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下午的上班时间已经开始，管书淮掏出手机。 　　　　「学长？」 　　　　「嗯……？」很慢才接起电话的陆元彻，显然还没睡醒。 　　　　「对不起……」每年都是我吵着要过交往纪念日，今年居然忘了。 　　　　「……算了。」以为对方是在为吵醒自己道歉，陆元彻叹气， 　　　　「怎麽哭了？」 　　　　他没打算要哭的，尤其还是上班时间。 　　　　可是电话一接通，一听到学长的声音……他就忍不住了。 　　　　「没事，我很好。」还记得回答问题的管书淮试图控制眼泪， 　　　　「只是很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不用担心……呜……」 　　　　不担心才怪。 　　　　陆元彻认命地自被窝中爬起，「下午不上班了？」 　　　　「案子……早上送出去了……」 　　　　也就是可以跷班的意思。 　　　　陆元彻从越来越严重的哭腔里解读出有用资讯，「去请半天假， 　　　　半小时後在大门口等我。」 　　　　「好……」 　　　　电话被挂断了，眼泪却一直流。 　　　　蹲下，环抱住哭到发抖的自己。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眼泪为什麽停不下来。 　　　　二十分钟後。 　　　　把车暂停在路边的陆元彻开了车门，一看到恋人就皱眉， 　　　　「……你是兔子吗？」怎麽把自己哭成这样？泪是止住了，但一看就知道　　　 　 　　　　刚才哭得很惨。 　　　　「……是就好了。」 　　　　起码兔子心情不好不用跟主管请假。 　　　　虽然他没脸见人，最後很孬地传简讯给小主管。 　　　　「回家，还是你想去哪里？」 　　　　「回家……」 　　　　「嗯。拿去。」 　　　　递到管书淮红肿眼前的，是陆元彻的手帕。 　　　　「……我可以用来擤鼻涕吗？」已经不哭了，只是尴尬而已。 　　　　正要左切到快车道的陆元彻分神看了开始能乱说话的恋人一眼， 　　　　「想死的话，请。」 　　　　转弯、前进、停车、开门、关门。 　　　　到家。 　　　　不慌不忙冲好两杯espresso，陆元彻递了一杯给鲜少喝咖啡的恋人。 　　　　咖啡因是让大脑开机的好东西，多数人都适用；而热饮可以让人安定心神， 　　　　同样多数人适用。 　　　　「好吧，告诉老师，谁欺负你啦？」 　　　　抱着咖啡杯，闻着香气想了很久，管书淮缓缓回答，「……我自己吧。」 　　　　「怎麽？」 　　　　「与其说是我自己活该，不如说……是我对不起你。」 　　　　「你是外遇、还是想分手？」陆元彻端着咖啡杯，为面对恋人如此异常的 　　　　反应，还能平静猜测的自己吃惊。 　　　　咖啡因还真伟大。 　　　　「才没有咧！」这是今天见面以来管书淮音量最大的句子。 　　　　「我只是发现那麽久以来，我有很多话都没对你坦白……对你不公平。」 　　　　「你现在坦白还不迟。」一口喝完小杯中的咖啡，陆元彻对恋人安抚微笑。 　　　　「……我不知道怎麽说。」垂着头，他为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自己沮丧。 　　　　「那就等脑袋开机完成再告诉我。」拍上那头黑色短发，陆元彻拎着自己的 　　　　空杯就要进厨房。 　　　　「学长！」一把拉住要离开视线的人。 　　　　管书淮现在的脑袋很乱，只是清楚知道自己该做些什麽，不能在这时间点 　　　　这麽让学长离开。 　　　　「嗯？」 　　　　淡淡哼声，陆元彻依旧那副爱笑不笑的表情，是管书淮最熟悉的样子。 　　　　「……为什麽，要送我那颗很贵的章？」小常说保守估计至少百万。 　　　　「还是猜不到？」陆元彻看到管书淮挫败地点头，好像脸色又黑了一层， 　　　　「这也是你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 　　　　「嗯！」用力点头，想想不对又摇头，「应该说这是个契机吧！让我开始 　　　　自我反省的契机……」 　　　　「那很好啊，」陆元彻笑，「原因什麽的，其实没有那麽重要。」 　　　　「可是……」那麽贵重的东西，一定也是有重要的意义吧？ 　　　　「没有可是。就当我上本书大卖心情好，不行？」 　　　　怎麽不可以？但这根本就两回事啊！ 　　　　知道学长是不想让自己再钻牛角尖，管书淮也只能暂时妥协。 　　　　「……当然可以。」 　　　　「乖。」 　　　　落在发顶的吻很轻，全然安抚性质。 　　　　管书淮顺从地接受。 　　　　闭上眼，再睁开眼，傻傻看着那个拎着咖啡杯去洗的身影。 　　　　自己过去的直率和冲动似乎不见了。 　　　　明明隐约知道原因，却没法好好地反应、清楚地说明。 　　　　是爱情被时间消磨……还是个性因环境而变化？ 　　　　难道所谓的「七年之痒」……也包括重新检视和如梦初醒的困惑？ 　　　　「又在乱想什麽？」 　　　　陆元彻一踏出厨房就看到那张娃娃脸越来越皱，根本像打了十八折的某家 　　　　小笼包。 　　　　「那个『七年之痒』啊……」 　　　　「喔？」陆元彻挑眉，又点意外又不大意外地听到这个字眼。 　　　　「你会痒吗？」问句很蠢，表情倒是很认真。 　　　　忍住嗤笑的冲动，陆元彻接过学弟手里那杯早就冷却的咖啡放在桌上， 　　　　然後坐上管书淮身旁的位置，大有『咱们来促膝长谈』的气氛。 　　　　「如果我说会，你要怎麽办？」 　　　　「……我不要分手。」 　　　　虽然随着交往越久，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卑劣，知道自己是在这场爱情中付 　　　　出较少、享受较多的一方，也知道以前压抑得很好的深层不安和自卑有越 　　　　来越明显的趋势……但他还是不想放手。 　　　　完全无法想像学长抱着别人的样子，不要…… 　　　　「然後？」 　　　　陆元彻不是没看见学弟的不安。 　　　　只是，若连表面平静都做不到，那样的恐惧和慌乱在心里又是如何盘根错节？ 　　　　斩草须除根，就算这种除草施肥的前置作业晚了好几年。 　　　　「我哪边不好、哪边不对……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改，不管是什麽事！只要、 　　　　只要你不要不要我……」 　　　　「绕口令啊你。」陆元彻一把将又是脸红又是急到快哭出来的学弟揽进怀里， 　　　　「还有呢？」　　 　　　　这笨蛋，到底还能退让到什麽地步？ 　　　　「如果……你真的已经没那麽喜欢我的话……」咬着下唇，管书淮在陆元彻怀 　　　　里抬头，用的是壮士断腕的决绝，「只要你能让我在你身边……就算、就算是和 　　　　别人──」 　　　　「够了。」不赶快摀住管书淮的嘴，陆元彻怕自己听完整句会把这笨蛋掐死。 　　　　「我是哪点让你觉得我腻了，嗯？」 　　　　居然连那种『二女共事一夫』的台词都搬出来？ 　　　　做到这程度，已经委曲求全到不只委曲求全了他知不知道啊！ 　　　　「……你刚刚自己说的嘛。」 　　　　「我是说『如果』、『假设』、『万一』、『要是』。」陆元彻每个字眼 　　　　都咬得很用力。 　　　　「OK？」 　　　　「那我也照实回答啊……」这样也生气？明明他比较委屈…… 　　　　瞪着那个明明在耍笨，却怎麽说都有理的学弟许久，陆元彻叹了一口气， 　　　　伸手捏上那张又快哭快哭的脸。 　　　　「你这笨蛋。」 　　　　放手，陆元彻低头，碰上管书淮的额头。 　　　　惩罚性质的举动换来额头相撞『叩』的一声，还有管书淮的一声『唔！』。 　　　　没有距离的两张脸只有额头紧贴相连着，陆元彻没开口，管书淮也不敢说话。 　　　　过度亲昵暧昧的举动，却只是沉默。 　　　　管书淮因紧张和激动产生的高温透过皮肤表层，缓缓传给陆元彻。 　　　　──如果心意跟体温一样，可以直接传导就好了。 　　　　向来体温偏低的陆元彻在感受到恋人的温度时，难得梦幻地想着。 　　　　像是觉得有趣，陆元彻贴着管书淮的额头，以最初的相触点为中心，轻轻 　　　　左右挪动。 　　　　他家学长意外孩子气的举动，让管书淮脑中闪过某牌的滚筒式黏胶拖把， 　　　　还可以配上「好黏、好撕、好乾净」之类的广告词。 　　　　「我说你啊，真不知道那对章是干嘛的？」像是玩够用额头当滚筒的游戏， 　　　　陆元彻稍稍拉开距离问。 　　　　「小常说，那像古代帝后的玉玺。」所以一定是一人一个，成双成对。 　　　　「那帝后是什麽关系总知道吧？」 　　　　管同学，这已经是小一程度的问题了。 　　　　「……『睡遍佳丽三千人』和『独守空闺没有人』的关系？」 　　　　「……管书淮。」原本放轻的柔软声线阴沉了几分。 　　　　「有。」 　　　　「你是真想把我气死，还是想被我亲手掐死？」 　　　　「……可不可以都不要？」 　　　　「那就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而且别说对仗，连个排比都没有，丢不丢脸啊？ 　　　　「不要生气嘛……」他只敢轻轻扯着陆元彻的衬衫衣摆。 　　　　皱眉看着Cos成被恶夫虐待的小媳妇相当传神的管书淮，陆元彻深呼吸 　　　　强迫自己冷静，再开口已是平常那种略为冷淡的音调， 　　「……你前阵子不是想买对戒？」 　　　　「你怎麽知道？！」他明明提都不敢提。 　　　　「你都写在脸上了我又没瞎。」 　　　　那阵子的管书淮三不五时就拉着他跑银饰店，说是草莓生日要送礼物，眼神 　　　　却一直在偷看男戒，还趁他不注意问店员可不可以订对戒和刻字。 　　　　今年是在一起的第七年，就算管书淮刻意低调他也知道。 　　　　七年，短短两个字，他们用了两千五百多个日子去跨越。 　　　　何其漫长。 　　　　用年纪换算的话，一个只会吃喝拉撒的小鬼都要背起书包上学校了。 　　　　小鬼啊……就是想到这里，陆元彻才决定在七周年时送点不一样的东西。 　　　　家传信物对他而言很重要，也没那麽重要。 　　　　毕竟，再珍贵的古玩也比不上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 　　　　那是他永远也没法送给管书淮的礼物，永远。 　　　　要说不安和歉疚，陆元彻也不是没有。 　　　　在一起再久也没办法被这世界认同，就这点而言他一直觉得对不起管书淮。 　　　　很久以前，管书淮在大街上轻轻挣脱他试着牵起的手。 　　　　从那之後，陆元彻再也没有在外面牵过管书淮，除非他主动。 　　　　那是被伤害的疙瘩，也是自我控制的体贴。 　　　　眼前这笨蛋并没有外表那麽坚强开朗，他交往没多久就慢慢察觉了。 　　　　而这样的性向，也算是压在驼峰上的一根稻草吧？ 　　　　或许连成对的饰品都不要有比较保险，当初他这麽想。 　　　　但想到那张偷偷期待兴奋的脸……陆元彻又没法像往年一样挑个普通的 　　　　礼物就好。 　　　　那对毫无实用意义可言的仿古玉玺，是某一年过年聚会父亲亲手交给他的。 　　　　「一个给你，一个给那孩子，家传的。元驹也有一对。」 　　　　很少和孩子们说话的父亲，当时那麽说。 　　　　那时的管书淮已经顶着母亲的乾儿子之名，被她拖去大小场合炫燿，两人 　　　　的关系黏得比自己还像亲母子。 　　　　再加上收到那对玉玺，陆元彻知道父母已经默认了自己的伴侣，就算口头 　　　　永远不会承认。 　　　　拿这样一份礼物在七年纪念时送出去，陆元彻认为很适合。 　　　　只是没想到，会引起管书淮如此恐慌。 　　　　「……为什麽要对我那麽好……」他不值得啊。 　　　　瞄了眼满脸自卑低下头的笨蛋学弟，忍住又想去捏他的脸颊乾脆让他痛到哭的 　　　　冲动，陆元彻不改本色地挑着眉回应，「我高兴，你管我。」 　　　　「……我才不敢咧。」 　　　　「不敢就乖乖听话。」像古代恶少调戏良家妇女般地伸指抬起管书淮的下巴， 　　　　陆元彻由上往下的看，「你只要当你自己就好了。」 　 　　　　「不用修、不用改？」楚楚可怜泪光闪闪由下往上望的眼神，十足少女。 　　　　「真要修要改，我会让你拖到现在？」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反正他自己也 　　　　不是什麽好人。 　　　　「学长……」 　　　　他可以很乐观地解释这句话吗？ 　　　　『人家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不管你变成怎样我都会爱你哟』之类的？ 　　　　「怎麽？」 　 　　　　「我好爱你喔！」投怀送抱。 　　　　陆元彻接住用力撞进怀里的人，不是很诚意地拍拍，「好好好。」 　　　　「……学长。」脸还是埋在陆元彻胸前，神启似地，管书淮忽然想到一件事。 　　　　「又怎麽？」还要告白？ 　　　　「所以你送印章是想代替对戒吗？」 　　　　终於把所谓的『帝后关系』和自己想买来纪念的对戒连结在一起，管书淮 　　　　不知道该惊还是喜。 　　　　很容易理解的联想关系，却始终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不敢去揭开。 　　　　背後代表的意义太沉重，承诺，那是一辈子的重量。 　　　　「不满意就还我啊。」陆元彻一脸不在乎。 　　　　「满意、满意、超满意的！」很确定学长这表情是在闹别扭，管书淮捧着恋人的 　　　　脸，很慎重地吻上，「……真的，谢谢。」 　　　　「……笨蛋。」模糊不清的咕哝着。 　　　　过去的问题现在还会复发、现在害怕的问题未来也可能发生，那些都无所谓。 　 　　　　就算他们的爱情像滚筒式黏胶拖把，一直在原地来回也没关系。 　　　　毕竟那是清洁为主的家庭用品，能把地板，或者该说彼此心中的污垢慢慢清除， 　　　　才是最重要的吧？ 　　　　毕竟是爱情，毕竟，是两个人在一起啊。 　　　　七年了，自己还是很差劲，但他知道爱他的学长愿意陪着他，慢慢地，变好。 　　　　看着收走他的咖啡杯，伸着懒腰嚷嚷要去睡回笼觉的陆元彻，管书淮终於笑了。 　　　　那麽，下一个七年也请多多指教。 -- 其实对鸡血石不熟,欢迎指正XD 这是08年写的 跟後来的走向差很大 本想让它变成黑历史...(远菸) 晚上看东西突然想起 觉得比起戒指还是项链 收藏章这种华而不实东西比较适合他们 "既寿永昌"这样的祝福很有中文系的梦幻啊ˇ 因为那个踩在边缘,反省後意外暴哭的学弟我还满喜欢的 所以任性地不做修改,让它成为平行世界(殴) 最後工商服务一下 之前错过<教学相长>的同学 加印调查到月底 请花点时间看清楚公告，再决定喔 http://goldenink.blog131.fc2.com/blog-entry-100.html#more ＊插个嘴 没新文 不想三天两头来打扰板上 所以结果会公布在网志 麻烦要加印的同学　月底移个驾注意一下喔 那麽 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再见ˇ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20.136.140.249 ※ 编辑: goldenink 来自: 220.136.140.249 (08/26 04:06) 他一直是啊XD 应该说他们算幸运吧 父母拗不过小孩这样=v= 要钱啊...我的墨镜=^= 同学是不是太激动XDD 感谢吾家编辑和谢哥 >人< 谢谢>"< 他为了工作去染黑啊 後来回学校当助理又染回去了XD 乖喔乖喔～(拍) 谢谢夸奖=////= (打滚也太激动XD) 请请请ˇ(递号码牌) 天下父母心啊基本上 (喂) 八周年能不能公开还是个谜 但当个目标是很美好的︿(￣︶￣)︿ 啊不就好险有出番外XDDDD 没关系啦你不孤单，有发现就好=w= 唔...因为已经变很胖了所以不能铁齿 咱们就随缘吧 =人= 谢谢大家的喜欢=w= 也不枉我排版排到手抽筋~(误) 明明七夕才看过的啊XDDDD 此乃吾之得意之作啊(翘鼻子) 而且还要是理想型态的爱情才有法度 不然只会把彼此越弄越脏啊(远) 适当的白目也是种生活情趣嘛XDD 这是中文系的浪漫啊XDDD 请注意视力健康啊Q Q ※ 编辑: goldenink 来自: 61.217.100.12 (09/03 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