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olic2000 (上善若水)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小提琴
时间Sun Sep 4 11:38:48 2011
写在前头:
这本来只是因为冷气捣蛋而有的故事
但不知道为什麽,故事却自动拉长了
如果有兴趣的看倌,请搜寻前头几页的【冷气】
会比较容易理解这篇发生了什麽事。
---------------------- 鬼故事PartII开锣 -------------------------
【小提琴】
夏日傍晚,唱了许多日,奉献生命於歌唱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微风徐徐,绿荫青青,如
棚子延伸的榕树底,老人家有张椅,椅边孩子或坐或站,约莫都在十多岁左右年纪。
育幼院的孩子们很识相,倒水的倒水,摇扇子的摇扇子,递毛巾的递毛巾,围成一圈,眼
巴巴等着他们的冰山园长开口说故事。
称为冰山,并不是指园长个性冰冷凉薄,而是他们的园长好像冰山一样,怕极了天上热呼
呼的太阳,阳光一晒,几乎就要马上融化。
夕阳西下,位於山区的育幼院凉得比平地要快,橙黄残阳照在老人家已经全白的发丝上,
有层温暖绵柔的薄光轻轻流转,慢慢阖上手上书本,笑弯了一双眼,老人家的声音有些宠
溺,有些无奈。
「你们到底要听几次才会腻啊……」
没办法呀。
有些故事不管说了多少次,听了多少次,总是让人,很难忘记。
##
对所有好不容易熬过联考大关的准高中生来说,暑辅和新生训练大概可以荣登最讨厌排行
榜前几名,顶着烈日,穿着一身崭新却不贴身的制服,宋檠轩挤在跟罐头没太多差异的公
车里,挥汗如雨。
他天生怕热,怕到所有人都嚷着要他去和北极熊结拜。
冬天寒流来袭能穿着短袖四处乱跑的人,到了夏天,只有自动弃械投降就地融化的份。感
冒,基本上跟宋檠轩是绝缘的,可中暑,在眼前这个温度随便都能破30的季节,就变成了
常态。
跨县就读,早起加上赶车,吃进去的早餐不知有没有消化,刚下公车,阳光迎面,些微晕
眩令他差点眼前一片黑。
天底下没几个学生喜欢听师长训话,宋檠轩自然也不例外,枯燥、无聊加上炎热,宋檠轩
一直觉得有人躲在他脑袋里敲锣打鼓,连番讲训下来,他已经反胃头晕,一身冷汗。
终於,校长主任通通训话结束,教官下令众新生练习整队,依指令快速起立蹲下直到最後
一个,猛然站起,宋檠轩两眼瞬间一暗,整个人直直倒地。
升旗昏倒,在女校或许会被当成柔弱美人看待,但在男校所得到的评价,就很难如此良善
。兴许从开学第一天起,五官丝毫不带阳刚粗犷气质的宋檠轩,不知不觉,就已经成了同
学嘲弄嘻笑的对象。
说来说去,恃强凌弱纠众成党,大概真是生物求生的一种本能。
不过,他不在乎。又或者,他在乎的事情一向不怎麽多。
体质缺陷,外表长相,比之社会更多弱势人们,宋檠轩觉得自己没什麽太多需要抱怨。
在保健室休息了会,热心的护士阿姨一面叨念他睡眠不足血压太低,一面盯着他将杯子里
的温开水慢慢喝光。
带着护士阿姨的关爱目光,他回到教室,多数同学都已出发寻找中意的社团,没有几个人
在。
拿出抽屉里的一张表格,楞楞看着纸张上「有无学习过乐器」的勾选栏位,犹豫几秒,许
是怕自己後悔,拿笔迅速勾了「有」之後,宋檠轩快步冲出教室。
管弦乐团的位置离教室不远,但,看到装饰有点张扬的社团招牌,他开始有些迟疑。
选择这里,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太多其他兴趣。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那麽热衷於音乐,只是,他舍不得离音乐太远。
走到社团门口,抬头,第一眼撞见里头埋头询问新人的身影,宋檠轩倒抽一口气,已经缓
减的晕眩感突然再次涌上。
不可置信的直觉反应是拔腿想走,手上申请单却没逃过接待员法眼,轻轻一拉,宋檠轩一
脚踩进社团大门,头,更痛了。
按接待学长指示,走到据说是团长大人的桌子前,交出单子的手有些发抖。
「你学过小提琴?」
问话的人没有抬头,公式化地问。
「嗯……学过。」
回答的人不敢抬头,盯着桌面低低回答。
「学几年?」
修长手指持笔在纸面上快速纪录,抄写着人名班级和乐器种类。
「……七年。」
桌面下,过度紧张,颤抖的手指缠成一团。
「哈,不短嘛!」像是发现了什麽,团长大人转身拍了拍身後同学肩膀,大笑:「阿花!
有能干新人喔!你们第二小提琴有救了!」
「去你的!你们第一小提琴才没救!以後你都自己撑场算了!」回敬一记手刀,被喊阿花
的少年连头懒得回。
「很好,下礼拜开学,开学那天,你把琴带来社团,先拉个几首给学长听听。」抬起头,
团长大人的脸笑得相当灿烂,相当耀眼。
倏然,宋檠轩觉得自己晕眩的感觉被失足坠落的恐惧取代。
头,好像变得更重,更痛了。
##
地府,奈何桥,无数幽魂踏上黄泉路的必经之地。
有个赖皮不按正常程序来的家伙,三天两头就在附近遛达,意外丧生的魂魄得在枉死城住
满该有岁数,才会被安排去重新投胎,没投胎,也不代表可以把地府当观光胜地四处乱窜
。
桥边,有棵高不见顶宽不见边的大树,眼下,这个老把地府当旅游景点参观的家伙,被诸
多地府同伴团团围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张脸,都望着他,写满期待。
抓抓脑袋,没有太多被鬼团团包围经验的某家伙,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怎麽你们问来问去都是这段啊……」
##
陆品琛,身高够高长相不差,成绩佳体育也不错,是学校里典型的风云人物。家中虽是标
准公教家庭,双亲却一路无条件栽培儿子长大,只要他感兴趣的事物,父母几乎不曾拒绝
提供。
小学读音乐班,主修小提琴,年纪小小就一路拉到全国大赛,国中连续拿下两届全国冠军
,到了国三,突然回心转意,说要测测自己斤两,二话不说跑去参加联考,竟又高分考进
大夥儿非得挤破头才能踏入的名门高中。
高中的日子一样让他玩得很尽兴,学业社团两头忙,校内乐团老师没理由放过眼皮子底下
的全国冠军,破格让个高一生担任首席兼团长直到高三,没人抗议,也没人怀疑。
许是天赋允他拥有傲气的本钱,陆品琛相当习惯承受旁人的瞩目与关爱,师长们的期许,
学弟们的崇拜,尽管为人热诚坦率,但距离谦逊恭谨还是有一大段距离。
这天,应社团老师要求,他被迫牺牲几天暑假回学校参加小学弟们的新生训练,是谁说高
三生最大?看着老师一脸写满期待闪光的脸,陆品琛相当认命地搭上刚通车的捷运,慢慢
晃到学校。
於是,他看到了,那个倒在毒辣阳光摧残下的人影。
瘦瘦的,薄薄的,好像一棵被无形狂风吹到的柳树。
几个服务同学上前将人架了起来,老被众人昵称甜心大美女的护士阿姨接着出现,见用不
着自己帮忙,几个脑袋下方,他匆匆瞥了昏厥中的学弟一眼。
大热天,不是工作的好日子,他不怕热,可是讨厌工作。
想当初自己一年级时,为了逃避担任新生代表演讲,还得贿赂自家当医生的舅舅,开张没
有实际效用的医疗证明来证明自己的体弱多病。
当然,这张体弱多病的证明,在开学後没多久,就被师长们联手戳破。
本来,招兵买马招揽新血的工作怎麽轮都轮不到他出马,他的工作,说穿了,也只有坐在
门口不远,收收单子,问问些例行问题而已。
於是,他在社团教室里,又看到了方才模糊闪过脑海的新人学弟。
咬着唇,低着头,回答问题时的声音不轻不低,却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还在想该不该找
人拉张椅子给人家坐坐,对方已经快速交了社费,离开自己视线。
抬头看去,那瘦瘦的背影,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人,长得是蛮好看的,至少比一整排虎背熊腰粗手大脚的家伙好多了。
##
赶上火车,回到家已经晚上接近八点,没心思吃饭,宋檠轩将收在柜子里的小提琴盒拿了
出来。
有种接近膜拜的心情在记忆里恢复。拿出琴弓,转紧弓毛,慢慢上着松香,他的两只手,
都在抖。
为了早上在社团教室遇到的人。
那声音,那张脸,那个不曾改变却又改变许多的人。
轻轻调整琴弦的手不停发抖,力量拿捏失当,崩的一声,他转断小提琴最细的E弦。
低抽口气,转动琴栓,慢慢将断掉的弦换下,一滴水渍,落在了沉亮琴身上。
小时候,学琴学音乐,说是兴趣,不如说是迎合父母的期待。因为一句「孩子,我不希望
你输在起跑点上」的广告词,多少孩子被抹煞了真正的兴趣。
他并不确定自己真正长处在哪里,双亲要他学什麽,他就学什麽,没有说不,也找不到说
不的理由。
母亲选择小提琴的理由很简单,只因为同事的孩子也拉小提琴。但他会快速答应,却有另
外一个原因。
记不得是几岁,约莫是小学低年级时候,他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在母亲任职的国中度
过一个暑假。
那是个升学大旗高张的年代,教室里的国中生挥汗跟考卷奋斗,教室外,还不认识考卷为
何物的他,隐隐约约,虫鸣鸟叫声中,他听到了一个好听又漂亮的声音。
摇摇摆摆,晃头晃脑,他追着声音来到体育馆。
舞台上,有个大他几岁的男孩在演奏,手上不知名的乐器不断地跳出嘹亮乐音,小小身躯
不晓得哪来的力量,来来回回,清亮音符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里缭绕飘荡。
後来他才知道,那个男孩,是母亲同事的孩子,手中的乐器,叫做小提琴。
那天,他看傻,也听傻了。
只是,真的没有料到会再遇见。
或者说,他根本无从知道对方人在何处。
两相比较,对方实在太过优秀,而自己,实在太过普通。
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即可达到的目标,他走得步履颟顸跌跌撞撞。
他并没有拉奏弦乐器该有的优秀音感。
偏偏迷恋着记忆里初闻乍听便再难忘记的美妙旋律。
盲目地追着,像个傻瓜。
胆小地望着,像个笨蛋。
男孩拉琴,他跟着学琴。
男孩考了国小音乐班,他跟着考国小音乐班。
很快,那人升上国中。
他追着,进了同间学校,读了他其实并不喜欢的音乐班。
只是,就一年,那人毕业。
毕业,搬家,联考。
看着榜单,他清楚明白,那是间不管自己再怎麽努力也考不上的学校。
果决地离开音乐班,抱起课本,回到乖乖念书的本行。
这回,是追不到了。
他告诉自己,放弃的时候到了。
不该会再遇到,因为,这里不是记忆里的那间学校。
应该已经死心,不知道为什麽,当对方完全认不出自己时,胸口,依旧疼得厉害。
宋檠轩,不只长相,连名字都无法在那个人心中留下半点记忆。
这天晚上,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不要再去跌进那弯深不见底又黑又暗的记忆漩涡。
##
一张一张整理,一张一张归档,难得社团小学弟发狠把所有新人入社资料全都扔给了连任
三年的团长大人,一群人很开心地和小小学弟们一块去西门町玩乐。
长方形茶几,一边是满桌子的资料,一边是他锺爱的不加糖不加奶纯正黑咖啡。
「啊呀!是檠轩!真巧!」捧着盘手工饼乾,瞧见桌上某张报名表,陆家保养有方的漂亮
妈妈轻快走出厨房。
「谁?」
白了儿子一眼,活像对方智力退化一大半,美丽妈妈用力戳了戳自家儿子额头,「宋檠轩
,那位跟你妈一样教英文的黄老师的儿子啊!」
「咦……」歪着脑袋,记忆零零散散。
「还咦!你是真想不起来,还是傻啦?!」陆妈妈皱起了弯细秀眉,担心自家儿子是不是
读书读到了记忆力退化,「人家跟我们买了你的第一把琴,他还来过我们家啊!」
「喔……喔!是他喔!」眼睛一亮,记忆浓雾似乎散开了些。
有点瘦小,有点胆怯,每次在他面前都不太愿意开口的男生。
在国小国中时期,和他同一位小提琴老师。
当他小学要换新琴时,母亲就把旧琴卖给了自己同事。
原来是他。
「啊!对了,他小六有一次成果发表,我好像还是他的伴奏吼!」眯眼看着报名表上的照
片,断掉的记忆,勉勉强强搭起了线。
「想起来了吧!你这脑袋到底什麽结构……」再次用力敲了自家儿子脑袋一记,难得抓到
机会教训儿子的陆妈妈继续又念:「怎麽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记一堆……」
「什麽叫该记的不记!」
很久没被自家妈妈数落,陆品琛抱着脑袋四处乱躲,他不懂,不过就是忘了个小时候曾经
有过交集的人,有这麽严重嘛?!
##
「园长爷爷,那个人好坏……」
说话的,是个有双大眼睛,价值观只有坏人和自己人的单纯男孩。
「呵呵。」摸摸趴在自己膝上,双亲早已过世的男孩脑袋,一头白发,老人被男孩义愤填
膺的模样逗笑。「傻孩子,好人坏人不是这麽容易分辨的。」
「那他的脑袋一定很差,连园长爷爷都没记住……」
「这个嘛……」闭起眼,一瞬间,记忆滑过多少年月,「可是他的成绩非常非常好喔!」
远处,地平线那端,升起了第一颗星星。
##
「啊--」
嘴巴张了半天,鼻子发痒,却怎麽都无法顺利打出喷嚏,原来都当鬼了,也不是像故事书
里面说的那麽万能。
「欸,我说小陆啊,你真的很糟糕。」
摇头评论的,是位生时年过半百的妇人,与丈夫到国外旅游遇上车祸,不幸魂断异乡。
「真的很糟糕。」
跟着附和的,是妇人的丈夫,同赴黄泉,十指依旧相系。
「……」能言善道的嘴,难得找不到话反驳,抓抓头,脑海里突然发现许多不同样子的他
。
那个,他好想好想再次紧紧抱在怀里的他。
##
一样是学生,有人可以过得很忙,有人可以过得很悠闲,而陆品琛,一向属於悠闲的那一
方。
这天,提着琴盒来到合奏教室,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一阵劈哩啪啦的痛骂。
「你们第二小提琴拉这什麽鬼东西!你!就是你!拍子完全不对,你以为在拉独奏啊!还
有,其他人呢!整个团凑都凑不齐,练什麽练!」
欸,他不过就是迟到个十分钟,怎麽陈大炮今天早餐配炸药啊?
无所畏惧地推开门,正好瞧见整个第二小提琴部被骂到狗血淋头的画面。阿花对上他的询
问眼神无奈耸肩,阿花旁边坐的是一直都很认真练习的宋檠轩,刚刚抬起的视线,一看到
他,立刻又低了下去。
被骂的,是他们後头几个位子,这学期刚刚入团的高一小学弟,一个不过才学一年多,不
幸误入歧途的傻孩子。
指挥老师的怒火并没有因某人终於出现而消散,反而是越骂越凶越骂越难听,最後竟将整
个第二小提琴全都骂了进去。
「你们全部给我出去走廊练!什麽时候合得好,什麽时候进来!」
脸皮只比轮胎薄一点的阿花无谓站起,其他人跟着首席纷纷拿起乐器及谱架,明白自己是
害群之马的小学弟,整颗脑袋低到不能再低,唯独一个人比他更严重,宋檠轩。
不确定从什麽时候开始,他的目光不自觉就是会跟着他,因为跟着,所以看得很仔细。
咬着下唇,双颊涨红,低头不语,活像犯错的是他本人一般跟着前人默默前进,也因为彼
此距离不远,陆品琛看见了那只从铜管部伸出意在绊人的脚。
「碰!」
跟在摔跌声後,是一阵激烈的哄堂大笑。
一手拿琴一手拿谱架,宋檠轩很惊险地没有直接趴地,滑了两个台阶,勉强撑住重心。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指挥老师直到所有人离开才制止众人无节制的大笑,生平头一次,陆
品琛这麽厌恶听到笑声。
拿出自己的琴,踱步走到自己位子,才刚坐下,教室外,一声尖锐叫声传来。
「宋檠轩!」
##
他很讨厌出糗,从小到大,犯错也好,出糗也罢,没有一次经验轻松到让他可以快速忘掉
。
渐渐,他要求自己不可以犯错,不能出糗,不能让别人有抓到把柄的分毫机会。
本来,指挥老师破口大骂时,他还能想成与己无关,还能庆幸团长今天似乎请假没来团练
,但他的庆幸很快被现实打破,陆品琛不但出现,还将他们整部被痛骂的画面看得一清二
楚。
庆幸的心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恼羞,他不敢去猜测对方想些什麽,抓稳谱
架从对方眼前走过,已经耗掉他太多力量。
那个人太过耀眼,他只有自惭形秽的选择。
於是,就算他看到了凭空伸出的脚,一样没机会闪开,滑了两个台阶侥幸站稳时,他明白
自己右脚已经当场扭伤。
不想吵架,不想抱怨,不想求救,他只想快速离开。
走出团练室,慢慢跟上走远的阿花学长,经过楼梯口,一位同学从楼上跑了下来,他闪不
开,也没机会闪开,便被对方重重从後撞上。
跌下去瞬间,他只记得不能摔到琴,不能摔到这把琴,不能让手上的小提琴受伤。
所以,他把琴抱在胸前,直直摔下楼梯。
##
「真的不要紧?」陆品琛飞扬的眉挑得很高,看着护士阿姨替宋檠轩处理完伤口,写了张
满满的注意事项及叮咛,煞有其事地一一说明。
把绊人的家伙抓出来扁一顿,把陈大炮因和老婆吵架的心情安抚好,果断宣告今日停止团
练要各部带开练习,连任三轮,陆品琛头一次把团长威信使用得这麽好。
没好气地看着始终保持沉默的某人,他不明白,何必这麽忍气吞声?再说,会有人掉下楼
梯,只记得把小提琴顾好的吗?!
「嗯。」点点头,将护士阿姨的叮咛纸条妥善收好,头和脚都裹上纱布的宋檠轩轻声说道
:「我可以自己回家。」
「……那好吧。」沉默几秒,无话接应,只能低头交待:「你自己小心。」
走到保健室门口他又晃了回来,一手提起宋檠轩琴盒,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陪你
到门口搭车。」
##
坐在路边,公车来来去去已经过了好几趟,打从开学後,不忍他跨县来回通车,双亲让他
住在公车可到的奶奶家,失去赶车的理由,宋檠轩坐在公车站旁花圃发呆。
什麽事情都不想做。
陆品琛晚上和阿花学长还有约,一小时前已经赶去搭捷运,他看着人潮从学生族群变成上
班族,不确定是身体还是心理因素造就自己全身接近停工的状态。
理智告诉大脑,应该快点站起身,早点返家才是正途。
本能却无可救药地告诉自己,再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就能把不想记住的事情通通忘掉。
学校对面的知名餐厅招牌已经亮起,头很痛,脚很肿,肚子不争气地开始抗议,明白再坐
下去晚餐也不会从天而降,宋檠轩站起走了两步,一辆银白轿车忽地停在眼前,车窗摇下
,一声欣喜呼唤由里传出。
「檠轩!真的是你!」
陆阿姨,将遗传基因完美交给儿子的美丽妈妈。
「你怎麽还在这里?」问题才刚丢,没等对方回答,貌美妇人已经发现问题答案,「你的
头、你的脚!受伤了吗?」
「嗯……」知道隐藏无用,宋檠轩老实点头。
「那你怎麽回家?」
「我现在住在奶奶家,搭公车就可以到。」
「但阿姨记得,你奶奶家还是很远不是?……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你妈妈。」
问?问什麽?
可能摔到後脑思考力大减,宋檠轩完全摸不清陆家妈妈到底要问什麽,许久不曾见面的老
同事隔着电话谈了许久,最後,得到了他到陆家借住一晚的奇异结论。
「别担心,反正品琛那个死小孩的旧制服你可以穿,」帮忙打开车门,陆家妈妈接过书包
琴盒,摆置後座之後,一并把宋檠轩塞进驾驶旁座位。「你们两个体型相差不会太多,换
洗衣物屈臣氏就有得买。」
「可是,这样会太麻烦您……」
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
他害怕去想,陆品琛看到他会有什麽样的表情。
他害怕去想,如果那张端正五官出现厌恶神情,他是不是还能若无其事地在对方眼前出现
。
「不会不会,一点都不麻烦。」方向盘大转,银色轿车演出大回转後顺利滑上车道,「你
不知道,品琛那家伙最近八成叛逆期到了,成天阴阳怪气……。」
没有将陆家妈妈的话听得很清楚,宋檠轩脑中理智与情绪正在激烈交战,小时候曾去过陆
家一次,那时陆品琛还没搬家,坐在客厅沙发,他偷偷听着母亲与陆妈妈谈论心目中像是
偶像一般的学长。
矛盾,想要更加靠近更加碰触的心情是矛,浓烈自损自卑自我保护的思绪是盾,此时的他
,没有意识到,无论矛盾如何相争,千疮百孔的都会是自己。
真正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陆家客厅,陆家妈妈更进一步将他带到陆品琛房间。
「来,你今天就跟品琛睡一间,看你脚肿成这样,晚点阿姨带你去看医生。」
「陆阿姨可是……」
房门不等行动不便的人说完话,轻轻关起,坐在床缘,宋檠轩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烫,彷
佛一个已经拿到宝藏盒的孩子,却胆小地不敢将盒子打开。
理性与浪漫兼具的房间布置很有陆品琛风格,一柜密密麻麻的参考书中文英文都有,旁边
,却是另一柜分类整齐的各式音乐CD,再过去,有个木质矮柜,里头是一本本书皮陈旧,
显然翻阅多次的乐谱,小提琴乐谱。
眸光一亮,快速站起,宋檠轩重心惯性地压上右脚,整个人当场跌坐在地,顾不得痛到皱
眉,他爬向只有半人高的木柜,抽出一本琴谱。
跳动音符,被无形乐章牵引着,流畅地在五线谱间跳舞,无声乐音如水流进耳畔,他好似
又看见了一道熟悉莫名的光影在眼前出现。
几分钟过去,一个对话从厨房里传来,直觉与自己有关,按耐不住好奇,宋檠轩靠在门边
偷听。
「你这小孩是在钻什麽牛角尖?怎麽会很麻烦?你们两个不都是男孩子?有什麽好麻烦的
!」
「……」不敢吭声,却猜得到电话那头可能出现什麽样的争执。
「而且人家是你学弟,明天一起上学不是比较方便吗?」
低头回到木柜旁,阖上琴谱,再听不懂,就真的是傻子了。
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一字一字,写了张充满谢意但自己怕祖父母担忧的纸条,将之放在
陆品琛的桌上。
潘朵拉的盒子果然不该轻易打开,打开後,只会再也看不到希望。
趁着陆家妈妈还在厨房设法说服自家儿子的空档,拖着越来越肿的脚,以及一身无法言喻
的疲惫,宋檠轩小心翼翼地离开陆家。
动作得快一点,末班车没搭到,就真的要睡路边了。
##
隔天,担心动作慢上许多的自己会迟到,宋檠轩刻意提早出门,虽然奶奶本要乾脆替他叫
台小黄上学,但被他坚持婉拒,最後,各退一步,爷爷用老爷机车载他到最近的捷运站搭
车,他也不再坚持省钱坐公车。
一跛一跛,又是书包又是琴,加上下午班上小组讨论所需要用的资料和道具,宋檠轩整个
人的负重量远比平常要高。
就在出站时,捷运站门口,有个人在等他,陆品琛。
「哈,我早上打电话请宋爷爷载你坐捷运果然是对的。」
看不清,迎面而来的阳光太过刺眼,眼底无由一酸,没用的心脏又不争气地疯狂乱跳,僵
在原地,宋檠轩不知道,他到底该拿自己,拿几步外的那个人怎麽办。
傻傻地看着对方向自己走来,接过他的琴盒,拿走手上沉重的资料袋,走到自己右边,抛
出一个璀璨无比的笑,说道。
「来吧!手搭上来,学长当你的人型拐杖!」
##
「然後咧?」
「然後?」扬眉,眨眼,某鬼魂想了想,如是又说,「我就考大学,然後出国去啦!」
「你都没告诉对方,你一直在观察他看着他?」
「欸……当然没说。」
「为什麽没说?」
「因为不能说。」放弃辩驳,颓丧地靠向背後大树,总是笑脸满面的脸孔黯淡失色,「那
个时候,我以为什麽都不可以说,说了,就会让对方受到伤害。」
毕业,升学,出国。
考上第一志愿没有太难,难的是无法安宁的心思跟情绪,距离太近,近到无法平息。
过几年,他放弃学业,搭了飞机,直接飞到美国重新再来。
他一直以为,彼此只错过了他出国的那几年,直到後来,他才明白,原来不只,远远不只
。
那个倔强的人,追着,等着的时间,远远不只。
那,短短几年。
##
「园长爷爷,然後呢?」
眨眨眼,男孩觉得自己没听见故事的结局。
「然後?没有然後了啊。」
天边,弯月已经升起,伴着上方不远的两颗星,隐隐像在微笑。
「骗人!爷爷骗人啦!」
嘟着嘴,男孩气呼呼地看看其他人,每个人附和似的跟着点头。
「傻瓜,这样也生气。」
再次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力量不重不轻,如同他过去安抚某人做过的许多次一样,温柔
的,包容的,适时的换一个话题。
「爷爷拉琴给你们听好不好?」
「好!」
齐声大喊,未尽情节随笑声随讨论声散落夜空。
「我要听小星星!」
「不要!我要听多啦a梦!」
「笨,你们这些小鬼!爷爷会拉青花瓷,我要听青花瓷!」
缓缓站起身,将亘古不变的灿烂星空纳入眼底,轻勾弯月,无端令他想起某人耍赖装无辜
时的笑,看来,这晚,又会是一个舒适易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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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头跟尾,绳头跟绳尾,永远都在错过。
*他们总是一个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一个心惊胆跳的原地守。
=盗墓衍生新刊《连环结》
D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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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既然要等,顺便讲讲自己的八卦。
搞不好陆大团长还有收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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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推 sonel:噢Q__Q这两个一直错过的人喔...看来团长果真在桥边等他啊 09/04 14:25
团长同学很听话的,不然他本来是准备要当孤魂野鬼的*.*
4F:推 yuchiamy:好想哭……QAQ 09/04 21:27
呃,怎麽还会想哭呢…我知道,一定是陆同学太坏害的。
(某陆:关我什麽事?!我是苦主!)
5F:推 snowg:Q口Q 09/04 22:18
啊,来,给您卫生纸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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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推 r30178824:Q口Q奈何桥旁的真相!!!!! 收门票吧!!钱存多一点是好的! 09/05 14:55
呃,来,卫生纸奉上o.o
就算陆同学收门票,也得有人愿意给才行XD
是说,如果团长大人继续出卖自己八卦,会有人想看吗..(自掘坟墓?
7F:推 derS:唉...揪心 09/05 21:44
欸,宽心宽心喔(学宋同学摸摸
只是不知您揪心谁,宋同学还是陆团长哩。
8F:推 hs80108:边哭边看完...敲後续 09/05 23:45
啊,来,给您卫生纸Q.Q
待小作回去问问陆同学要不要继续卖八卦嘿。
9F:推 laluz:想看後续+1 >"< 09/06 20:22
根据路透社,啊不对,是陆同学表示,
他要回去问问阿拿答,才知道能不能继续卖八卦,
看倌等等嘿~!
※ 编辑: volic2000 来自: 125.232.79.23 (09/07 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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