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ugeng (木更工作室)
看板BB-Love
标题[转载] 未曾离去 一
时间Thu Aug 18 00:14:19 2011
第一章
三月天,位於台湾中西部的C市在此时已经是穿短衫的气候,晒在皮肤上不免会感到
微微刺痛的艳阳在中午时分益发嚣张,空气中总有一股去不掉的焦虑。
某社区里,一幢从外观来看屋龄少说20年的老房子显得遗世而独立。一人高的水泥围
墙有着即使重漆也掩饰不了的斑驳痕迹,从墙里探出外的,是已呈蔓性的九重葛枝条,恣
意攀爬的青绿间杂深深浅浅、瓣瓣重叠的紫花,上头的一点白蕊随着和煦的春风,前後上
下,轻轻地,摇曳她的娇美丰姿。
跟着风儿的脚步,穿越生锈的铁制大门,来到一小片种植了各种季节性花草的小庭院
。度过寒冬依旧绽放的忍冬花金黄而柔媚,轻缠着主人细心搭建的篱笆;底下是蓝色系的
燕草,靛蓝,紫蓝,浅蓝,是穗状而玲珑的花形,和嫩绿的茎身,其他尚有紫花白花三叶
草、蒲公英、金钱薄荷等的草本花果。随意摆放在九重葛树下的水管、洒水器可看出屋主
对这些娇客的辛勤照料。
接着风儿登堂入室,轻轻抚弄过客厅里略为陈旧的沙发椅,搁置在上头的报纸像是抗
议它的大胆而啪啪作响,柚木长几上盛着褐色液体的玻璃壶旁,同款的杯上有着喝过的痕
渍,由上而下环顾一周,大体上是整洁而明亮的空间。略过餐厅,顺着楼梯的扶手来到二
楼,一扇没有关紧的门给了调皮的风一窥究竟的机会,轻易钻过缝细,直捣整个房间最醒
目的那张舖着米色系寝具的双人床。
但是床上一具缓缓起伏的麦色身躯却坏了风儿原本的捣蛋计画,悻悻然地掠过床角,
便又从半开的窗户溜走了。
一阵凉意拂过,原本安适沉睡的男人颤了颤眼睫,仅覆盖至腰部的薄被单下是藏不住
的好身材。笔直的长腿、劲瘦的腰臀上是副结实有力的胸膛,一只手安稳地搁放腹上,另
一只手则自然地伸展在枕上,划开的仍旧是一道完美的线条,骨节分明的指上,套着一枚
戒,增添了几分叛逆的味道。
拥有这副健美身躯主人,蓄着一头深金浅褐交杂的半长发,凌乱的发微微盖住了他的
眉眼,一管高挺的鼻、两瓣弧度美好的唇和坚毅的下颚却在在显示这是一个相当有吸引力
的男子。
只是,在这幢不管怎麽瞧都十足居家风格的房子里,这个男人的存在显得突兀而令人
好奇,男子被不具威胁性的米色系寝具所包裹的健壮身躯,就像一头饱足的豹在草原上舔
着前足,看似悠闲,却充满了力量感。
倏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手指微微动了动,不愿醒来呐……又继续陷入另一个甜美
的梦境。
窗外,午後,暖风逗弄着柔软枝条上的紫花,无言的打情骂俏,隐约隐约,可听见生
命的跃动声──
三月,是很适合开展恋情的季节。
§ § §
C大是C市的地标之一,占地不广,校龄不长,但它却是附近社区的生活重心,从校门
延伸出去的一条街是学生留连的地方,小吃、面摊林立,问他们正式的街名可能得不到答
案,因为大家早就管这儿叫「便当街」了。
不过授课的讲师或教授等教职人员恐怕没有兴趣跟学生们挤在小小的店舖里一起用餐
,所以学生餐厅便成了他们解决午餐的主要场所。跟其他国立大学比起来,这个外观不怎
麽样、连内部装潢也很普通的餐厅实在很寒伧,贩卖的也不是多特别的餐点,除了自助餐
,不是大卤面、炒面炒面,便是蒸饺水饺加送酸辣汤,吃不腻的人自然会上门消费,但是
从空荡荡的座位来看,C大的学生对学生餐厅很不捧场。
选好四样菜,要了一碗白饭,林予幸和排在自己後头的中年男教授点头示意後,便迳
自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不是刻意逃避,只是人际关系从来不是他擅长的课题,要与
人建立起一种固定的相处模式似乎是这个社会的定律,偏离了这个定律,就好像成了别人
眼中的异类。
而他,的确是同事和学生眼中的异类。
除了课堂上必须说的话他不会少说,他也不吝为学生解惑,但在这个范围以外,要他
多说一句话实在比要他写万言论文还困难。他不确定这样算不算语言障碍,从小他就特别
沉默寡言,学说话所花的时间是同龄孩子的两倍,所幸都是教育工作者的双亲对他十分包
容而有耐心,总是用单字卡和各种教具辅助她学习,他的名字「予幸」就是「给予幸福」
的意思,是父母对他浓浓的爱与祝福。大一那年,双亲因为车祸双双罹难,虽然有巨额保
险金和双亲为他成立的教育基金,他在毕业前都不必为经济烦恼,但他也更沉默了。
当唯一的至亲走出了自己的生命,心中某扇窗似乎也关了起来,他不知道是自己不想
去开启,还是无力开启,总之,他可以说是已经习惯这样,很简单,很规律的,过完每一
天。
直到有一个人闯入了他灰色而乏味的生活……
「林教授!」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林予幸的思绪,他抬眼一瞧,是一张笑吟吟的俏脸。
「我可以坐你对面吗?」不等他开口,陆以棻便十分自动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眼带疑惑地环顾了一下整个学生餐厅,到处是空位可以挑,林予幸不解这个新聘的讲
师为何独独要坐他对面。
像是没发现他的不安,陆以棻只是舀了一匙炒饭入口,一副津津有味的嚼着,林予幸
看了看盘中平常的菜色,再看看对面那盘炒成金黄色泽的食物,顿时有种「早知道今天也
点炒饭」的後悔感。
「你怎麽不吃?不好吃吗?」见他筷子一动也不动,陆以棻挑眉问。
「不是……」有些慌张地拨弄着碗中的白米饭,林予幸呐呐道:「我只是觉得你的炒
饭好像比较好吃。」
「这样啊?」恍然大悟,陆以棻端起盘子就把炒饭拨了一大半给他。「呐,分你一半
,不错吃的啦!」
被她率性的举动吓了一跳,林予幸只是单纯说出心中的想法,并没有意思要他跟自己
分食,呆望着看起来很可口的炒饭,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吃啊?怎麽不吃?」
「有点多……」
「咦?你个大男人食量却这麽小?」咋咋舌,陆以棻抢过他手中的碗说:「你的白饭
我来吃,这样总吃得下吧!」
看来是无法拒绝她的热情了,林予幸只好也舀了一汤匙炒饭放进嘴里。
「怎样?我是觉得不难吃啦!就是有点咸。」反正她也不挑食,与其去校外的便当街
人挤人,她宁可在学生餐厅吃单调的炒饭,还有喝到饱的汤哩!
「……『看』起来比较好吃。」意思就是,实际上并没想像中好吃。林予幸虽然这麽
说,仍是继续吃着。
「人都是这样啦,总觉得别人碗里的菜比自己的好吃。」
「嗯。」
於是谈话又在这边停顿了。林予幸知道是自己过於简短的回应造成这样的情况,但是
他也不知道该多说什麽,他甚至不晓得这个年轻女讲师的名字,确定的是她姓陆。系上不
知哪里的传言说这位陆讲师是走後门进来C大的,因为她太年轻,才念完硕士就轻易拿到
国立大学的聘书,这很不寻常。
但看她一派爽朗自信的模样,林予幸觉得,流言确实是不智的人才会相信的。
「林教授。」
赧颜,来不及收回的打量眼神被逮个正着,林予幸有些尴尬。
「我看了你的博士论文,觉得很佩服,你专攻现代小说吧?」
微微睁大了眼,林予幸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你说你看了我的博士论文?」
「对啊,我在图书馆看的。」陆以棻端详眼前这个不像是一位大学教授的男人。
浅蓝条纹衬衫很乾净,却让他看起来苍白而没精神,发型一看就知是廉价理发厅出来
的样板,虽然两人之间隔了张桌子,但是她敢打赌,这位林教授脚上穿的肯定是那一百零
一双的黑色皮鞋。
她实在无法不对林予幸感到好奇,怎麽会有一个才30岁出头的未婚男人把自己搞得这
麽死气沉沉呢?不爱说话就算了,连外型都这麽乏善可陈。
不过她是真的读过林予幸的博士论文。不愧是国文系最年轻的教授,他对现代小说,
尤其是现代小说中的女性语言有非常精妙的解析,这更让她想知道林予幸是个什麽样的人
,气质如此沉静,文字却又那麽精采有力。
「我对小说比较没有研究,还请你多多指点。」
「你太客气了。」林予幸不是谦虚。他始终认为国学的领域无限宽广,即使已为人师
,他仍在学习的阶段。
指导学生是一回事,和同事之间,说是互相切磋琢磨或许洽当点。
「你说话都这麽简短吗?」陆以棻笑问。
一愣,林予幸又再次被她一针见血的话语吓到。
「你从刚刚到现在,所说的话都没超过15个字耶!」陆以棻数了数手指道。
「我……我不太会说话。」
「说话还分会或不会?是人都会说话啊!」这根本是推托之词。
「我的意思是,我常常说错话,让气氛或是对方不太愉快,所以……」
「所以少说少错,没必要就不说话罗?」
「嗯。」
「我的老天!」夸张的往额头一拍,陆以棻一副「受不了」的模样:「你都可以站在
台上对几十个大学生讲课,一般的交谈又何必害怕呢!」
「那不一样。」停了一下,林予幸皱着眉,想着该如何比较贴切表达心中的意思:「
教学生的话,事前可以准备,可是跟别人交际寒喧,我的临场反应很差。」
「那是因为你太少跟别人交谈,一旦习惯後,以後就能够很自然地应对啦!」
「我没有对象……」
「我来当你的对象!」
匡琅!从手中跌落的铁汤匙敲击瓷盘的声音格外响亮。
「我们是同事,年龄又比较接近,应该很容易成为朋友吧!」
「这、这、我!」
「别这的那的我的你的!」一股脑打断他的迟疑,陆以棻端起空盘起身道:「就这样
,我等一下有课,得先走了!」
「陆讲师……」林予幸欲哭无泪,怎麽会有人交朋友还「强迫中奖」,让人连拒绝的
机会都没有。
「叫我以棻啦!」语毕,她潇洒地挥挥手说:「掰掰,予幸。」
连手都来不及举起来,林予幸只能眼睁睁看陆以棻踩着高跟鞋,轻快地消失在自动门
後。
这麽活泼热情的人,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还是国文系的讲师?舀了口半凉的炒饭入口
,林予幸皱着眉,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杯水。
果然,还是太咸了点啊……。
轻手轻脚地从後边门摸进教室,所幸後排还有些空位,李培风赶紧黏了上去,甫抬头
,便对上讲台上一双微愠的眼。
还是被发现了。
看来他的迟到纪录又要记下一笔了,边拿出背包中厚重的原文书,他暗暗在心中哀叹
自己的不走运。
谁知道自己会一睡睡过了中午,要不是外头垃圾车的音乐声吵醒了他,恐怕他会把整
个下午的课全睡掉了。若是其他教授的课也就算了,他已经是系主任黑名单上的第一人,
为了毕业学分,他还是很认命地赶来,却也迟到了快半堂课。
眯了眯眼,他再度怨叹自己的忙中有错,出门前忘了戴上隐形眼镜,又坐在这麽後排
,黑板上写什麽也看不清,真是越看越困……捏了捏人中,李培风痛得醒了眼,却听到耳
边响起一声轻笑。
「主任在讲28页。」
「哦、哦!」边翻开书页,李培风偷空看了眼好心提点的人,发现对方也正笑嘻嘻地
看着自己。
「你是热音社的对吧?你还带头用rap唱校歌,嘿嘿!」
「对啊,你怎麽知道?」
「上学期新生典礼看的嘛,没想到你会修这门课,这不是大一必修吗?你也一年级的
?」
「我下修,我三年级了。」其实他是来重修的,不过没必要在学弟面前削自己面子,
李培风坏心想。
「哦,学长好!我是一年甲班的李平一。」男孩大方地打招呼,仍是笑眯眯的。
感觉到台上目光的灼热,李培风只是将原文书翻至书背,屈指敲了敲硬书壳上的三个
字。
「也姓李?原来是同祖同宗啊!」彷佛也感受到了系主任警告的眼神,李平一识相地
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
有这麽开心吗?托着下巴,李培风眯眼看着这张青涩不掩光采的脸。
脸型好,皮肤也很好,没什麽粉刺痘疤,双眼皮的圆形大眼看起来有点幼稚,但丰满
的嘴唇稍稍淡化了那抹稚气,笑时露出的牙白闪闪的,还衬个浅浅的酒窝……是讨人喜欢
的典型,他为自己的观察下了结论。
男孩也直勾勾地任他打量,还是笑,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却漏了馅。
这次李培风也笑了,习惯性地摸了摸指上的银戒,他笑得很放肆。
§ § §
对林予幸来说,日子是没有什麽分别的,他既没有blue monday症候群,也没有周末
狂欢的嗜好,从事教书的工作使他作息格外规律,12点前必就寝,即使看书看晚了,隔天
也不会让自己在床上多赖会儿。
日子,一直都是这麽过,除了礼拜五。
系上为了体贴南北通勤的教授,少有将课开在礼拜五的,这学期他就没周五的课,但
他照例起得很早,生理时钟总是在八点前就嗡嗡作响。
盥洗後,他先到前院浇花,母亲生前的工作他已经很得心应手,好几个春夏秋冬过去
,这些植物的面貌改了又改,他也生出了感情。完毕後,他会走到巷口外的早餐店买蛋饼
豆浆,说起吃早点,他还是习惯中式的,总觉得不甜不咸的三明治或汉堡吃起来就是有些
腻口。
边吃早点边看报,除了广告版,他细细地把每张报纸、每条新闻都读过了,看到副刊
的文章时特别留心,觉得有意思的就剪贴留下,其他的整整齐齐叠在角落,吃外食时可以
拿来垫桌子,堆到不行了送给回收纸类的老婆婆。
看报花去了个把钟头,接着他便开始打扫房子。他喜欢乾净,也想让人觉得这房子乾
净,即使是旧了,也是他父母留给他的,所以他宁可自己动手清扫,也不愿意找清洁公司
。独立了十多年,清洁工作还是不上手,小时候总让妈妈赶到书房去,舍不得让他沾水沾
油,直到自己想亲手整理,却慌得不知从何处着手,现在虽然没那麽笨手笨脚,但一次的
大扫除下来,时间流逝得特别快,转眼总是过了午。
「哈、哈……」擦完最後一阶,林予幸摊坐在楼梯口喘气,腰酸得彷佛不是自己的。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半。
抬肩抹了抹汗,林予幸苦笑想,也许他该考虑跟系上的教授们一起去参加健行,不过
是弯腰抹个地板,居然会这麽累,自己的体力真不是普通的差,连「那个人」都这麽说…
…倏地,林予幸像是想到什麽,撑着酸痛的腰杆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一看──
「啊……」除了鸡蛋跟鲜奶,完全没有蔬菜跟鱼肉。光是忙着打扫,他居然忘记去买
菜,现在传统市场都散了,这下子得去趟大卖场了。
不在计画中的变化让林予幸慌了,他赶紧把水桶跟抹布拿到前院搁着,又匆匆忙忙的
跑上二楼,可他忘了磁砖地板才刚擦过,「吱──」的一声就要一屁股从楼梯摔下,吓得
他赶紧抓住扶手,後腰重重地撞上了阶梯的锐角,痛得他飙出泪花。
脑袋空白了一会儿,他才颤抖地、缓缓地站起来,疼痛使他冷静了些,告诉自己还有
好几个钟头才六点,时间上不是那麽赶,吐出胸口中的郁闷,他抚着後腰,连揉都不敢揉
,怕只会更痛,回二楼房里换了件乾爽的上衣後,他驱车出门。
在C市唯一的大卖场里,忍着後腰热辣辣的痛,林予幸拿了颗苦瓜,想煮凤梨苦瓜鸡
,却想到没有现剁的鸡肉,吃起来还是差了味,又将苦瓜放回去,改拿了一条丝瓜,上次
在家庭版看到有人说丝瓜炒点蒜末,加水滚开了,也可以做汤喝。
又在生鲜部门绕了好几圈,他才像是下了什麽重大决定地选了条鲑鱼、一把温泉空心
菜,又去熟食部切了半只烤鸡,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小时後的事。
才踏进家门,就听见电话铃铃作响,林予幸七手八脚地先把食物放到冰箱,才气喘吁
吁地接起电话──
「喂……哈、哈……」
「……请问林教授在吗?」陌生的女声带了点迟疑。
「我、我就是,请、请问哪位?」捂着胸口,缺氧的肺使他一时缓不过气来,话语断
断续续。
「我是陆以棻,你……你还好吧?怎麽听起来这麽喘?」
陆以棻?脑中浮现了一张俏丽的女性脸孔。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林予幸这才道:「没事,我刚进门就听到电话声,
急着接电话才这样。」
「那就好。」那头传来了清脆的笑声。
「找我有什麽事吗?」他其实对来电对象很惊讶,实在想不出来她有什麽事情打电话
给自己。
「是这样啦,系主任要招待讲座的主讲人吃晚饭,让我找系上的教授一起去,你晚上
有空吧?」
闻言,林予幸只有苦笑,说什麽吃晚饭,根本是好面子的系主任怕失了礼,硬要系上
的教授当「陪客」。
「喂!可以就说一声,我还得联络其他人。」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你问问看其他教授好了,我也不怎麽会喝酒啊……」
「呵呵,是陪女朋友吧!」
「不是……」
「好啦,我很识相,我另外找人,不打扰你的两人时间,掰掰!」一直都是说风是风
、说雨是雨的脾性,陆以棻没让他多说就挂了线。
愣愣地放下话筒,林予幸想的却是:怎麽办?被误会了。
「明明就不是啊……」他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低语。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直到挂钟响起整点报时声,他才回过神。虽然换过衣服,出汗过
後的黏腻还是让他很不舒坦,後腰的刺痛也提醒着他,还是洗个热水澡会好点。
如果可以再小睡一下就更好了,忙了大半个白日,实在累得很想到床上眯一下,想到
离六点只剩三个小时,再想到自己这般慢吞吞的动作,林予幸不敢贪恋洗澡过後涌上的懒
散,又窝进厨房切切剁剁。
等到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电子锅的饭早从烹煮转为保温,三月天,黄昏来得仍早,
不到六点,外头已经亮起街灯。
抹去额上的汗,林予幸一面解下围裙,一面望向挂钟,盘算着还有十五分钟,是再洗
一次澡呢,还是换个衣服就好?扯着领口闻了闻,还好,油烟不大重,不想耗费太多时间
,他决定换件合宜一点的上衣就好。
没想到在衣柜前犹豫再三的结果是,门铃响起时,他只能随便套了件衬衫,急得他奔
下楼时,还得扣上一排细小的扣。
门铃声第二次响起,「那个人」从来就没耐性……这麽想着的同时,林予幸拉开了铁
制的大门。
「你、你来啦!」半靠着门,林予幸克制不住粗喘的呼吸,脸上的笑显得几分勉强。
「嗯,我来了。」低低的嗓音响起,踏进门的高大身影在没有开灯的庭院里看不清面
容。「怎麽这麽慢?」
关上大门,林予幸先是在原地缓了缓气才说:「我在二楼。」
「哦。」
跟着高大的背影走进屋里,灯光照射下,男人及肩的褐金发色闪烁着棱芒,头顶上彷
佛罩上了一层光圈。
这样的联想让林予幸忍不住咧了嘴。
「笑什麽?」见後头没有声响,男人回头却见他一个人不知在傻笑什麽,摸上他的脸
:「我饿了。」
「先吃饭吧!」微微笑着,林予幸反握下男人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已经习惯了他指间
的一抹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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