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毁的风景里，你看见桥上少年向天呐喊：「为什麽总是这样对我！」 雷声骤响。少年兀自站在雨中，不言不语，不哭泣。 山正在碎裂，一块一块巨石落下，河水仍流啊流，流啊流。 你发现自己往回走，抱起少年沈重的身躯，带他走过桥。 彩虹的另一端落进你掌上，旋转的火焰停在臂膀， 为他的小丑击鼓歌唱。 Part IV. 桥上少年 杨思默回到宿舍後又熬夜准备了研讨会的报告，等到躺上床，天色已亮。隔天研讨会上， 他巧遇两位同在学术领域工作的研究所同学，三人虽然并不熟络，但在学界也彼此听说了 各自的事情，许久没联系之後更生出些亲近之意，於是会後便一起前往一家热门的面馆吃 晚餐。 「Ian最後没去读社会学，还真令人惊讶啊。」杨思默问起他的同学。 「我自己也很惊讶，哈哈，但比较文学还是适合我，一做下去就忘了时间。」 「真的！」另一个同学宇迪接口，「我们硕班毕业快八年啦。全班就小小你最行，Ian刚回 来兼讲师，我在中研院作研究助理，你已经是N大助理教授了。其他人呢？」 「对了，我们的两对稳定班对都趁我们在国外念书时结婚了。」Ian突然提起，「小菱和柔 钰不能结婚但一直在一起，她们带了一个现代舞团。阿诚转去念商，在读MBA；克里斯去一 个NGO工作了，听说人在巴西亚马逊河丛林里，超酷。还有谁？」 「文颖今年拿到博士，听说留在UCLA作研究助理了，老板太爱她。」思默笑说。 「对了，明瑾和林夏不是都在专职写作吗？林夏前年办的那刊物很不错。」 「林宇迪！」Ian错愕之下要阻止他说也来不及。他们全班都知道杨思默和林夏是一对同性 恋人，从大二交往到研究所毕业，两个出色才子相约白头的神话佳偶，五年多的感情却在 毕业前一周分手，同学间盛传林夏做了极其负心的事，版本从偷吃被捉奸在床到早有未 婚妻在家乡等等千奇百怪一应俱全，两位当事人倒是从没一句解释。过了这麽多年，林宇 迪却一时忘了这回事。 「啊，别介意，都过去了不是吗？」杨思默适时的接了话，微笑不起一丝波澜，「林夏的 刊物我看过一次，他最近怎样？」 林宇迪和Ian面面相觑，气氛仍不可避免的凝重了起来。 「他……」 「我真的不介意了。」 Ian望着他半晌，深吸一口气，说：「他结婚了，去年你调到N大前不久的事。新娘是你现 在的同事李若宜。」 杨思默不擅记忆人，但系上同事不算多，只比他大两三岁的助理教授李若宜很清晰的浮现 在脑海：瘦小白皙的女人，相貌平凡，至多算是清秀，倒是有着相当令人印象深刻的活力 和教学热情。 「小小？」林宇迪不太确定的唤他一声。 「我没事。」杨思默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他不想承认自己不知情，这令他感觉自己被愚弄 。但要他接口敷衍一句「我知道啊」，他发现自己做不到──这意味着他必须离开了，他 要静一静，把那份淡定从容找回来。他突然对自己刚才故作潇洒的姿态感到懊恼。杨思默 压抑着满溢的情绪却仍不动声色，看了看表：「七点半了啊，我待会和人有约，差不多该 走了。再联络？」 杨思默离开时虽周到的向两位老同学挥了挥手，却没敢看他们的表情。他很久没情绪这样 乱了，都过了八年，林夏怎麽还阴魂不散呢？他其实早已记不起对方的面容，但记得体温 。记得两人一起看过的电影、合作演出的戏剧、做爱的细节、撞见对方背叛的那一幕以及 最後那个早晨自己手腕上流下的鲜血，对方哭喊着求他别割了而他要对方滚出去永远别回 来。这一切清楚而酸疼。 「爱上你、和你交往，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当年他舌尖嘴利，只想把对方刺得跟自己 一样痛，「回去过你快乐的异性恋人生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林夏不辩解，只是重复了那句他说过千百次的话：「小小，我爱你，真的爱你。」 「滚。」 歹戏拖棚纠缠一整个星期，最後那人走了，他变卖了所有两人一起生活所用的家当，一无 所有的回乡去服兵役。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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