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陈志和猛然惊醒，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他竟然打起盹来。一睁开眼睛他就呆了，刚刚绘本 里的白雪公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请问陈主任在吗？」 对方又开了口，沈稳温和的男中音让陈志和真正清醒过来，哪里来的白雪公主，眼前站着 的是一个男人。 鲜艳。 鲜艳是陈志和看到他时脑海中第一跳出来的字眼。并不是在形容他的穿着，他只穿着线条 俐落的短袖白衬衫与浅色卡奇长裤，背着黑色的单肩包。正因为衣服简单，反而让他本人 的色调更出彩。蓬松柔软的黑发，大概是因为稍微有些自然卷，头发并不显现光泽而有着 木质感，让人忍不住有「手感应该不错」的想像。浏海虽然稍嫌厚重了一点，他的眉毛却 依旧有着相当的存在感，较长的眼尾恰巧和高挺的鼻梁达成惊险的平衡。棱线分明的嘴型 ，让他的尖下巴看起来不会太单薄。和色彩饱和的黑发呈现强烈对比的，则是他苍白的肤 色和像涂了口红般鲜红的唇色。明明是一张男人的脸和五官，却有着女人上了妆一般的配 色，这也是为什麽陈志和在神智不清的时候以为白雪公主从故事书里跑了出来。 「陈主任…我爸…啊不对…陈主任他到邮局去办事了。请问你是？」 「我是今天下午要来签约的…」 「啊！新来的画画班老师呴，老爸…陈主任有说要请你等一下，他应该快回来了。」 「是吗？」他稍微低头看了一下手表，「请问陈主任会在三点半以前回来吗？因为我另外 还有约了房东要交屋，等下还要赶过去。」 「这我也不确定耶…不然你要给他的资料先给我，然後…」陈志和一边说话一边在柜台的 办公桌上翻找，才终於在一堆文件夹中找出标着「雇佣契约」的牛皮纸袋，「然後你先把 能填的部分填一填，等我爸回来再处理。」 「喔…黄…干戈…先生。」 陈志和接过对方的资料，顺口就念了出来，真是个怪名字。 「啊？」 「嗯？」 看到对方一脸困惑，陈志和也跟着愣住。只见「黄干戈」突然笑了开来，虽然令人不明就 里，他的笑容却深具感染力。 「抱歉，我的字太潦草了。我的名字是黄千弋，千万的千，巡弋飞弹的弋。」 「啊！对不起，黄千弋先生，我刚刚看错了。」 「不会，其实还蛮常发生的，只是我有时候脑筋会转不过来。」 两个人尴尬地沈默了一阵子。像是为了改变气氛，黄千弋从口袋拿出了一副黑框眼镜戴上 ，开始专注地填写契约书上的资料。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麽才好，陈志和开始看起对方的 履历表。 竟然比自己大上3岁，明明看起来像是暑期打工的美术相关科系的大专生，这个人竟然已 经25岁了！陈志和忍不住「咦」了一声。 「有资料漏填吗？」 「啊，不是，没有…啊，黄老师你是大学美术系毕业的耶，好厉害，而且之前还有在台北 的私立小学任教过，怎麽会跑到我们这种乡下地方来？」 话才刚出口陈志和就在内心搥着墙壁，相较之下说人家长着娃娃脸都不会这麽失礼。竟然 刚见面就问这种探人隐私的问题，他甚至还不是要雇用黄千弋的那个人。果然，黄千弋刚 听到的瞬间脸色稍微沈了一下，但也只是瞬间便恢复了原本的态度。 「我其实不太适应大城市的生活，乡下对我来说还比较好居住，这里环境也很好。」 「啊…这样子啊…」 又是一阵尴尬的沈默。好不容易等到黄千弋把契约的资料填完，陈志和才有松了一口气的 感觉。不过眼睛稍微瞄了一下黄千弋的联络地址，他又「欸」了出来。 「这里…黄老师，你的房东是不是姓王？」 「呃…对。」 「喔！原来是这样，那是我朋友奶奶的房子啦！」 难怪阿祥今天跑到那里，多半是要趁交屋前整理房子，毕竟这麽多年都空在那边。不知道 为什麽，陈志和觉得黄千弋的气质跟记忆中的那间老房子相当合衬，这麽一来就更觉得跟 对方有亲近感。 陈志和的父亲最後在差5分3点半的时间赶了回来，等签约结束，陈志和卯足全力地说服黄 千弋，让自己骑车载他过去吱吱花巷。在父子两人的猛烈攻势下，黄千弋也不得不屈服， 跨上了伟士牌机车的后座。 「啊！」 骑到一半的时候陈志和突然惊叫出声。 「怎麽了？」 「没…」 糟糕，完全忘记小鬼起床以後要给芳宜念故事书的事情……啊，应该睡一觉起来就忘记了 吧，陈志和心虚地想着，抱歉啦芳宜，我把白雪公主载走了… 「交屋的话，黄老师你今天就要住在这边吗？」 「没有，我周末的时候才要搬家，今天坐火车回去…」 啊，这样就不能邀请他晚上一起到胖子家喝酒了。不对，就算他会留下来住也未必会想要 去胖子家喝酒吧，话说回来他喝酒吗？又话说回来我干嘛想这麽多？ 陈志和的脑袋一片混乱。 「搬家…啊对，搬家的话你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借小卡车。」 大概是错觉吧，陈志和感觉到对方似乎在他身後轻轻叹了口气。 「应该没问题，我弟弟也会下来帮忙，卡车也是他在开。」 「喔…这样…」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陈志和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那句「等下我还可以载你到火车站」那句话 吞回去。他不得不承认，从刚才到现在自己的表现都诡异到了极点，莫名其妙地展现热情 ，好像恨不得立刻跟黄千弋歃血为盟当拜把兄弟似的，明明才第一次见面而已。 和王鹏祥打了简单的招呼，陈志和不甘心似地缓慢驶离，一阵风吹起，栀子花叶颤动，花 香像纱一样蒙面罩下。他转头看向老房子的方向，却发现黄千弋正站在红砖矮墙後看着他 。 「下次见。」 黄千弋笑着点了点头，挥手。午後橘黄色的阳光洒下，深深浅浅的绿色在光中摇动，暗红 色长满青苔的砖墙，他果然很适合站在这样的风景之中，陈志和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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