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试探﹝上﹞ 时序进入秋天，一日里阳光隐身的时刻悄悄地拉长，不少树木的枝头开始披上了暖黄怒红 的鲜衣，而对许多男士与少年们来说，最能体现秋日的美丽的，仍莫过於路上过往的女孩 们膝上那些长度恰到好处的格纹短裙了。 索尔近日忙的不可开交。本来秋季就是冰上曲棍球高中联赛的热季，身为阿斯嘉德的队长 跟主将，频繁的队内练习与校际赛很轻易就将他的个人时间挤压到所剩无几，而疑似想赶 在他毕业前的最後时光里把握良机巴结他父亲的副校长，又突然把某个期末大型餐会── 庆祝甫翻修完成的校史馆将在年底正式启用，出席者包括有家长会、杰出校友和全校师生 的纪念活动──的统筹任务，不由分说地交到他手上，让索尔这段日子里除了进出各个高 中球场，就是和协助餐会筹备的学生会干部与组员们开会，开会，然後还是开会──对索 尔来说这无异於一场比球赛更为耗力，同时看不见尽头的漫长酷刑。 唯一能使他感到庆幸的，是依然令他不顺眼的杜姆，事後看来并没有更进一步地接近洛基 。在那个光是回想都不甚愉快的一对一比试後，索尔着实有好一段时间都心神不宁地关注 着杜姆的各种动向，如果不是担忧引起父亲关切的这层顾虑，有几次他都几乎要脱口拜托 父亲的秘书弗瑞奇，找人调查并制作杜姆从呱呱落地後的所有个人档案了。 洛基难以捉摸的情绪和言行，仍然时时地牵动着索尔。在与父亲起过争执的那个夜晚後， 索尔约略感觉到，有些什麽不一样的空气开始飘浮在弟弟与父亲之间。洛基并没有与父亲 再发生其他的冲突──至少就索尔所知没有，但是流动在他们间那种绝对称不上和睦的微 妙气氛，也很难让人轻易无视。索尔试过向洛基询问，得到的反应只比两颗枕头略好一些 ──沮丧之余，他只能自行猜测整件事大概跟洛基突然中断所有课後辅导有关。 起码洛基还愿意帮忙他弄这个餐会，这至少可以看作他没有继续生我的气的证明──虽然 自己至今没弄清楚他是为何生气。索尔自我安慰地想。此刻，他的两条长腿都毫不客气地 架在学生会会办的会议室长桌上，身边不时有参与筹备小组的学生们抱着各式簿册与工具 匆忙而过，经过索尔时不免多看上这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小组召集人一眼──也仅限於一 眼。毕竟阿斯嘉德主将与球技同样闻名的爆烈性情，在球队外也同样让那些心怀疑惑或不 满的筹备组员们有所忌惮。 「别光顾着叫苦连天了。」希芙抛过来一本厚厚的名册，适时地中断了索尔的心理活动： 「有时间哀叹抱怨，不如快快动手整理好这些校友名单──这是E到G字首的。」 「抱怨？我可是一句牢骚都没发。」索尔瞪着那本名册，丝毫不怀疑上头的灰尘每个都比 他更老。 「是没有。你只不过是全身都笼罩乌云还配上雷电大作。」现任啦啦队长不客气地驳回了 男友的抗辩，眼光顺势扫向不远处：「说真的，你认为那是个好主意？」 「那个？」 「那个。」希芙指向某处，不大赞同地回视索尔。「我不觉得副校长餐会致词时会想看到 麦克风上爬着螃蟹，或是杰出校友上台时被鳄鱼亲吻脚上的皮鞋。」 索尔顺着希芙的手势看去，会议室的另一头，三五个协助筹备的学生会干部聚集在一张巨 幅的室内平面图前，洛基也在这群人当中。他正用不同色的图钉在那张图上标示出重点， 不时也转头和那些干部们进行讨论。 「嘿，别想的那样夸张。」索尔又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调回他们这边，再开口时语气中带 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洛基很棒，副校长要我多找些人协助这见鬼的餐会活动时， 他是我第一个想到的。没几个人能像他那样细心又聪明，你不该否认有他加入会帮上多少 忙。」 「帮忙。是噢。」希芙做了个鬼脸。「如果你指的是像白雪公主里的猎人帮忙坏皇后一样 ，我愿意举双手同意。」 不知道哪个更糟。是洛基被当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猎人，还是自己被比作那个心胸狭窄 的自恋狂老太婆，索尔想。「拜托，希芙，我们在说的是我弟。自己的弟弟是好是坏，你 觉得我可能不清楚？」 「的确颇有可能。」希芙低声嘀咕。 「啊？」 「没什麽。」啦啦队长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现任男友。「我只希望你是真的做出对自己好 的决定，就这样。」 「奥汀森。」一个男学生走进他们，索尔认出这是刚才跟洛基一起讨论的几个学生会干部 之一。「我们有几个人要去校外做些考察，能把你弟借用一、两小时吗？」 索尔脑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又一次看了下不远处专注於手边的洛基，才给了那个男学生首 肯的眼色。「不要太晚让他回来。如果你们能做到的话。」 索尔看着那个学生回到另一头，和洛基跟旁边的干部们讲了几句话，接着就很快地一同离 开了会议室。 ※ 「嗨，各位辛苦了～」 一头褐发的雀斑少年远远地就冲洛基他们一行人高声招呼，即使在大街上也很引人侧目， 洛基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其他三个学生会干部倒是反应平平，对於杜姆不自然的热络 像是没有看到那样继续望前走去──只是看起来像是。洛基没有漏看当中一人在与杜姆 擦肩而过时伸手接过了一小包可疑的白色粉末。 「好好享受你们辛劳的果实。」杜姆对着把洛基独自落下走往远处的那三个学生干部的背 影挥手，然後转头看着洛基：「我们走吧！」 「就那样？」洛基明白地表示他的怀疑：「你怎能确定可以一次收买三个人？」 「很高兴你踊跃提问，宝贝。」杜姆赞许式地点头。「不过你该换个问题，『我送了他们 什麽』？」 「我没有兴趣知道那个。回答我原先的问题。」 「你应该要有兴趣知道，亲爱的。那可是目前最抢手的货，老实说，白白送给他们让我很 心痛呢！」 洛基不甩杜姆那套：「你没有办法证明那三人刚好都是毒虫。」 「啧啧，我的资优生乖宝宝啊，需要我引用任何一套政府的药物滥用调查报告，向你说明 我国青少年人口中的吸毒比例吗？」 「只要有一个人不是，」洛基说，「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不是，我们的把戏就可以立即 被拆穿。毒品亡国论？希望到那时候还会有用。」 「很高兴你用了『我们』这个词。」杜姆夸张地摀住胸口。「至於揭穿的问题，看你这麽 焦虑的份上我就说了，那完全不是问题。等到有人去告密你失踪的时间都跟谁在一起时， 相信我，那已经危害不了你的游戏了。」他顿了顿，「到那时候，可能反而会是我们想让 『他』主动察觉也说不定。」 ※ 开始的时候，索尔还会偶尔抬头看下时钟确认洛基他们离开了多久。不过随着桌上需要他 处理的资料不断堆高，很快他就失去了这份余裕。当索尔整理到第三本校友名册时，会议 室外一阵明显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大，你最好也来看看这个。」一个同时也是阿斯嘉德队员的学弟把头探进会议室，那 副忧心忡忡的神色让索尔很快丢下手上的工作跟着快步走出会议室。 「除非能够提出一个合理的说法，否则这就是对其他筹备组员的蔑视！」学生会办里，被 人群围住，架着金边细框镜片的瘦高男学生在索尔他们走近时对着其他筹备组员大声说道 。 索尔拨开围起来的学生。「这是在吵什麽？」 「你来的正好，召集人。」眼镜男刻意加重最後三个字。「我相信这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解答这个疑问了，你同意吗？」 「什麽疑问？」 「有关既不是学生会成员，也不是经由师长指名的洛基‧奥汀森，为何会出现在这个餐会 筹备小组中的疑问。」眼镜男说。「这个问题，这里自然是由身为兄长又是召集人的你来 回答最合适了对吧？」 「喔。」索尔随便地应了一声。「我必须说，我看不出这是什麽值得讨论的问题。」 「当然值得讨论！」眼镜男似乎受到刺激地拔尖了声调：「任何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多麽重 要的活动，只有那些拥有丰富经验、或是被师长充分信任的学生，才能够担负起这重要的 责任！而你的兄弟，洛基‧奥汀森，身为今年刚入学的低年级新生，从未参与过任何的学 生事务，很显然他毫无类似的经验，而他又是这里唯一没有师长背书的组员，作为对其他 筹备组员的基本尊重，身为召集人的你难道不该对此提出合理的说明？！」 「嗯......」索尔认真地沉吟了一下：「可以先告诉我你是哪位吗？」 周围的学生们爆出了一阵不小的窃笑声，当事人的眼镜男显然没有预料到索尔这反应，脸 上瞬间浮出深觉受辱的番茄色：「佛格森！现任学生会书记，札克‧佛格森！」 「那好，佛格森。我想先了解一件事，如果我的说明不能令你满意，你打算如何？」 「我会立即退出。」佛格森高傲地抬高了下巴。「而且我建议其他足够优秀的筹备组员也 该这麽做。任何人都应该对一个容许不公正与特权份子的小组表示出抗议。」 「那好，我完全认同你。」索尔说。「请现在就毫不犹豫地退出这个小组吧，佛格森。」 围观学生中有人倒吸一口气。佛格森更是满脸难以置信：「什麽？！」 「你听的很清楚，没错，就是你刚听到的那个意思：请你立刻退出筹备小组！」索尔不客 气地看着他：「如你所说，这是一个不容许失误的重要活动，也因此这个小组只能由那些 真正有责任感的人组成。」索尔说。「把一旦接受就该努力到底的任务，当成是随意进出 的游戏，或是个人自由表演的舞台，这样的人，我确信这个临时团队中绝不需要。」 「你口口声声说着尊重说着信任，我听见的，却是一个只想藉由质疑别人掩饰自己的不负 责任与自大的家伙。」索尔的目光环视周围每个学生。「我想很多人一定都猜到，是我选 了洛基加入筹备小组。没错，他的确毫无经验，但我从没见过做事比他更拚命的人，而他 还有满分的细心与聪明。有人觉得经验很必要，我却相信经验可以教授与学习，而认真又 聪明的人却不容易找。幸运的是我刚好认识一个，而这个凡事拚命的家伙恰好是我兄弟， 於是他就出现在这里了。」索尔耸了耸肩。「这是我的说明。我不知道在这里的每个人为 了什麽原因、什麽目的来到这个小组，老实说我并不关心，但我既然被指派作召集人，我 只希望今天开始这里留下的都是真正负责、尊重彼此和愿意相互合作的成员。如果对我的 做法我的说明不满意，」他伸手指向办公室那扇大门：「欢迎你们现在就可以出去。之後 留下的，我会全当你们都有共识了。」 有人开始鼓掌，接着几乎是全部的筹备组员都给予了索尔热烈的掌声。自知理亏的佛格森 留给了索尔最後一个愤怒的眼神，终究是在难堪中退出了那扇门。 刚回到学校的洛基他们正好在门後旁听了索尔演说的全部过程。「哇哇──」杜姆朝默然 的洛基挤挤眼睛。「连我都想鼓掌了，真是动人的演讲。你认为该给这场演说打几分呢， 这位评审？」 「......习惯充英雄的即兴发表罢了。」黑发少年状似漫不在意地回道，眼里闪过的微 妙情绪却都让一旁的杜姆尽收眼中。 「容易动摇......」雀斑少年对着洛基远去的背影摇起了手指。「不是个好玩家应有的特质 哪，可怜的软弱小猫。」 ﹝待续...﹞ -- 【噗浪：心得碎念&创作杂感】http://www.plurk.com/blacksocks# 【微博：糟糕向脑补RPS居多】http://weibo.com/blacksocks -- ※ 编辑: blacksocks 来自: 218.165.25.206 (08/23 0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