作者sumisumi (阿哩布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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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旧上海晨曦 第十三章 by阑
时间Tue Sep 6 10:00:56 2011
第十三章
1940年3月30日,汪精卫「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在南京成立。与此同
时,由於工部局与多国领事对沪西的施压,上海进入短暂的宁和时期。
柳晨曦趁着这份宁和,重新回到了淮圣医寓。
每天都会有不少病人到医寓问诊,柳晨曦对他们总是很尽心力。被医
寓里医生治好的病人不少。柳晨曦相貌好又是在外留了洋、读过大学的医
生。在沪西能很少有柳晨曦这样的,好医生一般都留在了租界内的大医院
里。老百姓的对柳晨曦的口碑很好,加上回聘的老医生们的医术也相当高
明,淮圣的名声逐渐传了出去。
这天,柳晨曦刚送走一位病人。林牧从楼下上来传话,说是有个沪西
警察局的人在大堂里。「要不要请他上来?」林牧由於之前极司非尔路的
事,对警察仍心存忌惮。
柳晨曦愣了一会儿,一时想不出又会是怎样的事引来了警察,心中颇
是警惕。突然,他想到了周景。柳彦杰说过他是在沪西警察局做事的。
柳晨曦问:「那人是不是叫做周景?」
林牧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说到:「他没说,听口音是个北方人。」
「应该是他,我下去看看。」柳晨曦心顿时放松不少。
柳晨曦整理了下桌上略显凌乱的单子,有些锁进了一旁的橱柜内。
柳晨曦让林牧先下去,但林牧不放心,等他做好所有的事,才随着他一同
下楼。
「果然是你!你怎麽来了?」柳晨曦还在楼梯上,就瞧见了正在楼下东
张西望的周景。柳晨曦还在考虑怎麽称呼周景,周景倒是很大方地表示只
要叫他的名字。
「在附近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周景也看到了柳晨曦,裂开嘴笑着
回到。
「我这边能让你看什麽?」柳晨曦也笑了。
「也就是看看你,」见柳晨曦面露疑惑,周景急忙解释,「柳老板,就
是你那兄弟,他老是不放心,让我平日多关照你一下。」
「我没事,」柳晨曦示意周景跟他上楼,又唤人替他泡茶,「回去我会
和彦杰说,别总是麻烦你。你事情那麽多,跑来跑去的也不方便。」
周景抬眼看了下墙壁上的挂钟,说到:「柳医生,茶就不要泡了。我
就是来看看你这边是不是太平。今天局里还有事,不能耽搁太久。」
周景的眼皮有些浮肿,看样子是遇上了棘手的事。他临走时看柳晨曦
的样子显得犹犹豫豫,柳晨曦觉得周景是有事想问他。但他不说,自己也
不方便打听。门口停了一排人力车,周景没有开车过来,柳晨曦准备替他
叫个拉车的师傅。
「柳医生……」周景最後还是叫住了柳晨曦。
柳晨曦转身看他。
「我有个事情,」周景尴尬地挠着头发,为难地说,「我知道你是医生
,有的事情你可能会比我知道的清楚。」
「不用客气,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柳晨曦回答。
周景将他拉至角落处,低声询问:「柳医生,你知不知道有什麽法子
,能让人死掉以後,缩得跟个猴儿似的?」
柳晨曦迟疑了片刻,没有说话。
周景摇了摇头,道:「这事情实在蹊跷。看样子,连你也不知道。这
些年我也算见过不少死人,从没见过这麽死的。一开始上面的人急着要我
查这案子。现在又换了说法,怎麽都不让查。还让我立刻把屍体给烧了。」
「那屍体隔离了吗?」柳晨曦小心地问。
「有隔离,」周景连忙说,「一开始就隔离。毕竟死得古怪,大家都怕
着呢。」柳晨曦又问他屍检结果,周景回答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晓得这人
在死前身上的水份就都跑光了。
「没有从器官里提取的标本做活体检验,我也很难说这是什麽引起的。」
柳晨曦十分谨慎地答到。
周景略感失望。柳晨曦对自己没能帮上忙也很遗憾。他替周景在门口
找了个看上去机灵、壮实的人力车夫。将周景送上车,柳晨曦一直看他远
远离去才回到医寓。
下午的病患比早上要少。虽然这些日子沪西比较太平,但柳晨曦还是
诚守与柳彦杰的约定,在太阳西落前返回了租界。
他到红屋时,柳彦杰还未回家。柳晨曦将外衣递给守在门口的美娟。
这个丫头每天都是这时候在屋里迎着他。「她在没有声响地守着一个不可
能的期待」,有时柳晨曦会有这样的想法。美娟愣愣地望着手中的外套,
似有心事,待柳晨曦叫了她的名字,美娟方才慌乱地红着脸把衣服挂到了
衣架上。柳晨曦像往日一样,先去父亲的房间替他检查身体。父亲一日比
一日瘦弱,就像一盏不久就将燃尽的油灯。
「老爷,大少爷。外面有位张探长要找二少爷。」门外传来刘福的声音。
柳晨曦停下手上的动作,对父亲说:「彦杰还没有回来,我先下去看
看。」
柳桥涵点点头,并嘱咐他说话谨慎。
穿过客厅与走道,柳晨曦穿了件外衣来到门外,看到身穿警服大腹便
便的张探长。张探长倒是没见过柳晨曦,只是见柳晨曦穿着得体气质出众
,身边佣人一口一个大少爷,他也就极为恭敬起来。张末根亮出证件,道
:「我是工部局警务处的张末根,有事想找柳彦杰。」
「二弟外出谈生意,还没有回家。」柳晨曦客气地说。
「他好像常常不在家。」张末根暗示。
「最近堂里出了一批好颜料,生意好,二弟就比较忙。」柳晨曦解释。
接着,他又道:「张探长如有急事,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一定转告他;
如果不方便,等二弟回来,我会让他来找您。」
「也不是太大的事,年前警务处请他去看过一块瓷片。如今剩下的碎片
也都找齐了,想再让他过去瞧瞧,」张末根说,「如果他回来,还请麻烦
柳大少爷让他打个电话给我。」
「好,这绝对没有问题。」柳晨曦向他微笑。
张末根摸了摸两撇胡子,哈哈笑道:「和柳大少爷这样的人说话就是
爽快。租界里的人若都和柳大少爷一样,办事就容易多了。」
「张探长客气。」柳晨曦叫刘福,刘福正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刘福,
送送张探长。」
院子到铁门距离不远,刘福陪在张末根身後方,王贵替他们开了门。
张末根走几步,又转过身。他突然问:「柳大少爷,你二弟最近有没有掉
过什麽东西?」
「掉东西?」柳晨曦想了想说,「没有。」
张末根点头,腆着大肚子由刘福陪同走出柳家院子。
送走张末根,柳晨曦先上楼向父亲说了一下租界探员找柳彦杰的事,
之後便回到自己房间。美娟在柳晨曦的房间里摆上一壶龙井,悄悄地退到
圈椅旁。柳晨曦坐在圈椅上,从寿山石茶盘上取下茶杯,一手翻开今日的
申报。一篇是蔡恒事件的後续,都是些猜测。其他还有大米涨价,棉花涨
价的报道。文化版有篇《北宋玉壶春瓶》,柳晨曦猜柳彦杰会喜欢,特意
折了个角。美娟提着茶壶靠了上去,默默地替他倒上茶,水气随着茶香即
刻涌了上来。
柳晨曦说,谢谢。美娟的耳根顿时绯红了,小声地唤了声,大少爷。
喝着茶,柳晨曦想起前些日听朱丽提过美娟的父亲在洋人工厂里摔了
腰的事,他问:「美娟,你爹的身体好些没有?」
「回大少爷,我爹他还躺在床上。」 美娟的声音是细柔的。
「有没有去租界里的广慈医院看过?」
「没有。广慈医院是大医院,家里没那麽多钱在大医院看病,」美娟低
着头说,「让同楼当过医生的人看了,说恐怕是治不好了。」
柳晨曦隔着朦胧的水气把目光落到美娟的发顶,这柔软的丫头说伤心
话时也是软绵绵的。
看着这样的女人,男人就容易心软。他放下茶,说到:「今天我回来
的早,你带我过去看看。要是治得好就治。还没治前,先别考虑钱的事。」
「您是大少爷,不能麻烦你做这样的事。」美娟慌乱地摇头。
「既然知道我是大少爷,你就应该听我的。」柳晨曦对她笑。他起身,
打开西侧的红木大橱,里面有他的医疗箱。
美娟急急地跟在他身後,用力地摆着手。柳晨曦回身朝她小声说:
「你再那麽闹,可就被二太太听见了。」柳晨曦知道美娟很怕朱丽。美娟
不敢再说话。她怯怯地看着柳晨曦。
自己晚上带个丫头出门也容易遭人闲话。甬道里的那道帘子永远不是
严实的。柳晨曦想了想说:「过会儿我先出去,等过个几分钟,你再找个
理由到外面来。我会在东边第一个弄堂口等你。」
两人各找了藉口,先後出了门。柳晨曦走在美娟之前,他让罗烈把车
停在离红屋最近的一个转角。等美娟三步一回头地走近,柳晨曦便将车门
打开,把她带上了车。美娟平生第一次坐轿车。她拘谨地缩在角落。她时
而瞧向窗外,时而小心翼翼地偷看一眼身边的男人。
美娟住在法租界的国富门路上。短短的国富门路两边已经亮起了灯火
,凉风里夹杂着油烟与泔水的味道。弄堂小学早已放课,那些还没有吃饭
的小人们在弄堂里,嬉笑着追逐打闹。见到越驶越近的别克轿车,哗的都
散去了。要不了不多久,他们又好奇地尾随在车轮後,想瞧清车里的大人
物。
柳晨曦走进弄堂时,小人们已经被罗烈赶散了。美娟走在他前头,为
他带路。她不停地回头看他,美娟从没有走在少爷前面过。过去,她总是
跟在人後的。
「大少爷,就在前面。过了那个石门,就到了。」美娟说。
三人走在狭长的弄堂里,两旁是青砖砌的墙,窗口的旧窗帘是长年不
见拉开的。每隔一段都有道石门框。两边是住户人家的大门。门眉上半圆
的石雕,刻得是洋人的文化,漆黑的大门上却挂了一对有着江南味道的铜
门环。上海的石库门,带着讨好的献媚,心是紮了民族根,抵死不更变的。
那石门框原是框着一户人家。如今,人都往租界涌,这一户就变成了
六户、七户,甚至连朝北五平的亭子间也能独立成户。柳晨曦想到老医生
张亚辉说的,「那都是为了能留在租界,是再挤也愿意的。」
美娟一家就在其中。他们住在二楼的阁楼里。
大门里面不似外面那麽规整。一道木板就能夹出一间小室。一间小室
就是一户人家。小室们又是凌乱的、有大有小,用一道帘子隔着。柳晨曦
想到红屋里那条深棕色的帘子。不时有人从帘子後探出头,望着陌生的柳
晨曦,又转向美娟指指点点。
柳晨曦踩着通向二楼木阶,又爬上临时架起的竹梯,登上阁楼。美娟
带着两个年轻男人回到家中,是令家人惊慌的。知道了柳晨曦是柳家的少
爷,他们更是不知所措地忙乱。
柳晨曦一眼就望见了那把藤椅,在狭小的阁楼里,它是过於突兀地不
便。藤椅中有个熟睡的小人,淡淡的眉,细细的眼,小小的嘴。小人的柔
和把突兀淡成了一股恬静。柳晨曦模糊得觉得这小人似乎像谁,仔细看又
瞧不出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汉子睡在席地的搁板上,身上盖着硬邦邦的棉被。是
美娟的爹。他见到柳晨曦很激动,他紧紧握住柳晨曦的手。美娟的娘翻腾
着家中为数不多的家当,找出一个没有用过的杯子,给柳晨曦倒了水。她
很为难地说,对不住大少爷。柳晨曦安抚着他们,又问摔伤的经过。了解
之後,柳晨曦将他扶坐起来,用手指叩击脊椎棘突,观察他的反映。
「罗烈,给我一根洋火柴。」柳晨曦说。
罗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从里面抽了根递给柳晨曦。
美娟是紧张的,她的手紧紧拽住了裤腿。她想知道爹的情况,又不敢
询问。怕问了,连心存的那点希望也灭了。柳晨曦用火柴根,轻划美娟他
爹的足底外侧,每次始於足跟慢慢地划,接着再到脚趾。老人脚趾能微微
弯曲,虽然动作细小,但柳晨曦注意到了。他放松了神色。
「伯母,美娟。伯父的病还是有希望治好的,」柳晨曦说,「今天我先
简单替伯父处理一下。」
听到柳晨曦这样说,两个女人是高兴的,她们拥着擦去开心的眼泪。
美娟的母亲是个衣着整洁的女人,等柳晨曦将事情做完後,她让美娟去看
着小人,自己跪到柳晨曦的跟前。
「大少爷,我真的谢谢你!」美娟的母亲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她向柳
晨曦磕头,「我们家受柳家那麽多恩惠,我们家对不住少爷。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怎麽……」
柳晨曦急忙将她扶起来。
「我们家穷,上不了大医院。少爷特地过来,帮他治病。我每天当家,
知道现在外面的东西贵,药也贵……」美娟的母亲叹气道。自从美娟的父
亲摔坏了腰,美娟的母亲辞了之前娘姨的工作。美娟母亲过去的东家是位
替报社写稿子的先生。东家人很好,他们家吃什麽让娘姨也吃什麽。美娟
的爹瘫在床上後,娘姨是做不了了,她得在家照顾他。在家就要吃饭。以
前都是吃东家的,现在是吃自己。
「美娟能进柳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是她的福气。」美娟的母亲说。大户
人家的娘姨要比小户人家的安稳,薪水多。
「她很灵巧。」柳晨曦回到。他不会令这位焦虑的母亲担忧。
「我们家如今也不指望什麽,只要美娟好,一切就好了。」美娟的母亲
垂下了头。
柳晨曦望着她,这个女人要放弃她的男人,她已经下了决心。
「你先生是有希望治好的,」柳晨曦温和地说,「也不会用到很贵的药
。我在外面开了家医寓,每月总会免费替几位病人治病。」
「柳大少爷心肠好,」美娟的母亲说,「但是治病吃药,还不付钱,我
们家是做不了那事的。柳家待我们已经太好了,我们做什麽都不能再这麽
欠着柳家那麽多的情。」
柳晨曦倒不觉得他们有欠多大的情。他再三劝说,美娟的母亲却依然
不愿松口。一旁的小人倒是醒了,在藤椅上哇哇地哭。美娟急忙泡了小瓶
淡淡的奶,哄着他喝。
「伯母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要不这样。柳家月底都会给大家分红。美
娟每月如果是在柳家做得好,太太会给她一份红包,我们就用红包抵药钱
。」柳晨曦退让地说。
美娟略觉意外地看向柳晨曦,随即低下头继续哄小人。二太太的红包
她是从来没有拿到过的。
「就是要辛苦美娟,以後干活更伶俐些。」柳晨曦笑着说。
美娟的母亲问美娟这是不是真的,美娟不知该怎麽回话地望向柳晨曦。
柳晨曦微笑着道,难道这些小事还不信自己,不信能问罗烈。那不爱讲话
的男人,自然是向着柳晨曦。美娟的母亲心怀感激地又给柳晨曦磕了头。
这小阁楼已是弄堂里最靠近天的地方。满天星斗透过斜顶的老虎窗,
散在每个人的身上。美娟母亲原本做得晚饭不够五人吃,她说要再加些米
饭。柳晨曦谎称三人是吃好了来的,匆匆带着美娟与罗烈离开了阁楼。
「伯父需要用到的药,我会带给你。至於看诊之类,我定时会过来看看。」
柳晨曦坐在车中,对美娟交代着。
「谢谢大少爷。」美娟轻轻地说。想到柳晨曦方才提到的红包,她道:
「二太太每月的红包,我……」
「别去想它,」柳晨曦打断她,「你只要想怎麽治好你爹的病。」
美娟连声道谢:「我一定会好好伺候老爷、少爷,还有太太。」
柳晨曦觉得,美娟一直都是做得好的,她每天还要受二太太的气。这
样的丫头当得不容易。
「家里的小人是你弟弟?」柳晨曦突然问。
「不是,」美娟躲避了柳晨曦投来的目光,「是亲戚的小人。」
柳晨曦看着身边的美娟。这丫头的神色有些慌张。上海的米价、房屋
都相当吃紧,美娟家竟还会照料一个亲戚的小孩,而没有把他送到乡下去
,令他颇感疑惑。柳晨曦没再多问,他摇下车窗,望向窗外。
热闹的十字路口处,已站着不少艳装的女人。她们描着细细的眉,脸
上的粉犹如老房子上砌的石灰,厚得已经瞧不出原来的样子。她们在朦胧
的夜色下,摆弄风情。柳晨曦不明白对女人来说福气是什麽。他原先认为
美娟是命薄的,现在又想美娟是有福气的。只要她能再找到一户好人家。
福,其实很简单。
「租界里都没人管这些女人吗?」
「有时巡捕会过来,」罗烈撇了眼对街的女人,「但不会认真抓她们。」
「我以为租界不准这事。」柳晨曦道。
「是不准,」罗烈按了下喇叭,在前方打了个弯,继续说,「但,人都
是要吃饭的。」
车子直线驶着,园垣绿荫,斑驳梧桐,洋房里传来了钢琴声,贝当路
到处充斥着法国的浪漫。这片浪漫是国人苟延安乐的避所。也许是和柳彦
杰呆久了,他有时也会冒出倦怠的念头。虽然这不是国人想要的生活,但
比起无尽的战争,他们更愿意选择这样消极的安定。柳晨曦突然想,当它
也消失殆尽时,国人又将何去何从。
吃过晚饭,柳彦杰依旧没有回来。
柳晨曦推开二弟的房门。里面的摆设总是有条不紊。柳晨曦坐在书桌
後的雕花椅上,伸手拉下西洋台灯的银链,光撒在深褐的红木桌面上,昏
黄的。三支红柄钢笔整齐地插在笔座上,笔座旁是本印着日月的台历。日
子是能被印在纸上的,撕掉一张就是一个日子过去了。柳晨曦想要撕了今
天的,犹豫了下,还是体恤地将它留了下来。如果日子也这样便能留住,
柳晨曦想多留几日。
西洋台边还摆了个栗色的榆木相框,镶着一张全家福。这张全家福是
过年的时候,柳晨曦请影楼的人照的。年後,柳彦杰向影楼加印了张五寸
的,就放在自己房里。
柳晨曦能想像他在书桌旁做事的样子。柳彦杰的果决、眼里的带着锐
利与锋芒,都是他欣赏的。柳彦杰的心事却是不愿同人说,就像书桌前这
些挂着锁的抽屉,旁人打不开,里面装的全是秘密。
红木书桌左角打了个弯,连着一个长方带柜子的多宝格。多宝格里错
落有致地摆放了几个瓷器罐子与古书。这些瓷器都极是精美。柳晨曦想,
对柳彦杰来说,只有这些老物恐怕才最靠得住。
靠近座椅的格子里,放了个与格子大小不相称的砚台和墨条。柳晨曦
端起砚台,认出它是那个万历年间的宝贝。他微笑着把它放了回去。
柳晨曦在房间里踱了一圈,最後躺在宽大的中式架子床上。他很喜欢
床围那幅镶着金箔的李白赏月雕花图。床边的红木十字架反倒显得与这间
屋子格格不入了。柳晨曦枕着米色大枕,拉过叠在一边的棉被。他将被子
盖在身上,缓缓有柳彦杰的气味传到鼻间。柳彦杰的味道,多闻了是会侵
入血液的。他已经越来越无法抗拒柳彦杰,他知道自己的心在动摇。关了
灯,柳晨曦留在柳彦杰的房间,他很是惊醒地注意着楼下铁门的动静。
这夜,柳彦杰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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