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我（男人，如假包换）为什麽会嫁给一个男人的故事，有个专有名词叫「蝴 蝶效应」。不过因为蝴蝶效应听起来太浪漫、太巨大又不够荒谬，让我在讲我的故事 前，先讲另一个故事。 小时候，我那充满国际化视野的爸妈为了让我们「自然而然学英文」，买了一大 堆芝麻街的图画书放在家里。至於就算有这些书，就算我爸妈有空时会翻译这些故 事给我听，後来我到上国中还只会背20个英文字母，英文从国中一直不及格到大学 毕业，这都不是重点。我想说的重点，是那套书中有个很有趣的故事。 那个故事开头，某个角色回到家把汤锅戴到另一个角色头上，因为他把饼乾罐 打破了。饼乾罐打破後，他把饼乾放在糖罐里，把糖放进花瓶，花放进牛奶罐，牛 奶倒进汽水罐……总之因为一连串莫名其妙但当下看起来还颇合理的原因，最後另 一个角色的帽子被拿去装金鱼，他只能戴汤锅当帽子。（注） 听起来很好笑对不对？但如果这发生在你的生命中……相信我，这是非常需要 严肃看待的事。因为一不小心，一只蟑螂就有可能让一个男人嫁给另一个男人。 这个关於蟑螂的故事，就像大部分和蟑螂有关的故事一样，开始於夏初的某一 天。 大学毕业、服完兵役後，我找不到工作又不想回家吃闲饭，就回到母校在系上 教授的实验室当助理。某个六月的晚上，我在家里厨房发现一只蟑螂。 虽然说蟑螂在亚热带到热带国家繁衍兴盛，无论在何处看到蟑螂都不需惊讶。 可是那个晚上，因为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半才到家，看到蟑螂很不爽。所以我决定把 我家厨房彻底清扫过，把所有囤积的垃圾都拿出去集中处倒掉。 因为倒垃圾回家後，我忙着洗手忘记锁门。 因为我忘记锁门，那天晚上我家遭小偷。 因为遭小偷时我很不幸还醒着，於是在兵荒马乱後我被小偷制服，被捆起来像 垃圾那样扔在墙角。 我被自己晒衣服用的童军绳绑得紧紧地，嘴巴里塞着刚才擦厨房地板的抹布， 蜷缩在墙角动弹不得时，心里就像所有的善良市民一样担心。那个小偷翻箱倒柜偷 完我的笔电後，临走之前会不会顺便给我脖子上一刀让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呢？ 於是我疯狂用身体撞击墙壁，希望能引起隔壁邻居的注意。 因为我住的地方是廉价的木板隔间，所以隔壁邻居听到了。 「碰碰碰碰！」这是邻居敲门的声音。「X你X的三更半夜敲你X的X墙！要 X炮不会去Motel啊X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这是邻居骂人的声音。 眼见即将有人来救我，我撞墙撞得更用力了。而我房里的小偷听见，过来把我 踹翻，我的头「扣」很大一声撞在墙上。我挣扎，头又被拿去抡墙更多下。 「碰！」 因为我家大门没有锁，於是隔壁邻居凶猛地打开门，门撞在墙上。 「X叫你们小声你们还XXXXX！老子刚失恋你们知不知道？」 「欸先生你客气一点好不好？」小偷急中生智，竟然装成屋主上去和隔壁邻居 理论。「你这是私闯民宅耶！你出去好不好？」 然後因为隔壁邻居当时失恋喝醉了，就把小偷当成屋主海扁了一顿。 因为小偷被海扁了一顿，所以小偷丢下我的笔电、MP3和手机就逃走了。 因为小偷逃走，隔壁邻居就这麽上了我的床……等一下！不要丢鸡蛋！我真的 没有剪片！我只是跳着讲而已！ 事情是这样的：隔壁邻居把小偷打跑後，进到我家发现我被綑在墙角，只骂了 一句「X原来是在玩SM难怪这麽吵」就打算回他家睡觉。 因为我当时处於四肢被捆绑状态，如果让救命恩人离开的话我不知道要继续被 捆到哪时，所以我扭动挣扎着试图阻止隔壁邻居离开。 呃，我刚才说过「隔壁邻居喝醉了」对吧？ 因为隔壁邻居喝醉了，所以当我像一条巨大毛毛虫蠕动过去绊他脚时，隔壁邻 居跌倒了，而且一跌下去就不省人事，再也没爬起来。 请想像那个景象，乌漆嘛黑的公寓里，你被綑成一颗今年端午节没吃到的粽子， 你旁边倒着你家隔壁邻居，不只死活连长相都不知道。想像力够好的人就会知道那 完全、半点、丝毫也不浪漫。 我花很多力气终於蠕动到书桌旁边，拿到自己的美工刀让自己重获自由之类 的，那都是过场动画请不用在意。本来有点担心隔壁邻居会不会就这样跌成脑残， 想说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好歹该帮他叫个救护车。 把隔壁邻居扶起来查看伤势时，他超老梗地吐了我一身胃酸加啤酒，看他还活 着会说梦话，我累到连救护车都懒得叫，把他衣服随便脱脱、呕吐物随便擦擦，就 把他搬上我的床。至於隔天早上醒来会不会发现旁边只剩一具大体……当时谁有那 个鸟力气去想啊？ 隔天起来报警後，我和帮我作证的隔壁邻居一起走回家。那时我已经知道他是 我们学校的学生，同性恋，因为男朋友约炮屡劝不听最後痛而分手，分手後把自己 关起来灌酒。他身上弥漫着自暴自弃的气息，而我，大概是因为差点被闯空门的小 偷杀人灭口，在短时间内体认到了人生无常。我在一起去买防盗门链後，决定要多 关心我的隔壁邻居以免他寻短。 或许该归咎於金赛还是佛洛伊德说的那个「每个人都是隐藏的双性恋」。总之， 在敦亲睦邻的过程中，我渐渐喜欢上了救我一命的隔壁邻居。我不知道该怎麽解释 那个过程，只能说世界上有人就是会和你很相合。你们意外发现两人看过某本很久 很久以前看过、几乎都要忘记的书。他会注意到你一直很在意却默默忍耐某些旁人 的行为。他会猛烈炮轰後请你见谅他失态，而你其实早就想抨击同一件事。就算玩 不同的游戏、研究不同的专业领域，你们都能在太多地方得出相同结论。 最後隔壁邻居变成了我的男人。 交往过程中，在很小很小的地方，我发现我和这个人有类似又不同的过去，我 遗憾为什麽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我无法参与。七年来，我们又一起经历过很多 事，没有再被小偷闯空门，可是跨越过——就许多意义上来说——更艰困的战斗。 最後我们确定，我希望待在彼此身边，永远不要再错过生命中的任何一刻。我们同 居三年後决定要结婚，不是因为我们想当别人眼中那些「好的」同性恋，也不是热 血地想挑战权威。而是因为就算还得不到法律保障，我们也坚持要公开彼此在自己 生命中的地位，让彼此活在阳光底下。 我想，就算开头稍具有个人特色，我们的故事本体还是和世界上大部分走入礼 堂的男男女女相同。在婚礼前夜，我决定要在部落格上分享这个搞笑又不太搞笑的 故事。这麽多年来，我总是不断想起最初的那只蟑螂。如果没有那只蟑螂，我就不 会忘记锁门、不会被闯空门、不会认识我的男人。说来说去，我不知道该感激还是怨恨 那只蟑螂，牠害我嫁给一个男人。 「都几年了，你还在提那只蟑螂啊？」 男人的声音从我头旁边冒出来，吓得我整个人跳了一下。 「你你你干嘛还不去睡？」我急忙关视窗。 「因为我还在清点明天要带去会场的东西。」我的男人斜我一眼，充满不屑。「不 像某人只会在这里上网打混。」 「我负责的早就准备好了，也清点过一百次。」要斜眼谁不会啊？「对了，你 要戴的锅子拿了吗？」 「你还来啊？」他惨叫。「到底为什麽一定要戴锅子？」 「因为帽子里要放金鱼。」 「……」 「不管，我说要戴你就得戴。」 「X，娶到一个神经病。」 「不高兴不要娶啊，还来得及喔！」 「神经病……」 我的男人一边碎碎念，一边走进了厨房。厨房里传出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这个可以吧？」一把平底汤锅从厨房门口伸出来。 「差强人意。」 然後我的男人还是一边碎碎念，一边把汤锅用塑胶袋装好，加入门口那堆明天 要带的东西。我很满意地看了那堆东西一分钟，又转回来面对电脑。 「对了。」我的男人的声音从我背後传来。 「干嘛？不要偷看我萤幕。」我急忙把部落格视窗关掉。 「谁想看啊？」我的男人嗤之以鼻。「我只是要确定一下：你没打破饼乾罐吧？」 「靠！你竟然想到了！」我怒。「那明天我不就没梗了？」 「哼哼哼，赶快想新梗吧。」 「可恶！不˙要～☆」 （注：那个图画书的故事出自芝麻街Episode 0279, “Fish in the cowboy hat”） （又注：刚才有人问起我才想到，那个芝麻街故事的两个主角正是最近有同志团体 要求要让他们结婚的Bert和 Ernie。） -- 那种事情我不知道 可能因为我是第三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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