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ugeng (木更工作室)
看板BB-Love
标题[转载] 未曾离去 三
时间Thu Aug 18 00:16:29 2011
第三章
「啪!」的一声,柔和的光线瞬间盈满了整个空间。
林予幸为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在空的水杯又注入了些许後,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看着玻璃杯上的水珠从杯缘滑落,在桌上形成水渍,他沾着水,一笔一画写着字。
那人的名字中有风这个字吧?想到搁在书房的银色打火机,底座刻了草写的风字。
更换床单时在床架夹缝发现的打火机,马上让他联想到那个从未在自己面前抽菸、却
染着菸草气息的男人,像是发现宝藏似地收了起来,有时无时就盯着上头繁复的图腾,藉
由这金属物,彷佛在星期五以外的日子也跟男人有了牵扯,有种莫名的窃喜。
若不是有天摸啊摸的,发现底部有突出的刻痕,也不会发现那个字,想来也不意外,
人跟名字,是很容易联想在一起的,来走潇洒,却扫落太多情绪。
昨天又在学生餐厅遇到陆以棻,原本只是闲聊着学术界的新闻,却被她话锋一转,问
他跟女朋友交往多久、何时结婚等等,还能怎麽说?支吾否认了半天,也没真让陆以棻听
进耳里,看她戏谑的眼神就知道了。
没办法拥抱女人,哪来的女朋友,男人就只能跟女人搭在一块儿吗?偏他的身体只喜
欢没一处柔软的身体,心也只为男人悸动,这是没得商量的天性。
那道风也是吧……生就一张女人必为之痴迷的脸,但在床第间对他做尽的一切,是无
法对柔软女体展现的秘密,这是他们俩之间的秘密。
桌面的「风」缩小、缩小、再缩小,最後又结为小小一摊,彷佛刚扯开的繁杂思绪又
缠回原处似的。
林予幸发现只要一无眠,他脑中就堆满太多越理越乱的东西。微微一吁,拿了水杯走
出饭厅,拾阶上楼。
摸黑进了门,轻轻将杯子放落一旁,才摸上被子,一只有力的手臂横了过来,林予幸
还来不及出声,整个人就被拉到宽阔的胸膛上。
「去哪里了,这麽久才回来。」犹含睡意的嗓音低哑。
「我到楼下喝水。」扫去少少的不自在,林予幸已经很习惯男人主导的每个亲密的肢
体接触,他只是挪动了一下身子,便安适地趴躺在男人身上。
「你这样抱着我不重吗?」他刮搔着男人的脖子。
「唔……」揽在腰间的手紧了紧。
「好像猫……」林予幸惊奇的发现男人像被逗弄时发出舒服咕噜声的大猫。
「都几点了还不睡?」反击似的,温热的掌从衣摆探进,在凉肤上来回抚摸着。
「嘿,我没你爱睡。」男人唯一称得上孩子气的,大概就是嗜睡这点。
闻言,半眯着眼的男人一个翻身,将他整个人锁在身下,囓咬着他的脸颊。「我看你
是不够累,才会睡不着。」
难得有机会调侃这人,心情飞扬了起来,林予幸只是笑,没把男人的威胁当真。
果然,被咬的人没反应,自讨没趣的大猫枕在耳边,打着浅鼾又睡去了。
抽出被压住的手,林予幸拨去刚毅侧脸上的发丝,赫然发现左脸眼下有道小疤,大约
一公分长吧,已经浅得几乎看不清楚,若非这麽近距离是察觉不到的。
想着方才男人的询问,他假设那是一种温柔,觉得失眠的心很受用。
指尖拂过那细小伤痕,他微抬起身子,轻轻在上头落下一吻。被温热的气息团团包围
,连带难得的睡意也渐渐涌上。
阖上眼,林予幸模糊的想,那个打火机,不想还他了……。
§ § §
目送学生走出去,门阖上的那刻,林予幸一个後仰躺靠在椅背上,忍了好久的疲累全
涌上肩头。
国定例假日的礼拜六,他负责的研究生打了电话来,说是论文出现瓶颈,本想来学校
指导一下就够了,这「一下」却是整个下午,抬腕一看,已经六点多了。
摸摸肚子,却没什麽饥饿的感觉,大概是饿过头了。叹了口气,他将电脑关机,收拾
了一下桌面,才拉开研究室的门,迎面对上了一张意料外的脸孔,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就
匆忙离去,然後,他听到高跟鞋声从对面研究室微敞的门後传来──
「……嗨!」惊愕在俏美的脸上一闪而逝,却能没事般地马上扬起往常的笑容:「星
期六还加班?」
「来指导研究生的论文。」挥了挥手上厚厚的牛皮纸袋。
希望自己的脸上没有泄漏太多情绪才好,林予幸暗忖。他知道他撞见了别人的秘密,
既然秘密是不可告人的,他只想当作没看到。
「嘿嘿,我正愁没司机哩,方便载我一程吗?」陆以棻笑道。
颌首,林予幸反身锁上门後,两人便一块儿走出国文系馆。
往教职员停车场走去的路上,想要故作无事的两人却连句话也没交谈,越是伪装,越
显出自身的拙劣,说的大概就是这麽一回事吧。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沉默中胶着,一阵喧闹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咦?」下意识停了步伐,陆以棻往发声处望去:「今天晚上有活动?」
林予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活动中心前的广场搭建了舞台,几个穿着同款T恤、应
该是学生的男女台上台下的,看样子是在布置场地。
「可能吧……」他从来不关心这种事的,问他也是白问。
「你啊,一点都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活力……欸?」比了比两人身高上的差距,陆以棻
微讶:「我现在才知道你还挺高的嘛!你有180吧?」
「没那麽高啦。」当兵时量的身高是177公分,虽然时隔已久,应该也没什麽再抽高
的机率。
「那也差不多了,亏你个头这麽高,不打扮一下真浪费。」
「我是个教授,还能怎麽穿?」
「话可不是这麽说,就算是衬衫,也可以穿出不同的变化。」
不知道该怎麽反驳,林予幸只得苦笑摇头。
他不是节省,只是没这方面的欲望,长年单身的他也没对象给他这方面的指点,衣服
鞋子什麽的,只要乾净耐看就好,或者,他更宁可吃顿大餐胜过买高级服饰。
不过听着陆以棻「老气」、「过时」等毒辣的叨念,林予幸觉得比方才凝结的气氛要
好太多了。
只是……
看着身旁这张神采奕奕的脸蛋,他希望对方现下的笑容跟自信不是装出来的逞强,否
则就太悲哀了。
「你在看谁啊?」
「唔,没什麽。」收回视线,李培风继续调音的工作。
那个人的身形很眼熟……少了隐形眼镜真是麻烦,啧!
「喂,学长──」
「干嘛?」
「你为啥没穿耳洞?我看大头他们都有耶!」李平一蹲在他身後,状似无聊的双手托
腮。
「我怕痛,不行吗?」李培风给了个白眼,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谁规定玩音乐就要
打耳洞的。
「哦。」
安静了一会儿,然後──
「那你为啥留长发?不热吗?」
「还好。」
「那你有刺青吗?」
「你觉得哩?」
「我怎麽知道。」李平一低声嘟囔着。
「你到底想干嘛?」放下吉他,李培风无奈转头,对上一双哀怨的大眼,顿时觉得好
气又好笑,给了一记爆栗:「你什麽表情啊!」
「因为我很无聊啊!」李平一揉揉被敲疼的头,嘴翘得老高的。
「嘴翘那麽高,是要挂猪肉吗?」
「学长!我是很认真在陈述事实耶!」
「是哦──」李培风怀疑的拉长了语调。
「我说要帮忙组装器材,大头说他比较熟,他弄就好;贴海报也没我的份,大家都把
事情分配好了,就我不知道该做什麽。」李平一沮丧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点点头,李培风重新拿起吉他,轻轻拨弄了几下,「那你吉他练得怎麽样了?」
说到吉他,李平一更泄气了,他忿忿地折着草地上的枯枝。「不怎麽样,只学会『欢
乐年华』。」
「欢乐年华?」李培风抖着肩,嘴角弯着可恶的弧度。
「……还有『恰似你的温柔』。」
噗嗤!
抓着吉他,李培风笑不可抑,褐金色的长发披落在线条优美的侧脸旁,有着奇异的吸
引力。
不过,现在的李平一只想给他一拳。「你够了哦!大家都往我们这边看了啦!」
「哈哈哈!大头教你的?」
「他叫我先练会这两首。」
「好样的!死大头整你啊!」李培风笑骂,都学两个多礼拜了,能会的不光这些,这
学弟也太蒙了。
「大头忙啊,我也不想多找他。」拔拔拔,想像野草是大头的头发就越拔越起劲。
「唉,难道非要我亲自出马不可?」
顿下手上的动作,李平一眼珠子转了转,一副不敢麻烦的样子。「我怎麽敢麻烦学长
,您是比大头还忙的大忙人。」
「装什麽客气!」李培风又一记敲在他头上。「不想要就算了!」
「要啦!」一把扑上去,李平一可怜兮兮地抓住健壮手臂,就差没吐舌哈气了。
这家伙,肚子里有什麽料全反映在脸上,尤其是……盯着那泛红的耳尖,李培风开始
期待两人的「吉他教学」了,可爱又直率的学弟,光想就觉得心痒难耐,善於猎捕的男人
在心中盘计着。
不过,人总有失算的时候,尤其欲望这种事情,随时有擦枪走火的机会。
KTV包厢中,热音社的成员藉庆功为由跑出来夜唱。
「凝心不惊酒厚,狠狠一嘴饮乎乾,上好醉死,勿搁活,啊~我无醉,我无醉,无醉
──」吉他手大头正如痴如醉地唱着他每来必点的「招牌歌」,其他人又叫又喊的好不兴
奋。
坐在角落的李培风抽着菸,他没这些人疯,晚上的期初发表会唱不够,还跑来KTV唱
,但他也还不想睡,就跟了来。
「学长,你……」
对了,忘了还有这只。李培风皱着眉,李平一张口不知说了什麽。
「你说什麽?」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他不得不提高了嗓门。
「我说,你的菸可不可以借我抽!」李平一按着耳朵,明明两个人就坐在一块儿,却
觉得对方的声音很模糊。
「呐!」
李平一接过那半截烟,有点犹豫的望着李培风,後者朝他抬了抬下巴,他放到嘴巴狠
狠吸了一口。
「咳、咳咳!怎麽这麽呛?」李平一掩着口,五官因咳嗽皱成一团。
「多抽几次就不会了。」李培风拿过他手上的菸,熟练吞吐着。
李平一苦着脸,嘴巴里都是奇怪的味道,顺手拿起桌上的饮料灌下,不料才入喉,一
股苦涩味就直冲鼻间,他忍不住全吐了出来。
「喂!」李培风连忙闪了身却没能幸免,衣摆处湿了一块。
李平一更惨,身上全是海尼根和绿茶的味道,那是其他人调来喝的,却被他拿错了杯
子。
「欸?小一喝醉啦?」刚结束自己的拿手歌,回到位上的大头好奇他一身狼狈。
「呃……算是吧!」嘴里、身上都是酒味,李平一站了起来:「我去一下厕所。」
「别栽进马桶啊!」大头笑嘻嘻道。
头上五彩的灯光闪烁,李平一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摸到厕所门,若不是入了喉的啤
酒不过几滴,他真以为自己醉了。
走进厕所,眼睛反而有点畏光,拧眉看着T恤上的黄色痕迹,李平一後悔今天不该穿
白色,虽然意外也不是他能预料的。
「不知道洗不洗得掉……」
抽了几张手纸沾水,他用力擦着脏污。
「怎样?」
「喝!」安静的空间突然冒出其他声音,吓得他手上的湿纸团甩落地上。
「你是看到鬼哦,反应这麽大!」李培风斜靠在门边,手上多了根新点的菸。
「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门也不先敲一下。」李平一没好气的又抽了几张纸,
继续跟衣服上的污渍奋战。
处理完衣服,他拉低了领口,擦着胸口处的水渍,大片露出的肌肤、优美的颈部线条
在白烟袅袅中,迷了李培风的眼。
捻熄菸,一手关上门,一手拉过了李平一。
「这里没擦到。」指头沾着他唇边的薄薄酒汁。
「学长?!」李平一唰红了脸,既尴尬又疑惑。
「小一。」
「什、什麽?」不安扭身,凑在耳边说话的人的发,搔得他脸好痒。
「有很多事,是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轻好轻的叹气,李培风的手划过额角、
脸颊、下颔,最後停留在微露出领口的锁骨上。
抖着唇,李平一说不出话来,手指所到之处在皮肤表面燃起小簇的火焰,紧贴着强壮
肌体的身子微颤着,不知该往哪里摆的视线只能紧跟着男人的眼。
「「譬如说,大头他们都我同年,你却只叫我学长;你只跟我撒娇,只跟我勾肩撘背
。」
「我、我!」
「跟我说话的时候,你的耳朵就会发红。」
「我没有……」气弱的反驳让李平一垂下脸。
这麽明显吗?只是想亲近崇拜的人,单纯的仰慕却不知何时变了质,小心翼翼的隐藏
,故作熟稔大方的言语跟肢体动作,却被揭出藏在其後的暧昧情感,眼眶不禁因为羞耻感
而发热。
「啊!」耳上传来的湿润感让他敏感的缩起肩。
「吓傻啦?」轻咬那薄软的耳肉,李培风原就低沉的嗓音比平常更为沙哑。
薄薄的水雾浮上眼,李平一咬着唇道:「你在玩弄我吗?」
识破他的心情,想藉此来嘲弄他?是吗?学长是这样的人吗?但此刻学长的表情,是
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下巴被抬了起来,泪眼中,与之对视的脸慢慢靠近,怯懦的闭上眼。
四唇相接时,软弱的泪水因为一句轻语,自紧闭的眼滑落。
「我只是想吻你。」
「我只是想吻你。」
结果,不只一个吻啊……
瞪着眼,李平一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超乎他的想像,发泄後的疲软让他动也不想动,
但脑子却再清楚不过。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可怕,他想过会有上宾馆开房的一天,
却没料到这天来得这麽快,对象还是个男人。
眼珠子溜啊溜,转到了毛玻璃上的人影,他惯喊学长的李培风正在里头……咳,自助
洗衣。
情慾一触及发的两人从KTV中偷跑先,坐着李培风的机车找了家二流宾馆,也没理会
柜台大婶狐疑的眼神,一进房就又搂又亲,散落一地的衣服是猴急的证据,他知道男人间
的结合是怎麽一回事,媒体滥行的年头想无知也不行,可他们没做到最後。
「没有润滑剂,你会痛死。」李培风式的温柔?李平一将自己埋进枕头里,却掩盖不
了嘴角的上扬。
嘿嘿,不是他不肯,虽然一切发生得很突然,但躺卧在床上的那一刻,他也有了自己
大概是被做那方的「觉悟」,可学长只是用手让他解放,之後……想到浴室中的人在做什
麽,李平一忍不住笑。
「笑什麽!」啪的一掌打在白皙的臀部上。
「啊!」李培风不知什麽时候出现在床尾,只穿了件黑色内裤。
「躺过去点。」
「哦、哦。」吐了吐舌,他边往另一端挪动,边扯着被单,无奈折进床角的被单紮得
很紧。
「现在害羞也太晚了吧!」一扬手就扯起半床被单,李培风调侃道。
「这是习惯问题。」扯过盖住未着一物的身体,他可没兴趣光溜溜地跟人说话,对象
是学长也一样。
「啧,你还有什麽习惯啊!」一把拉过他,李培风手脚并用的箝着裹粽子似的人。
「我会认枕头。」整个人包在白色被单中,只露出肩上的模样让李培风有些後悔自己
今晚的良心特别发达。
小一平常看起来活泼傻气,别人瞧不见的地方还是有纤细的一面,单是被他戳穿心事
时的泪眼婆娑,就让他心生罕有的怜惜,早在之前就发现这家伙很会装,偏偏「眼」技拙
劣,可怜兮兮的狗儿眼透露了几分真相,现在摊开了事实,更觉得小一可爱。
在他滑嫩的颊上捏了一把後,李培风将他按在自己的胸口,「我牺牲给你当肉枕头了
,再嫌就真让你今晚没得睡。」
「不会吧,你还有力气?」贴着传来沉沉心跳声的胸膛,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素来早睡的他少有这麽晚还醒着的时候,被人抱着入睡更是自断奶後就没有过了吧…
…他迷迷糊糊的想。
「我连主菜都没碰到,充其量不过吃了开胃沙拉。」塞牙缝都不够。
「什麽什麽菜……」
说你这棵豆芽菜!
李培风将睡了的人拉近自己,闻着床被上、廉价旅店特有的清洁味,倒也有了困意。
很久没在外头过夜了,除了那个人的卧房……一张清淡的面孔在入睡前闪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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