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餐厅的时候，泉一直低头不语。 何桀予想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泉希望自己回来，但真的要这麽做，应该还是需要 一点决心。 只是走到他停车的地方时，站在车门边，泉却在发呆。 何桀予走到他身边帮他开门，泉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他。 「怎麽了？」何桀予问。 「桀予，我们可以在一起吗？」戴着鸭舌帽的泉，神情比平常更像个孩子。 何桀予笑了，「刚才不是说过了？你说了我就会回来。」 「要是很不好呢？」泉又问。 「什麽叫很不好？」 「就是，你的工作会受到影响……会不会你有一天後悔，觉得还是别跟男生在一起比较好 ？」 何桀予摇头。 「我不会，我反而担心你，你的工作比我重要的多了，你的选择也比我多。」 「我不会变心的，」泉误会了他的意思而急忙开口，「我不会变。」 何桀予忍不住笑。 28岁的男人对於这种承诺应该不会有什麽感觉，毕竟口说无凭，可是因为是泉说的，他看 他那样单纯的眼神就会觉得感动。 「我不是怕你抛弃我，如果有一天你这样决定，我也会接受，我的意思是，有时候不知道 你为什麽这样选择……」说着他把手放到泉脸颊上，想到谈分手时泉哭了，就忍不住把他 抱了过来。 抱住他的同时感觉到泉的身体一僵，不知道为何有些紧张的他微低着头，说话声刚好就在 何桀予的耳际。 「桀予……」 「嗯？」为了要说话何桀予稍微放开，两个人依旧靠得非常近，但泉讲话声音却越来越低 ，让他没办法听得清楚。 「对不起……」 一时领会不过来，只是何桀予突然觉得听到什麽声音。 好像是有人按快门，他直觉转头，就看见地下停车场的另外一端，一辆黑色车的车窗似乎 是放下的。 从那伸出窗外的镜头看来是狗仔队，何桀予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 「怎麽会有人。」刚才抱了泉一下怕被拍到，何桀予退一步拉开距离，正想着要不要走过 去跟对方表示抗议，手却被泉拉住。 泉的眼神不安，只是看着他，沈默半天才开始解释。 「是我叫他们来拍的……」 何桀予因为太过惊讶，花了比平常两倍的时间才听懂，因为之前分手的理由是怕被拍到恋 情会曝光，所以泉自己找人来拍吗？他是想主动把自己的艺人事业毁掉吗？ 泉接着说，「我真的没有那麽想要当艺人，我真的觉得累……我跟何辛辉谈过不想做了可 是他不允许，听他说艺人没有转行只有失业，我突然就想到要这样做……」 泉很努力的想要解释自己，而何桀予听着，看着他那样害怕却勉强自己要说出来的神色， 就算觉得这样的做法太冲动了，他却不忍心去责备他。 这是让彼此都没有退路，是吗？ 是他让泉觉得，不这麽做，彼此就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明明自己是想要保护泉的事业，希望他过往的努力不至於白费的…… 现在却推着他去自毁长城。 何桀予看着泉，停车场闷热的空气让他也开始冒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一直听见快 门按下的声音，低着头诉说心情的泉，看起来真的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可是从他那频频道歉的姿态，他相信泉是知道这麽做的後果，他知道了还是要硬把自己留 在身边，何桀予现在，真的是不解这固执是从何时、又是为什麽开始的。 「我真的喜欢你，不是，不只是喜欢，」泉话讲的断断续续，视线往下的他，显然是不敢 看何桀予的表情。 「我爱你，我真的不能想像跟你分开，我也知道这样做很自私，我至少应该要跟你说…… 」 怕被拒绝的恐惧压过了一切，即使知道自己自私也不能自制，泉所做的一切犹如一场试验 ，他想如果何桀予不来找他，那麽一切都会白费，只是当何桀予真的毫无犹豫地赶来时， 他又转而为自己的卑劣感到後悔。 在泉停止说话时，两个人又沉默了好一阵子，何桀予在明白过来之後，看着泉只能心酸。 真的，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提分手，让泉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 如果自己一开始不接近，一切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般难以收拾，早就觉得自己任何事情都 可以原谅的何桀予其实并不怪他，只是到现在才突然醒悟，埋藏在泉心里的孤独有多深。 每个人看着他只看到一个艺人，因为这样而很容易就被他吸引过去，那背後隐藏一个入戏 太深的寂寞痛苦，是自己不小心触及，却还是低估了那样的深度。 ——你不是不能放开我，是不应该放开。 泉说过的话好像什麽预言，一度选择彼此陪伴，就不该只想着抽身。 有没有办法一直好好在一起是一回事，他也没跟泉说过自己真心爱他，泉像个害怕被抛弃 又不明白如何不被抛弃的小孩，他只懂这种破釜沈舟的方式。 弄不好，他自己才是什麽都没有了。 「……你跟他们怎麽说？」半晌，何桀予才说话。 「一篇三页的专访，独家的照片，还有家里的事情，条件是我说能发新闻时才准发。」 「对方可以信赖吗？」 「还算可以谈吧。」泉说出那个记者的名字，何桀予的语气太过冷静，让他不能判断他的 心情。 「家里的事情你不用说，那太过头了。」盘算着泉给对方的条件，何桀予只想叹息。 连家里的事情都答应说，那明明就是没有任何人听过的伤痛。 自己的地位有这麽特别吗？ 何桀予想问，却觉得自己明白答案。 泉什麽都不要了也要自己回来，就算是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价值，被这样的认定，难道他 还要再逃？ 他不能白费泉的心意，何桀予看了下那台车又说。 「我去跟他说，你在这等。」 他走向那辆车，透过车窗摇下的缝隙说话。 「你如果希望这篇是独家，新闻就先不要上，能上的时候我会联络你，否则我跟你保证， 网路上随便一家新闻台拿到的照片都会比你多。」 他说的很慢，确定对方一字一句都听得明白，包括他刻意加重的语气，透过车窗里面的人 对他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对狗仔的油条感到厌烦，何桀予转身回到自己车旁边，催促泉上 车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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