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misumi (阿哩布达)
看板BB-Love
标题[转载] 旧上海晨曦 第十章 by阑
时间Tue Sep 6 09:59:26 2011
第十章
(上)
从去年秋天开始,由难民潮带起的上海的繁荣走向衰退。物价节节攀
升。有飞涨就有屯积,这两者像亲兄弟一样总是纠缠在一起。有消息说,
囤积者准备以不菲价格购下部分日常必需品储藏於仓库,人为抬高商品价
格。而日本人则准备封锁长江的商业和客运交通,切断上海与大部分内地
的贸易联系。(上海歹土)
柳彦杰最近在为辟开一条从上海到内地的线路与人周旋。忙碌的同时
也令他避开了柳晨曦。
晚上,柳彦杰和周景一起去东方饭店,他们约了白三爷。柳彦杰在上
海的人缘算是不错,但在内地就要稍差些。白三爷交际的圈子大,这几年
他与内地一些官员始终保持联系。要是白三爷涉及货运,他的买卖会做得
更大。有时候柳彦杰会为他可惜。白三爷不买船、不买车,这两年只眷念
古董,完全埋在了瓷片堆里。
车开得很稳,柳彦杰与周景在车内闲聊这几天上窜下跳搞得人心惶惶
的股票。周景说他买了一些与战争密切相关的股票,因为白三爷笃定地告
诉他稳赚不赔。「全世界都在打仗。国内也在打。别看上海这几年太平,
它也逃不掉,只是早和晚的事。」
柳彦杰他们到饭店後,又过了半小时,白三爷姗姗来迟。今夜他戴了
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後一双睿智的眼睛打量着柳彦杰。周景订的是靠近舞
池的座位,三人坐下後点了菜。柳彦杰带了件小礼物给白三爷,是个乾隆
豆青釉水盂。白三爷欢喜地收下了。
三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商谈。
舞池里身穿华服的男男女女相拥摆动。角落里还有几个年轻人,东张
西望地物色女伴。「无限柔情,像春水一般荡漾,荡漾到你的身旁,你可
曾听到声响」绵软的《述衷情》像浓郁的法国香水,随着爵士乐队的演奏
弥散在整个大厅里。白三爷似乎也有许多事需要和柳彦杰说明白。今夜他
的眼睛是闪亮的,这不一般的耀眼让柳彦杰想起柳晨曦激动时候的样子。
他是不会同白三爷说的,自己在他身上找大哥的影子,怎麽说都是丢人的
事。
柳彦杰从烟盒里取出香烟,递给周景一支,自己又拈出一支,叼在嘴
里,点着了火。淡淡的烟雾燃起,让柳彦杰感到些许放松。有一瞬间他希
望柳晨曦能像这烟雾一样,哪天在他心中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女招待又迎来两位先生。东方饭店里有美食、美女,与舞池,一个晚
上进进出出,已经来了好几拨人。
「那不是你大哥吗?」周景说到。
柳晨曦走进东方饭店时,柳彦杰便注意到了。他在不明亮的光线下依
旧显得夺目。柔顺的短发,清澈深幽的双眼与迷人的嘴角,他或许没有白
三爷那种略带神秘的东方韵味,却有另一种温文尔雅又令人亲近的味道。
柳晨曦已经脱去了外套,身穿白色衬衫以及一条米色西裤。他身旁还
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那男人一身黑西装,头戴礼帽,手上带着一副白色
手套。
「柳大少爷怎麽和日本人在一起?」白三爷危险地问道。
「你怎麽知道那是日本人?」柳彦杰反问。
「在工部局见过。伊藤健一,来自日本陆军省,是个少佐,去年冬天从
北平调任上海,」白三爷抿了口酒,「你大哥怎麽和他在一起?」
「晨曦说他曾经替他治过病。」
「你大哥还替日本人治病?我以为你们家都厌恶日本人。」周景道。
「商人只要赚头大,日本人的生意也敢做。医生给人治病,日本人的病
当然也要治,」柳彦杰回到。即使他认为日本人没有医治的必要,但在外
人面前还是要袒护自己人。何况袒护的是柳晨曦。
「要不要叫他过来?」周景说,「这几天学生、工人反日情绪很高,每
天在喊『消灭敌寇、铲除汉奸』。让人知道你大哥和日本人一起吃饭,会
有麻烦。」
「随他去,」柳彦杰道,「看情况再说。」
「来来来,我们继续吃。」周景叫来女招待,又要了一份醋溜黄鱼。
柳彦杰坐在饭桌前,没动几下筷子,就喝了些酒。他不想吃菜,也不
想跳舞,所有的注意都在另一桌饭桌旁的柳晨曦身上。柳晨曦脸上带着淡
淡的微笑与伊藤健一说着话,没有献媚也不卑微。柳彦杰欣赏他的样子。
柳彦杰不喜欢那个日本人。以日本人的身高相貌来说,伊藤健一过於
高挑,也过於英俊。
这种风流相长在中国男人脸上就是令人不放心的,换做日本男人,更
不值得信任。柳彦杰最不喜欢他看柳晨曦的眼神,那种粘着不放的,男人
看女人时的眼神。
他藉口去洗手间,在东方饭店外找到送柳晨曦来这儿的罗烈。从罗烈
嘴里知道,今晚是那个日本人邀约了柳晨曦。一个日本军官,特意向个普
通的年轻医生示好。别有用心!
回到饭店,柳彦杰避开柳晨曦走回原来的位置。舞池内,摇摆的步伐
依旧。那几个寻女舞伴的男人似乎仍没有成果的,贴在大厅墙上。柳彦杰
朝他们看了一眼。洗得起绒的学生装。被发蜡搞得油腻的头发。
「你的船什麽时候能到码头?」白三爷打断柳彦杰乱糟糟的思绪。
柳彦杰回过神,说到:「只要你那边打通关系,我什麽时候都能准备
好。」
「我会通知你。」白三爷慢悠悠地说,他接过女招待递来的水烟。
柳彦杰又将目光转向柳晨曦。日本人叫了两个漂亮的舞女,看样子是
打算跳舞。柳晨曦摇了头,不准备跳。柳彦杰猜他又找了那个「不会跳舞」
的藉口。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话,更不可能对狡猾的日本人管用。柳晨曦被
送进舞池在柳彦杰意料之中。
灯光有些暗淡,偶尔有几束亮光,明暗交错在舞池里显得特别强烈。
柳彦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依稀从一个个弧形羽步里看出他优雅的身姿。
「柳大少爷舞跳得不错,」白三爷替柳彦杰斟完酒,又轻轻拨弄着水烟
壶,他不抽烟,只是做个样子,「周景不行,怎麽都学不会。」
「我将来要做军人,学什麽跳舞。往後我就是那拿着枪杆子保护你们的
人。」周景一向不喜欢做软绵绵的男人。
「我们是男人,不用你保护。你保护你喜欢的女人去。不过,女人不喜
欢枪杆子,她们就爱那样的。」白三爷伸出一根手指,指指柳晨曦。
周景瞪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话。过了一会儿,周景谈起别的事:「去
年有人在仙乐舞宫放炸弹,炸伤了人。你们知道吗?」
「听过说。几个由爱国名义组织起来的年轻人,看不惯上海的有钱人在
外敌当前下还在舞厅奢侈享乐,扔了几个炸弹对他们提出警告。好像还留
下了传单,说什麽有这种享乐的钱不如用来捐给军队买武器,有跳舞的力
气不如出去打仗之类,」白三爷缓缓说到,「现在的一部分知识分子相当
激进,也很狂热,把国家打仗看得太简单,也把激起民众抗战的方式看得
太简单。上海有那麽多不一样的人。擦鞋的和乞丐不一样,教书先生和学
生不一样,当官的和从商的不一样,连男人和女人都不一样。对不一样的
人要用不一样的方法,不是扔几个炸弹,大家就能被炸醒的。如果真那麽
简单,局势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混乱。」
「就比如白三爷,用什麽都不如用古董来的有效,」柳彦杰道,「三爷
是不会去打仗的。但为了老物件,三爷愿意冒险。」
白三爷默默看着柳晨曦,微微笑了笑。
灯光下人影绰绰,男男女女在舞池中相拥摇摆,享受着战争带来的繁
华与奢侈。那几个年轻人也找到了女伴,在舞女的嬉笑中,他们的神情紧
张大於兴奋。白三爷唤来两个舞女,把其中一个推给柳彦杰。柳彦杰不便
推辞,随意牵了漂亮舞女的手,顺着音乐滑进舞池。
你的影子,闪进了我的心房,你的言语你的思想,也时常教叫我神往
,我总是那样盼望,盼望有一个晚上,倾诉着我的衷肠……随着舞台上歌
女轻悠的歌声,柳彦杰舞步缓慢地靠近柳晨曦。
柳晨曦似乎也看到了他。柳彦杰注意到他在发现自己看他的时候,故
意移到了角落。柳彦杰带着女伴跟了上去,与他背对背。
「你怎麽在这里?」柳彦杰问。
「有点事。」
「你和日本人在一起。」
「我回去跟你说,」柳晨曦和女伴换了个位置,滑到舞池中央。柳彦杰
舞过去,凑到他身边。柳晨曦接着问,「你怎麽也在这里?」
「我也有事。」
柳晨曦向舞池四周张望,在一片彩灯下看到了拥着舞女的白凌桀。
「和白三爷?」
「我们谈生意上的事。」
柳晨曦从不过问他的生意,可能觉得他走得都是歪生意的路,知道了
反而不痛快。
当柳彦杰和柳晨曦带着女伴摇曳舞动时,几个年轻人也逐渐靠近他俩
。他们狂热而紧张,甩开身边的女伴向柳彦杰与柳晨曦站立的舞池中央冲
过来。柳彦杰看到他们怀中已经被点燃引线的炸药。
柳彦杰想起周景方才说仙乐的事,年轻人做事很激进,他们不会在乎
炸伤舞厅里的人。无论他们是不是该被惩罚。柳彦杰立刻推开拥在身前的
舞女,将她推出舞池,接着回身拽住柳晨曦的手臂。柳晨曦显然也看见了
他们手中的炸药。
炸弹在舞池中炸响的刹那,柳彦杰和柳晨曦迅速地向後退去,及时退
离了舞场。被掷出的炸弹在靠近两人方才跳舞的地方炸开,虽然破坏性不
强,但剧烈的响声还是相当怕人。地上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四周弥漫
着刺鼻的火药味。舞池中的悠然被打碎,前一刻还深情拥抱细说吴哝软语
的人们後一刻已经是抱头逃难各奔东西。场中哄乱一片。
扔炸弹的年轻人趁乱逃出东方饭店。随後赶来的部分警察维持着饭店
的秩序,另一部分则被命令追赶疑犯。
「你有没有受伤?」柳彦杰恼火地问。
「没有,」柳晨曦连忙问,「你怎麽样?」
「我没事。」
柳晨曦望着舞池中一地狼籍问道:「这些年轻人为什麽要这麽做?」
「最近这些年轻人做事比较激进。也许为了让出入饭店、舞厅的人反省
自己的奢侈生活。」
柳晨曦不说话。这时,和柳晨曦一起来东方饭店的伊藤健一走了过来
,他向柳彦杰微微点了头,便转向柳晨曦:「柳先生,真抱歉让你受到惊
吓。这些日子公共租界的治安确实有问题,他们没有依照与我们的约定履
行好保护的义务。我想最近我可能会比较忙。改日再与先生联系。」
柳彦杰不想柳晨曦与日本人有纠葛,他拽着柳晨曦的手臂拉向自己。
细小的动作落到伊藤健一眼里。没等柳晨曦说话,伊藤健一带着自己的保
镖离开了东方饭店。
白三爷受了惊吓也准备回去,周景过来客气地打了招呼:「柳老板,
柳大少,对不起,我们先走了。」柳彦杰带着柳晨曦和他们一起走到门口
,看他们上了车,才转身去找老胡。
柳家的车子早就在停在马路边。老胡和罗烈正焦急地车门口侯着。看
到柳彦杰他们过来,老胡先迎了过去。「大少爷、二少爷,你们没事吧。
已经来了好几拨警察。我听从里面出来的人说有人放炸弹?」
「没事。」柳彦杰向老胡挥手,「开车送我们回去。」开了车门,柳
彦杰把柳晨曦塞进了自己的车,又吩咐罗烈把车开回红屋。
(中)
车子在路上的时候,柳晨曦已经困得睡着了。他靠在柳彦杰肩上,脸
贴着柳彦杰的黑西装,呼出的气吹在他脖子上一幽一幽的。柳彦杰又想到
了舞池中一霎那的爆炸。人在这种武器面前就像一块嫩豆腐,砸下去就是
碎到拾也拾不起来的。在长兴时,柳彦杰曾看到过被炸弹炸烂的人,那种
血腥残忍的场面,他一辈子不希望发生在自家人身上。方才在饭店遇到的
危险,让柳彦杰心情烦乱。
「去杜美路的小白楼。」柳彦杰吩咐老胡。
杜美路的白楼是去年一位破产的五金商以极低价卖给柳彦杰抵债的。
两层楼的小洋房,第三层只是个尖顶阁楼。
柳彦杰看柳晨曦睡得沉,也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小白楼那扇镂花铁门
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两人才醒过来。
「这是什麽地方?」
「杜美路。」柳彦杰说。
「为什麽来这里?」柳晨曦问。
「这是我在法租界的房子。」柳彦杰说。
白楼立面两层廊柱,二楼半圆的欧式小阳台,底楼扇面形延伸的石梯
,典型哥特式风格,相当漂亮。柳彦杰很喜欢。这是他私人的地方,有时
他会到小白楼住一晚。白楼外,有两棵红枫,新芽还未报出,卷缩的叶子
挂在枝头。二楼小阳台上摆了几盆常春藤,黄绿相间的枝条向下一直垂到
站脚的地方。门厅处的欧式圆形倒挂吊灯,泻出柔和的澄黄灯光,照在两
人身上。小白楼的下人很少,平日只有个看门的老伯与一名打扫房间的绍
兴娘姨。
客厅里铺着深褐木地板,布置简单又厚重。蓝灰真皮沙发,沙发後有
个雪茄柜。棕色实木的雕花西洋壁炉上摆着滴答滴答走动的座钟。柳彦杰
先往家中打了电话,再与柳晨曦走上二楼。
「那是什麽?」柳晨曦手指阁楼上锁的铁门。
「仓库。放不太用到的东西。」
柳彦杰打开二楼房间的门,先一步拨亮床头柜上的花瓣形台灯。浅咖
暗花大牡丹壁纸配上深棕家俱。墙上有个十字架。一张简易的欧式雕花床
,铺着乳白鹅毛被。一侧实木五斗橱上还有台留声机。柳彦杰打开留声机。
「怎麽样?」柳彦杰问。
「很不错。我原以为你不喜欢洋化的东西。」
「都是原先那家留下的。老头本想给儿子成亲用。可惜,亲还没成,家
先破了,」柳彦杰坐到床上,摸了摸鹅毛被,「我只是把红的都换成了白
的,除了那道窗帘。」柳彦杰指了指窗。
柳彦杰站起身,对柳晨曦说:「今晚你就留在这里,我在隔壁睡。」
柳晨曦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向柳彦杰点头。
让佣人烧了洗澡水,柳彦杰泡在浴缸里,穿睡衣时他想到柳晨曦,打
电话到红屋,让刘福把柳晨曦的东西拿过来。
柳彦杰将西服交给下人时,从口袋里飘出一张散发香味的名片。他捡
起看了看,是上次在百乐门旗袍小姐塞给他的。佣人们大约是看到这名片
,又放到了他的西服口袋里。名片上有小姐的艳名与电话。柳彦杰还记得
她柔顺的头发。
「陈琦。」柳彦杰朝门外喊。
陈琦走进屋。柳彦杰把名片给他。「给她打个电话。」
陈琦跟他久了,知道他不喜欢叫小姐。虽有诧异但不敢多问,拿了名
片默默退回大厅。
旗袍小姐到白楼的时候,刘福刚走。她扭摆着腰肢随陈琦敲开柳彦杰
的门。柳彦杰看她走进来。一身火红旗袍,领口有圈红绒毛,白色珍珠项
链挂在纤细她的脖子上。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和柳彦杰喜欢的黑头发。如
今上海滩上直发的女人越来越少,那些摩登小姐们爱模仿电影里的好莱坞
明星到理发店烫卷发。中国人就要有中国人的样子,柳彦杰相信好看的人
始终好看,不会因为烫了头发中国人就变成外国明星。
柳彦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又想起柳晨曦。柳晨曦
总是乾乾净净、斯斯文文,一头柔软的黑发,他的眼睛永远有股自己没有
的对生活的热情。他微笑望向自己的时候,会让自己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
悸动。
床头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柳彦杰解开旗袍小姐颈项处的盘扣。一个
个扣环从葡萄钮中被套出,大片细嫩白皙的肌肤显露出来。柳晨曦的皮肤
没有她那麽滑嫩却更有弹性,柳彦杰还记得除夕那夜禁忌的触感,光滑、
紧实,引人遐思。他喜欢他的脖子,还有从脖子一直延展到肩膀迷人的线
条。
柳彦杰亲吻着旗袍小姐,脑子里却不停想起柳晨曦。他就像鸦片,尝
过就戒不掉,柳彦杰想。他听到隔壁传来水声和轻轻的留声机的声音。他
眼前闪过柳晨曦光裸着身体的样子。
柳彦杰突然坐起身。「你走!」
旗袍小姐惊异地愣了片刻,很快坐到床沿,生气地扣上胸前的盘扣。
柳彦杰在皮夹中抽出几张法币,塞进她胸前旗袍缝隙里。旗袍小姐重新展
开笑脸,穿上高跟鞋一扭一摆地走出白楼。
早春的夜很冷,柳彦杰披上棉睡袍,叩响柳晨曦的房门。
微弱的灯光从门缝儿里挤出来。柳晨曦穿着柳彦杰熟悉的那件白色暗
花睡袍,中长的袍子遮住了臀,脚上依旧是那双驼色拖鞋。他一手搭在门
框上,脸上已经露出倦意。他勉强打起精神说到:「有事明天再说好吗?」
柳彦杰不理会他的话,推开他的手,迳直走进屋,反手将门锁上。
柳晨曦似乎被他一连串的动作震醒,凝神望着房间里的柳彦杰。他一
定是感到了危险,柳彦杰想。
柳晨曦迅速推开柳彦杰准备开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柳彦杰拉到
一旁,压在墙上。柳彦杰知道柳晨曦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自己的挟持。他
有那个本事,却没有动。这就好像一个微妙的暗示。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味,那是刚泡过药澡的味道,带着一点药味的香
气,有时也能令人沉醉。柳彦杰在这个夜里吻上了柳晨曦的嘴唇。
从他过年後回到上海,就不止一次的告诫过自己,要和这个男人彻底
断掉。
但人的心是很奇怪。越是想要断的,就越是断不掉。哪怕回避着,又
会在心底下去寻找他的身影。柳晨曦没有做什麽,却能在每个空闲下来的
间隙里,占到他的心里。柳彦杰明白自己心中对他有不该有的渴望。这种
渴望是不能与他人说的,只能被关在这间充满着柳晨曦味道的房间里。
柳彦杰将感情发泄在这个有些霸道的吻中,他灵活的舌头用力撬开柳
晨曦的防线。他要占有这个男人,哪怕清楚地知道这是错的,他也要占有
他。
风从窗框缝儿里钻进来,带动了垂在窗前的红丝绒窗帘。柳晨曦的嘴
唇也像那窗帘的颜色,被柳彦杰吮红了。柳彦杰感到他没有很强硬的拒绝
。也许他是在享受这个吻,柳彦杰不是很肯定地想。
(下)
柳晨曦眼神迷蒙,他稍稍推开与柳彦杰身体间的距离,小声又急促地
问:「你这是干什麽?」
「你不知道吗,」柳彦杰炽热地望着他,「我这是在吻你。」
「这种事你应该找女人,」柳晨曦说,「你房间里不是有一个女人?」
「你在注意我?」柳彦杰迫近他问。
柳晨曦抬眼看着柳彦杰的眼睛。柔和的灯光下,两人相互注视,相互
试探,一种心底间的意会悄悄散开在这小小的卧室中。
「辣斐戏院的时候你也在注意我,」柳彦杰缓缓靠近他,抵住他的额头
道,「我差点被你漂亮的眼睛烧出洞来。」
柳彦杰再次找到他的嘴唇,毫不客气地亲吻。这次,他感到了柳晨曦
的回应,这让他体内的血越加沸腾。柳彦杰将热切的唇贴近柳晨曦的耳朵
,轻轻呡住他的耳垂。「让我看看你。」柳彦杰的手摸到白色睡袍的系带
上,急切想要地将它解开。
松开的衣带挂在爿上,柳彦杰的手滑进睡袍。柳晨曦在动摇不定中,
找寻自己的理智,他按住柳彦杰四处游走的手。「不行。」
柳彦杰压抑着体内奔流的血液,被压住的大掌紧贴在柳晨曦小腹上,
手心的热度仍渴望燃烧起对方内心那犹豫不定的火苗。「让我看看。」柳
彦杰抽出手,重新撩开柳晨曦那件白色暗花睡袍。
「柳彦杰,我是你大哥。」柳晨曦提醒他。
「不准再跟我提这件事。」柳彦杰吻上去,堵住他的嘴。
柳晨曦将双手抵在他肩头侧过脸,他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十字架。「上
帝不会原谅你!」
「我会向他忏悔。」
柳彦杰的腿抵住他的腿,揉搓他。柳彦杰注意着柳晨曦的表情,他不
会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变化。他向下的手细细地描绘着柳晨曦的形状,起先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忽又惊涛骇浪、翻江倒海。
柳晨曦明显招架不住,红晕爬上他的脸,他紧抱住柳彦杰的身体寻找
支撑。他被柳彦杰撩拨地有些恼火,最终将脸贴在他脸上,急切地找寻着
柳彦杰的唇舌。
这男人不会示弱。柳彦杰想。
「他不会原谅你,一定让你下地狱。」柳晨曦喘息着说。
柳晨曦将有些发汗的身体挨近他,原本搭在柳彦杰身上的手沿着胸膛
一路摸到底下,隔着裤子搔弄他。柳彦杰扯开自己的裤子,抓起柳晨曦的
手送了进去。他要让柳晨曦跟自己贴得更紧。
柳彦杰急切地脱掉了自己身上的睡衣,裤子也被扔在角落。他伸手去
扯柳晨曦那件薄薄的睡袍。柳晨曦坚持着不肯脱下,但他不介意柳彦杰拉
去他爿上的腰带,将自己裸露在他面前。柳彦杰与他半推半就,最後还是
扯下那件碍事的东西。两人亲吻着倒在铺有乳白鹅毛被的床上。
柳彦杰将他压在身下,热烈地吻着他的唇,柳晨曦不住地回应他。柳
彦杰感受着他富有弹性的皮肤所带来的炽热,这热度令他兴奋、令他膨胀
、令他整个人燃烧了起来。柳晨曦抵住他,侧翻了过来。两人侧卧着躺在
柔软的大床上。柳彦杰沿着他腰滑到他的臀,不停地揉捏他坚实的臀部。
他蛊惑着让柳晨曦的一条腿勾在了自己的腰上,手掌贴着他的大腿与臀,
时揉时捏,寻找那骨肉连结之处。他轻轻地拨开重山,抚着壑谷下的皱褶
,每一下都带着情欲。柳晨曦微微睁开有些意乱情迷的双眼,他看了柳彦
杰一会儿,又缓缓地合上,凑上前亲吻柳彦杰的嘴唇。柳彦杰用力地加重
这个吻,手指迫不及待地探进他神秘的入口。
柳晨曦立刻警觉地扣住了他的手,再次睁开了眼睛。柳彦杰看到他眼
中的警告。它冲淡了柳晨曦原先的迷乱,那双漂亮的眼中露出明显的慌张
与拒绝。柳彦杰明白了他的底线。那幽径是柳晨曦的雷池,是他的禁地,
是他不能突破的最後一道防线。柳彦杰虽然失控,虽然大胆,但他明白目
前不能去越这雷池。柳彦杰凑上去继续亲吻他,手重新绕回前端,他感到
了柳晨曦身体迫切的需要。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密不可分,剑
与剑不断地磨蹭,相互爱抚,低沉的呻吟,直至狠狠地释放彼此。
屋外墙角处传来猫的叫声,在这个春夜深处,难得没有惹人心烦。
释放後人会变得冷静,身体却倦怠地不愿动弹。静静地躺在床上的两
人,都默契地避免谈及方才那场混乱的冲动。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刚才做得
该叫什麽。有些事不说破反而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柳彦杰问身边的柳晨曦,关於东方饭店发生的事。「你今晚怎麽会和
日本人在一块?」
「我在英国时曾经替他看过病。前几日在新雅茶室遇上,又碰到些事。」
柳晨曦看着天花板,把前几日发生的事与伊藤健一的那封信告诉了柳彦杰。
「不要再和那个日本人见面,最近外面很乱。」柳彦杰叮嘱。
「我知道。」柳晨曦说。
「过几天我要出门,最快也要七天後才能回上海。」柳彦杰道。
柳晨曦点了头,慢慢闭上眼。
交谈间,两人都避开了对方的眼睛。熄了灯的屋内,光线暗淡。他们彼
此都在猜测对方是不是在为之前做的事後悔,或在心中问自己有没有後悔
。枣红的窗帘在寒风下瑟瑟地摇动。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搭在了对方的
身上,两人终於又拥在了一起。柳彦杰靠近柳晨曦,闻着他的头发。那是
混着情欲的浅浅的味道。
这个夜很短,昏昏睡睡中就过去了。
几日後,柳彦杰带着陈琦去往长兴,临走他嘱咐罗烈看好柳晨曦。这
天太阳出来的很晚,好不容易亮一下,很快又被云重重挡住。
柳彦杰看着天:「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他离开上海後,雨一直在下。
郊外路途泥泞,战火纷飞。柳彦杰在路上耽搁了,等他两周後回到上
海,得到罗烈传来的消息。
柳晨曦被人带进了极司非尔路七十六号。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25.208.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