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阿城？」阿青喊他。 「我现在叫张肇鸿。」张肇鸿说。 「我是想说，」阿青不知怎地语气竟有些扭捏，「这一世，要是愿意，你还 是可以跟我走的。」 「走？要走去哪？」张肇鸿语带嘲讽，「而且我还有工作，家里还有一个没 嫁出去的妹妹。」 「又是‧‧‧责任吗？」阿青有些落寞的自语，「原以为这一世会不同，结 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等吗？」 阿青想了想後语气一转：「不管了，要是当初真的把你的魂魄给吃了就不会 这麽麻烦了！」说着便又要扑上张肇鸿。 「院长！」阿明跑进院长室时正巧看到张肇鸿对着空气手忙脚乱的挣扎。张 肇鸿也尴尬了下，四只眼睛乾巴巴的对望。 张肇鸿不知道该怎麽解释，最後只好哼咳了一声。 这一哼咳倒提醒了阿明，「院长！外面在闹革命。」 「革命？」张肇鸿虽然西方留学归国，但革命也只在外国历史上读过，心下 不禁也有些慌乱。 「说是要改革解放，来了一批自称为红卫兵的人呢。说甚麽要破四旧，要把 博物院给砸了。」阿明说。 「不行！我不会让他们这麽做的！我去见他们。」张肇鸿心疼文物，一个劲 儿的往外走。 「院长！不要哇！我阿明虽然没读过什麽书，但我看那些人我知道，他们的 眼神，全都不正常。」阿明拉住他。 「但总得有人站出来要他们冷静啊！」张肇鸿大力摆手，对阿明吼着。 「院长，我是怕、怕你回不来。」阿明从没被张肇鸿吼过，心里不由得惊吓。 「阿明，别担心，我相信只要听得下话，人，总是讲道理的。」张肇鸿觉得 方才自己凶过了份，回头摸摸阿明的头，说，「等等回来院长请你上街一块儿吃 香酥鸡，啊？」 阿明点点头，眼角似乎瞥见一样物事凭空进了院长的口袋里。 - - 在院长室里说得大声，但张肇鸿心里说实在的也忐忑。在要出院门时进进出 出足足卡门卡了半刻钟，终於一个清醒再这样下去不行，才摆出一副架子朝门口 的几个红卫兵说话。 「你是谁？」几个红卫兵年轻小伙看张肇鸿走来，又是一副官样，先问了他。 「这个博物院的院长，我要见你们的头头。」张肇鸿鼓气勇气回答，暗自希 望自己的声音没有打颤。 「带走。」一个稍微大了点，领头样的人说完，张肇鸿就被架上了车。 也不知到了什麽地方，张肇鸿被关在一间暗室里，他只能不停拍打暗室的门 并喊着：「喂！让我见你们的头头！哪有这样糊里糊涂的抓人的？」 门外的看守听他吼了半天也失去耐心，凶了他几句就走远不再理他。 张肇鸿在一片黑暗中不知道等了多久，朦胧间正要坠入黑暗，突然阿青拍他 ，「喂，有人来了。」 「你刚刚一直都在？」张肇鸿责问阿青。 「是啊，但太久没吃东西，下午的祭品也只吃了一个便当，力量不太够。」 阿青回他。 张肇鸿想了想，原先要怪阿青的话都已经到了唇边倒开不了口。 「里面的，你可以出来了。」说话的是那个看守。 张肇鸿趁机打量了一下那个看守，想着像他这年纪时自己还在玩些年少时的 玩乐吧，怎麽现在的少年小小年纪就得要闹革命？ 「看什麽？」那看守发现张肇鸿在打量他，对他凶了一下，此後一路无话。 那位看守将张肇鸿带到了门口，说了句，「你可以走了。」就轰的一声关上 大门。 张肇鸿折腾半天，人没见着又浪费了时间。原本很是失望，但夜晚带着水气 的空气还是让他觉得比那个阴暗的室内来得好多了。张肇鸿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快 要午夜，想起家里待字闺中的妹妹，没交待过要晚回家呢！急忙开始跑了起来。 回到家，张肇鸿发现原先会在家里等他回来的妹妹居然不在。家中是伸手不 见五指的黑，像极了他此刻的失落。 妹妹可能是正打算要做饭，菜在水盆里头洗了一半就不知跑哪去了。张肇鸿 只好在家中枯坐，阿青陪他，两个人都不发一语。 妹妹在清晨回到了家里，头发凌乱而衣衫不整，见张肇鸿正在瞧她像是想问 些什麽，连忙进自己的房里去了。 妹妹一整天都没有从房里出来。 张肇鸿实在等不下去，和衣在椅子上便打起了瞌睡。 迷蒙中妹妹摸着他的脸，对他说，「哥，对不起。」 张肇鸿刚想说什麽但深层的睡意袭来，便坠入更深层的黑暗。 等张肇鸿转醒，问阿青知不知道他妹妹对他说了什麽。 阿青说知道，她说，「哥，对不起，我是个让你蒙羞的妹妹。但当时我只有 这个办法，就算一切重来，我也会再这麽做一次。」 张肇鸿急忙赶往妹妹的房里，只见妹妹早已自杀，气绝多时。 「你一直都在吧，为什麽不阻止她？」张肇鸿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质问阿青。 「因为，她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阿青说。 然後陪着张肇鸿，张肇鸿抱着他哭了很久，很久。 等张肇鸿哭得累了，阿青轻轻抚上他的脸。 「要不要，舍弃身为人类的一切，跟我走？」阿青温柔的问他。 张肇鸿抬起他哭花了的脸，怔怔的看他。 「我喜欢你，而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阿青说。 张肇鸿自嘲地一笑，「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撒手不管这一切。」 「现在你再也没有牵挂。」阿青说。 「你！」张肇鸿突然生气，吓了阿青一跳，惊诧和愤怒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该不会是因为这样，才任着妹妹去死的吧！该不会，妹妹会死，全部都是你 造成的‧‧‧」 阿青也急了，「是，我是承认你妹妹死了对我来说再好不过，因为这样一来 你就再也没有牵挂。但你到底把我想成了什麽了？再怎麽样我好歹也算是个神灵 ，受过你们人类的薰陶和感化。再怎麽样也不会到看着别人去送死还推他一把啊 ！」 「我现在不想听，也不想见到你！」张肇鸿猛力推开阿青，朝着门的方向夺 门而出。 阿青抬头，瞧见张肇鸿妹妹的灵魂正要被牛头马面带走，她对他点了个头， 似乎是在感谢阿青帮忙转述她的话。 (待续)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69.186.213 噢噢我这样写是因为，如果可以，请大家一定不要走妹妹这条路喔!(呐喊) ※ 编辑: crist 来自: 140.113.215.76 (08/23 04:27) 说得没错(肯定貌) 我想表达的是，在历史的洪流之下，每一个人单独看起来都是如此脆弱的承受一 切。而群众并不理性，在很多历史事件发生的当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 些什麽。在不同时刻不同的选择再加上固有的价值观酿成的悲剧又是这样的让人无 力和无奈。 所以我在最後一篇写了另一种可能，也算是对他们的惋惜而做点精神上的补偿。 有点像梁祝殉情了，人们却说他们翩然化蝶那样。 感谢您的感想帮我把这个部分整理了出来 <(_ _)> XD ※ 编辑: crist 来自: 140.113.215.76 (08/23 2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