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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道德的争辩与凤凰 盖勒特听到他的话僵住不动,瞬间心中滑过千种念头去打动阿不思。阿不 思走上前来柔声说:“我说过相信你,就不会食言。” 盖勒特一喜,正要拉住他说些什麽。 阿不思却低下头,盯着地面不愿看他:“盖勒特,我的相信只是不断地告 诉自己该相信你,你明白这种意思吗?你的行为让我不能解释,我也无法 再自欺欺人的替你解释。盖勒特,你是什麽时候变得如此残忍狡诈?” 盖勒特张开了口,握紧拳头,高声道:“你说我残忍狡诈?那你又何必说 相信我?”阿不思摇了摇头说:“我不否定你做的所有事情,只是我更想 知道这种行为背後的动机。” “哪种行为?” “你为什麽要用 veela的情人作为人质?那明明只是无辜的死者。为什麽 要不顾一切地得到那麽邪恶的魔法?或更早一点,你为什麽要撇断魔杖扔 进莱茵河?” “这很容易理解。”盖勒特平静下来,冷淡的绕过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停 了下来,直勾勾的看向阿不思:“如果我要成为世界的王,我不能为了小 小的道德就违背我所有的计画。只有为人类创造一个真正理性而道德的世 界时,这才是至高而广涵的善。” “至高而广涵的善?”阿不思低声重复这句话。“可是不在小处坚持道德 的原则,至高而广涵的善又能从哪里来?你根本是在诡辩。” “阿不思,收起你无聊的善心。你怎麽就知道那个死者是一个无辜的人? 更何况那只 veela的手上可能染满她同类的血。你怎麽就知道邪恶的魔法 不能用於更好的用途,去获取更大的利益?你怎麽就知道那根魔杖是对我 们的善意?那或许只是魔女的陷阱。”盖勒特有些激动的原地踱步,他的 语气急切,显得烦躁不安。 “可我看不到你所谓的至高而广涵的善,如果你把它等同於更伟大的利益。 你曾经告诉过我改变这个世界并不是那麽快的事情。”阿不思不客气地指 出这一点:“可是自从我们开始旅行以来,我看到的只是你过於急切的得 到力量,你难道不怕在得到力量的途中扭曲你的理想?” 盖勒特皱着眉毛大吼:“所以我才要你在我的身边!” 而後他虚弱了下来,满怀温情的走向阿不思:“你不明白你之于我的意义, 你就是我的一面镜子,我需要随时通过你去寻找我最善的那部分。我并不 像你那样天生就能成为一个终生去追寻道德的人,仁慈并不是我的天赋。 所以我才需要你站在我的身边提醒我,我该去做什麽,不该去做什麽。即 使这样打乱了我的计画,甚至困住我。我都情愿……” 阿不思刚想要说些什麽的时候,盖勒特一把推开了他。阿不思看到一个长 着黑色鸟羽和鸟喙的高大怪物,向他们扑来,它的利爪往盖勒特的心脏击 去,盖勒特十分勉强的翻了一下才躲开了心脏部位,尖锐如铁一般的利爪 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右肩,血顺着他的脊背流了下来。那怪物抽出利爪打算 在盖勒特的心脏上补上一下。 “不……!”阿不思大叫着,他感到自己意识模糊,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让 他拿起魔杖对着怪物拼命攻击,用他所能想到一切杀人的咒语。怪物被击 中後沉重地倒在地上断了气。 阿不思连滚带爬地走向盖勒特,他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盖勒特的脸色 苍白,伤口还在流血,神智还算清醒。他勉强对阿不思笑笑:“是那个 veela……”阿不思扶他坐了起来,点着火焰看他的伤口。 魔法生物的攻击力是惊人的,盖勒特的肩头血肉模糊。阿不思紧紧地咬着 下唇,他努力冷静下来,从包里拿出绷带给盖勒特包紮。盖勒特看见阿不 思的手在剧烈颤抖,手中的东西差点滑掉。这让他很想放声大笑,可他疼 的笑不出来。 阿不思处理了盖勒特的伤口,尽量用最冷静的口吻说:“我们必须移形换 影回大不列颠,到圣芒戈去。那里一定能治好你。” “我们不能。”盖勒特长长地叹息。 “你之所以不直接带我移形换影去圣芒戈,正是因为你明白其中的原因。 你此时正在劝服你自己。不是吗?”盖勒特虚弱地笑笑,他伤口处的剧痛 在慢慢扩散到全身:“两个未成年巫师,遭到一个几百岁的 veela的袭击 居然大难不死,或许我被救醒的第一天我们就被送去魔法部,我们偷偷的 离开国境又如何解释?而且这两个未成年巫师里,其中一个被驱逐出家族, 在德意志的黑名单上。另外一个刚刚杀死了一个魔法生物。这些足够我们 被送上国际魔法审判庭。而我们——也将终身被关起来。” “可是你的伤口只能用特殊的方法治癒。我们还需要魔药。”阿不思明白 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普通治癒魔法对魔法生物造成的伤口根本无效,只能 去专门的魔法医院治疗,但他不能对此放任不管,即使他们都要付出沉重 的代价,也好过死亡。 盖勒特叹息的说:“阿不思,我早就该被关起来,可你的前面是一片光明 坦途。”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不能毁了你。” 阿不思沉默了一下,而後站起身来,吃力地把无力动弹的盖勒特扶到自己 的身上靠着,坚定地说:“我们必须去。我已经不能计较结果了。” 盖勒特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明媚的微笑,语气柔和地说:“阿不思,你真是 个傻瓜。” 阿不思又困又倦,心急如焚。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他抽出魔杖。 盖勒特却用力按住他的手:“阿不思,我们还有一只快出生的凤凰。凤凰 的眼泪有治癒一切的功效,胜过一切的灵药。” “可是……”阿不思精神一振,可又显得很动摇。 “阿不思,我们不能去冒险,如果我们被关进监狱,你我的理想世界还将 如何实现?”盖勒特的口吻变得严厉起来。阿不思却明白盖勒特是为了阻 止自己,盖勒特在赌自己的运气,用生命作为巨大的赌注。 凤凰的眼泪虽能治癒一切的伤口,能解所有的毒药。可是凤凰蛋孵化的时 间是不能预测的,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百年。他们现在在下雪的荒原 上,没有其他的材料和时间做魔药。阿不思只好低声劝他:“盖勒特,我 们可以不去圣芒戈,但至少回戈德里克谷——” 然而盖勒特的眼睛在慢慢闭合。 “盖勒特,你不能睡着!”阿不思急切地在他耳边喊着,一边拍打他一侧 的脸颊。 “可是很冷…也很困。”盖勒特嘟囔着。天空的黑暗正在褪去,晨光熹微, 这一夜快要过去了。远处山毛榉和橡树的森林在幽暗的天光和白雪中,描 绘出黝黑粗犷的轮廓。 阿不思让盖勒特的头枕在他的膝盖上,又急忙从包里掏出那个装着凤凰蛋 的玻璃瓶,盖勒特睡得越来越沉。阿不思甚至在恍惚中看到死亡的黑翼正 在轻柔的拥抱盖勒特,他大骇地以为这是神明给他的预言。 玻璃瓶里的蓝色火焰正在不温不火地燃烧着,凤凰蛋安静的躺在里面一动 不动。 凤凰都是在火焰中重生的。他的脑中突然浮现了这样一句话。 阿不思把玻璃瓶扔到远处。狠了狠心,抽出魔杖指着玻璃瓶,控制自己不 去颤抖,他用最庄严有力的声音:“ignis!”他的心中却在默念着: “Προμηθε”这是将火带入人间的古希腊文名字。他甚至绝望地想 着普罗米修士既为人类带来火,那也来拯救他们吧,燃起凤凰的火。而他 愿承担一切的罪。 玻璃瓶处燃烧起熊熊烈火,那是最纯粹的火,用古拉丁语念出四元素中的 火。 凤凰蛋奶油色的表面膨胀起来,而後表面裂开一个个细碎的口。阿不思捏 住盖勒特的衣角,死死地盯着它。蛋壳一点点地皲裂,一个皱巴巴的灰色 的头慢慢探了出来。阿不思微笑的闭目。他是如此喜悦和感激地迎来这个 生命。他们是如此被幸运女神眷顾着! 那只小小的丑鸟颤颤巍巍的跳到阿不思的身边,阿不思轻声对它说:“你 能听得懂吗?能帮我救他吗?” 小凤凰只是看着他没动,阿不思想自己可能出现癔症了,他心神大乱之下 竟然以为刚出生的宠物也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他刚要对着它用流泪咒的 时候,那只凤凰跳到盖勒特的肩膀上,用细细的、动听的声音鸣叫起来, 眼睛里留下一串晶莹的泪。 阿不思赶紧将盖勒特肩膀上的绷带解开,凤凰的泪滴在他还在渗血的伤口 上,伤口缓缓地癒合了。凤凰眼泪的治癒力强大,书上虽然如此记载,但 阿不思此时亲眼所见也不得不感叹确实如此。盖勒特虽然失血过多,但也 慢慢转醒,甚至嘟囔了一句:“好吵。” 他硬撑着给盖勒特灌了好几瓶补血魔药,天色已大亮,盖勒特也清醒了。 阿不思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精神和力气都被这突来的变故耗光了。 他扶着盖勒特,用最後一点力气移形换影到了他们丢在边境的马车里,布 置下了几个温暖咒和惊醒咒就沉沉地睡去。阿不思甚至在睡意朦胧的时候 想,就算是下一刻被巨人踩死他也不要醒来。他宁愿用余生换来此时的沉 睡。 Chapter 24 给它起个名字 阿不思睡了整整一天,这一觉昏天暗地。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盖勒特坐在他 的边上凝视着他,盖勒特恢复的不错,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你终於醒了”盖勒特亲昵地抚摸着他光洁的额头。阿不思挣扎地坐起来, 他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疼,喉咙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你……”他刚 一开口,声音好像被毁坏了一般沙哑。 盖勒特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 阿不思近乎趋於本能的仰头灌下,羊皮水囊里半冻着的冰水让他迅速冷静 下来,他定了定神才问盖勒特:“我们还在边境吗?” 盖勒特温柔而担忧的看着他:“我们正在驶向我们的目的地。”阿不思稍 微掀开了点马车的帘子,冷风犹如细碎的刀锋割在脸上,他迷惘的看着马 车外的苍白的雪原,不由地陷入阴郁的诗意中,脑子里想的都是些破碎的 诗句,此刻在哪里,又将去往何方,我们的命运…… 小小的凤凰从他的口袋里探出了脑袋,跳到阿不思的身上。阿不思温柔地 摸了摸凤凰的头,小凤凰比前两天看起来长大了一点,羽毛也不再是灰色, 而是隐隐流动着火焰与太阳般的色彩。 阿不思放下帘子对盖勒特说“或许我们经历了一场奇迹。我竟然在凤凰出 生的那一瞬间觉得神是在的。”他的语气和眼神犹如身在梦中未醒。 盖勒特更加担忧,他默默地接过羊皮水囊,低头拧上盖子:“阿不思,我 的确渴望尽快的拿到死圣得到力量,或许我并不该把你带来,不该把你卷 入危险中。” 阿不思一下子清醒过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盖勒特,我并不是需要躲 在谁身後的懦夫,如果没有我,或许你现在已经死了。” 盖勒特摇了摇头,坚持他的观点:“可是如果我不推开你,或许你……” 他不愿说下去,也不愿想像那个场景。 “你说的对,”阿不思叹了口气,“我有时候太过於坚持道德的原则,这 或许是过分的软弱。” “可这正是我最欣赏你的部分。你可以控制住我对力量的渴望。”盖勒特 轻轻地说,他的神色显得少有的不安。“那种对於力量的渴望近乎吞噬了 我,我甚至觉得下一步就要掉进了万丈深渊,在地狱的烈火里被焚烧了。 我怕我再也回不来。所以我总要回头看一看你,让我知道我现在站在哪。 我们彼此如此密不可分,你的手上牵着属於我理智的那条绳索。” 阿不思思索着他的话:“盖勒特,我无意怪你,所以你也别责怪我。我们 本来就该相互扶持,而不是互相指责。你不要再用这些想法自我折磨。” 盖勒特躺倒在他的身边,用手撑着头看着他:“我如此急切的想拿到死圣 反而得不到。不如这样吧,这个假期的旅行到此为止。我们都需要彼此调 整一下。” 阿不思听到要和他分开,有点难过,於是心不在焉的逗起了小凤凰,又想 到了什麽:“你现在去的是她的地下宫殿吧?难道你不想找到隐形衣?等 我们拿到隐形衣,暑假的时候我们再见面?” “我们或许现在就可以移形换影。我有种预感前方并不是隐形衣。”盖勒 特有些无精打采的说。“我们像六月里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大陆里游逛,结 果却什麽都找不到,浪费了一个冬天,只能期待之後你的暑假了。” 阿不思有些同情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我并不觉得浪费时间,相反通过我们 的旅行增长了见闻,我从未如此运用过所学到的知识,这让我发现它们原 来不是无用的、活该呆在图书馆的高架子上发霉。” “你能这麽想就好。”盖勒特如释重负,“我害怕你因危险和误会而远离 我。” “你在担心什麽?”阿不思低下头,双手撑在盖勒特肩膀的两侧,在离他 脸庞极近的地方认真的说:“我们之间会彼此争执,会有分歧,但那只是 通往和解的途径。你是害怕我对你的质疑吗?不,如果我一味顺从你,却 无法得到解释,总有一天我会爆发的。而你也一样。所以不要害怕我们之 间的冲突,因为我对你有真诚的感情。”他越看盖勒特的脸庞就越赞叹造 物主对他的锺爱,眼神里有无限柔情。 盖勒特受不了他的温柔蛊惑,用力拉住他,迅速的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阿不思恼怒的迅速坐起来,盖勒特大笑。马车里刚才的阴郁气氛一扫而空。 盖勒特笑累了就直接靠在阿不思的肩膀上:“我们也许会遇到更多的危险。 不止是我们这次旅途的终点,我们将来也会遇到。不过既然是我们两个, 那也没什麽好怕的。想想看以後我们一起写一本回忆录,然後那些崇拜我 们的人会不会沿着我们走过的道路朝圣?看来我要把这些经历写得很生动, 一版再版。书上印着我们两个的名字,你说他们会怎麽猜我们?这两个人 ——伟大的邓布利多和伟大的格林德沃——他们有着令人羡慕的友谊。他 们是如何认识的呢?我们要保守秘密才行。”阿不思出於谨慎天性的使然 没有回答他的胡思乱想,但想到他们两个的回忆录不禁也笑了起来,那时 候他们估计都白发苍苍了。 小凤凰很亲密的围着阿不思跳来跳去。盖勒特嘲笑小凤凰出的第一眼看到 的是他,所以把他当成了母亲。阿不思不理会他的玩笑:“或许我们该给 它起个名字?一定要很有历史的厚重感。” “哦,别!亲爱的,这只丑鸟又不是我们的孩子,我害怕命名。”盖勒特 捂着脸夸张的怪叫。 阿不思早就习惯对付他随时随地的演出,那就是继续不理会他:“只能说 你害怕承担责任。让我想想,唔…Alexander?” “给孩子命名是他母亲的特权。当然亚历山大大帝的千军万马横扫世界後, 无数男孩都梦想成为他。”盖勒特似笑非笑地说。 “既然重名太多,就换一个。我叫白色,纯白无暇…Innocent?”阿不思 开始充分发挥他的联想力。 盖勒特几乎立马怒吼起来:“不许给我们的孩子起名成那个巫师杀手!那 个靠妹妹当上教皇的英诺森八世!” “你联想的太广泛了,还有,这只丑鸟什麽时候成你的孩子了?”阿不思 重复他刚才的话揶揄道。 “总之是我送给你的,不许叫这麽难听的名字。”盖勒特有些闷气的板起 脸,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叫它Fawkes,既是叛徒又是改革者,就好像我 们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就叫他Fawkes,”阿不思迅速肯定了盖勒特的意见:“你刚才说过起名 是母亲的特权。我想你已经充分行使了这一权利。” 盖勒特不可置信地看着阿不思隐约微笑的表情,只能挫败的用手遮住了眼 睛,显得很沮丧。他开始怀念刚见到阿不思的时候。 他们都是聪明的年轻人,很容易忘记苦难,也很容易感到快乐。当遭受了 危险的打击後也很容易恢复生机勃勃,开始期待下一场冒险。此时他们的 马车正犹如幽灵般的速度驶向一个隐秘的山谷。他们吸取了教训,不再用 幻影移形,以免遇到危险会冻死在雪地里。 “我记得麻瓜的书上说她被埋在费拉拉。”阿不思也渐渐爱上了酒,他也 更加无药可救的爱上了古老的巫师魔法甜食。他此时就在一边享受盖勒特 带的蜂蜜酒,一边咬着一块巧克力蛙,这让他能感到暖和。“费拉拉公爵 夫人,教皇的女儿,无上的美貌和传奇,这拥有多少麻瓜世界意想不到的 尊荣与光辉。”阿不思热爱看一切的历史。 “麻瓜的话能信多少?”盖勒特拿过他的杯子,也喝了一大口,不以为然 的说:“麻瓜都说她是女巫,教皇的女儿无论如何也成不了女巫,成为尼 可‧勒梅那样的炼金师还差不多。麻瓜们宣称她犯下乱伦的罪行,虽然这 都来自於她第一个丈夫的指控。” “你好像对这位女士感到由衷的同情?”阿不思察言观色得出了结论。 盖勒特一下闭了嘴,又瓮声瓮气的补了一句:“我只是在表达对尼可‧勒 梅那种‘巫师’的不以为然。还有,她死的时候披着的那件衣服让我感兴 趣。” 阿不思轻皱了下眉纠正他:“尼可‧勒梅是伟大的…” 盖勒特也随即打断了他:“可我还是坚持巫师是拥有魔力的人。” 阿不思觉得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分歧无法解决,只无奈的说:“你处处显 露着对力量的执着。” 盖勒特知道他已经完全认同他对力量的追求,“我只是不够虚伪。没有哪 个凡人不渴望得到力量。有了力量才能得到你所想要的东西。” “於是空有一身蛮力?如果你能选择,你乾脆做个巨人算了,那的确很有 力量。”阿不思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下巴,坏笑着打趣他。 “知识也是力量,这个范围是很广的。好了,一会我们就到地宫的门口了。 你稍微收拾一下。”盖勒特不露痕迹的转移话题。 Chapter 25 地下宫殿 马车来到深谷的入口处。他们跳下马车,环顾四周,冬天的脚步仿佛在这 个峡谷前停止了,峡谷里的森林郁郁葱葱,比外面要暖和得多,罕为人至 的山谷幽深狭长,不同戈德里克的优美宁静,在这里生长了不知几个世纪 的高大橡树的阴影犹如巨兽森然可怖。阿不思回头望向身後,那里冰雪依 旧。 阿不思并不知道这里是哪,而盖勒特对整个大陆似乎都很熟悉,阿不思越 发深刻地感受到他曾经旅行到过多少地方。 盖勒特站在山谷处举起魔杖,念了一段古魔咒,大意是带我们寻找到要去 的地方。而後盖勒特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魔杖上。让阿不思一下 就明白了这又是黑魔法。 “我们之所以能找到这段传奇的归宿点,是因为我们既看到了麻瓜的历史 也看到巫师的历史。巫师的记载中从未说过她在死时穿着一件神奇的衣服, 麻瓜们把她当作女巫。”阿不思转身对盖勒特说“麻瓜们总是忠实记录下 他们理解的东西,还有不理解的,或许这是源於他们对自己脆弱生命的恐 惧。而我们巫师的历史,总与他们的有吻合之处。” 盖勒特微微一笑说:“的确,如果我不从你的小教堂里找到那本麻瓜的书, 我也不会想来这里探险。” 刚被命名的Fawkes安静的站在阿不思的左肩上,他们一起向峡谷深处走去, 树木越来越茂密,落下的稀疏光线也越来越暗。盖勒特给他们两个加了些 复杂古老的防护咒语,并从地上捡起一根挺直的粗树枝,点起火炬,一边 指着魔杖开辟着道路。阿不思有点不安,他紧跟在盖勒特的身後。他们不 知走了有多久,阿不思有点累,不禁开始想着什麽时候过耶诞节,他们出 来这麽多天,或许耶诞节早就过去了,但是还没有人给他寄来礼物。阿莉 安娜去年还给他送了一双羊毛袜,想起阿莉安娜,他不禁微笑起来。还有 阿不福思,还有他的父母,他发现离家很久之後,自己还是会想念自己的 家人,甚至如诗人们所说:患上思乡的热病。 突然,盖勒特的魔杖发出一点微弱的光。盖勒特停下脚步低声说:“我的 魔杖似乎能感应到就在这附近了。” “你对这些魔法的应用真是炉火纯青。”阿不思不得不夸赞了他一句,盖 勒特有点得意的小声说:“这和魔杖也有很大的关系,这是格里戈维奇做 的魔杖,下次我帮你也弄一根来。我仔细观察过你的魔杖了,它并不能承 受过多的黑魔法。” “好吧,我也给你弄根奥利凡德的魔杖,作为交换?” 盖勒特感到无力,他的同伴永远有着固执的骄傲,或许近乎偏执。他没有 说出来的是,他更想看到送礼物时阿不思高兴的样子。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盖勒特的魔杖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直到一个隆起的 山坡处。 “就是这里了。”盖勒特用魔杖指着前方说。阿不思发现山坡底下藤蔓掩 埋着一处狭窄的岩穴。 “你猜我们会看到什麽?”阿不思盯着那个入口轻声的问。 “谁知道呢?或许是死去的麻瓜,或许是不死的怪物。”盖勒特轻蔑的笑 笑,毫不畏惧将要面对的未知危险,他还颇有兴味的摸了摸下巴猜着: “里面有凯撒的宝藏也说不定。阿不思叹口气:“这又不是麻瓜的探险小 说。” 他们举着火把走进岩洞里,地道很宽敞,有一股洁净的流水漫过白色细沙, 形成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甚至能看见一两条鱼在里面游着。他们俩沿着 河岸走着。惊奇地发现这神工鬼斧的岩洞事实上是由人工挖掘出来的,因 为越往後走,越能看见岩洞的天花板上绘着精美的图画,还有栩栩如生的 浮雕。 “我一直瞧不起义大利的麻瓜历史。”一直沉默着的盖勒特开口了:“可 以说整个麻瓜的历史都狂妄自大,充满谎言。就好像我们今天来探望的这 位女士的哥哥,是第一个脱离教廷的红衣主教,一个时代的传奇。他想收 复领土书写荣光,却不得不依靠自己所憎恨的教皇父亲的权势。在我看来, 他只是一个没有自己力量的可怜虫,父亲一死,就立刻失势被杀,狂热的 梦想就这麽轻易地破碎了。” 阿不思却不这麽认为:“这样的历史却总能打动我。总有人不屈服,麻瓜 的力量虽然微弱,却从不放弃向无情的命运抗争。虽然往往是悲剧的结尾, 但他们仍旧在向前迈着艰难的步伐。盖勒特,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巫师的世 界已经很久都没有变化了吗?” “看多了悲剧的篇章只会令人麻木。开始相信命运的无情。”盖勒特这麽 回答。 他们越往前走越能感受到岩洞的水温变高了,因为水面浮出了一些白色的 蒸汽,使整个岩洞犹如温室一样温暖宜人,四周的岸上被人刻意铺满了洁 白的贝壳,开满奇异芬芳的花朵。每隔几步都会有丝丝的光线从透气孔处 漏下来,照亮四处的浮雕。Fawkes喜欢这些美丽的光线和浮雕造成的瑰丽 效果,轻轻的叫了几声。阿不思忍不住抚摸了下它的背。前面洞穴的顶一 下子变高了。他们也走到了尽头,然而——他们深深地被眼前的景象所震 撼:那是一个在岩洞里修建成的巨型地下宫殿。不知从哪里照射来的强光, 使整个庄严肃穆的宫殿照的犹如在白天中。 “我们或许真的找到了宝藏。”盖勒特屏住呼吸,喃喃的说。 宫殿的大门紧闭着,上面刻着一行字,阿不思缓缓地读了出来: “TU SOLA HUMANOS NUMQUAM MISERATA DOLORES ——只有你从不知怜悯人类的痛苦。” 阿不思在读的时候有种奇异的战栗感,他隐隐地感受到刻下这句诗的人的 不甘与愤怒,他叹息着说:“盖勒特。不知为何这个人为何要刻下这句诗, 这究竟是怎样深沉的痛苦。” 盖勒特没有答话,他走上前用魔杖检测了下石门,微微一下,收起了魔杖, 用力的用手一推,门就开了。 宫殿在外面看很大,但进去後才发现并非如此。宫殿仅有两层,装饰华美, 和任何中世纪的古堡一样,四处体现着主人的尊荣。宫殿里面似乎还住着 人,因为在墙壁上点着火把。 他们穿过门厅和一个小小的侧厅,走到最里面的圆形小房间里,却看到了 惊人的景象:那里堆满了洁白晶莹的珍珠,而在珍珠之上睡着一个金色长 发的美人,她的头发之长已经铺到了地上,随意的四处散落着。她好像刚 刚入睡,但事实上,她已经死去很久了。 “应该是她, Lucrezia Borgia。她最爱的就是珍珠。”盖勒特低声说, 他很失望,因为那个金发美人的身边并没有隐形衣的痕迹。“我们好像又 失败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属於他们,像从地狱传来的嘶哑声音说: “Vel duo?Vel Nemo?”——或是两个人?或者没有人? 阿不思和盖勒特迅速的抽出魔杖,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一个高大、浑身裹着黑色袍子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面容非常俊美, 神情肃穆,眼睛忧郁清澈,蓄着短短的胡须,好像从画中某个有穹顶的深 巷里走来的骑士。然而他浑身散发着隐隐的血味。 盖勒特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後用德语直接回答:“您是公爵大人吗?” “我只知道你们是擅自闯入禁地的无礼者。”那个男人冷漠地回答:“少 年人们,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杀了我们是吗?”盖勒特微笑,他凝视着那个男人的眼睛、慢慢的回答: “我并不同情陛下曾经的遭遇,只是感到惋惜,惋惜您的事业没有成功, 感叹您铸就的光辉传奇和悲剧。然而我们也不是无知的凡人——我们知道 您是如何活到现在,但您的力量对於我们来说不值一提。” 那个男人眼神锐利地盯着盖勒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说的真与假。 盖勒特抿唇一笑,好像一个恶作剧的顽童般抽出魔杖轻轻一挥,房间里的 珍珠全部浮到了空中,而後全部簌簌的掉落下来:“ Cesare Borgia,我 们并非凡人。”阿不思听到 Cesare Borgia的名字时,心里一跳。原来他 就是金发美人的哥哥、赫赫有名的野心家。 “你们自称不是凡人,那就是神?或是神的使者?”男人看着眼前的情景 喃喃的问。 “如果是你所憎恨着的神——你就不会还站在这里。靠吸食鲜血苟且偷生 吗,您背叛了你曾经信仰过的神明。”盖勒特越发的咄咄逼人,他的眼睛 犀亮到可怕。 “如果他有一丝怜悯过我,我就不会背叛他,我会尽自己的一切供奉他!” Cesare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阿不思心里暗暗摇头,盖勒特一直都有着蛊 惑人心的强大力量,这样的人物也不能幸免:“可是我热爱的土地被人侵 略时他在哪里?我想选择自己命运反抗父亲时他在哪里?Lucrezia……” 他无限柔情,无限悲哀地看向他静静躺在那里的妹妹:“如果我能选择自 己的出生,我就不会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嫁给别人,一直到她 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都不能以情人的身份去亲吻她。”他颤抖地深吸了 一口气,痛苦地说:“一直这麽近。我却从不能触碰她。” Chapter 26 公主的纱衣 时隔几百年,阿不思和盖勒特仍然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痛苦。这是难以随着 时间流逝就能解答的疑惑。 盖勒特略略沉思,就转头笑着对阿不思说:“亲爱的阿不思,我们何其有 幸,总是能看到历史上的传奇,更幸运的是能看到这些传奇者如同阴沟里 的耗子一般躲在地下不见天日,知道历史的真实——往往是以更奇妙的结 局收场。” 被称为毒药公爵的Cesare Borgia 抬起眼睛看向他们冷笑:“我也曾走过 少年时代。年轻人们,我不愿和你们计较。如果你们真的是神的使者,是 的,你们既然能洞悉我苟延残喘的秘密,我杀不了你们,那你们就滚出去!” “我们是诸神的後代。是你们从不曾了解的神明。”盖勒特从阿不思的肩 膀上把Fawkes接到手上,让它跳到自己的肩头,向他走近一步:“这个世 界上还有许多东西你们不知道。就好像这只凤凰。它本该存在於异国的神 话中。你们曾把希望寄托在虚妄的神,你应该从一出生就该怀疑他并不能 拯救你。神在创世的第一天说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然而在这人人趋向 的光明中,却永远看不到黑暗。”盖勒特的语气危险而充满陷阱。 阿不思不知道盖勒特为什麽要激怒眼前的男人,盖勒特确实有蛊惑人心的 本事,无论面对什麽样的人,他都如此骄傲,并且都能轻易地让对方陷入 他的思维和情绪中,但这也使他在未知的事物面前总是如此不谨慎。 “盖勒特!”阿不思略带担忧地喊了一声。他走到盖勒特的前面,侧身用 手微微挡住了盖勒特还欲往前的步子。“公爵大人,我们无意打扰您的安 静。我们只是前来寻找我们世界丢失的圣物,却没想到竟然能见到您。” 他不卑不亢地陈述着,“您是否听说过隐形衣?我们大胆猜测它和您妹妹 死前的一些传说有关。” 公爵是老练的人物,他从出生开始就活在各种阴谋之中。他迅速调整了自 己的情绪,快步走向他妹妹躺着的地方,不动声色的查看了一下。“我只 是愚昧无知的凡人,并不知道这样的东西。” “我们的世界,存在过很神奇的东西。”阿不思缓慢而清晰的说:“但即 使是我们,也不能不付出代价就逃避死亡。” “代价?”公爵迅速抬起眼睛。 “像您这样——”阿不思没有说下去。他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麽,靠血液 来维持长久的生命,变成不完全的吸血鬼。 “为什麽?”公爵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能死亡和生命都是难以衡量的珍贵。”阿不思想了想说:“想活在这 个世界上就必须死亡。所以我们总要付出比生命更昂贵的代价才能阻止死 亡。我是这麽想。” “而在我们的世界里,却有能使死者复活的东西。”盖勒特突然开口打断 了阿不思的话,他不动声色的站在阿不思的身边。 公爵听後虽然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变得颤抖起来,这出卖了他因为听到这 句话时内心的动荡。 “您的妹妹死前曾经穿着神奇的头发编成的衣服。那或许是我们世界的圣 物。您如果能将那件衣服给我们,我就可以告诉你让死者复活的秘密。” 公爵显得很犹豫,他衡量了一下盖勒特和阿不思说的话,挣扎了许久他终 於开口了:“Lucrezia死时候的那件衣服是她小时候的头发做成的。”淡 淡地说,“那件衣服本来是送给我的,但是已经毁了。”他走到Lucrezia 的身边,轻轻抚摸了下她明丽的头发:“年轻人,我此生仅剩的奢望就是 Lucrezia还能对我说句话,或者对我微笑一下。可我不愿她为复活而付出 如此沉重的代价。” “懦夫!”盖勒特轻蔑的说,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地宫里却如惊雷: “您脱离教廷时候的野心呢?你不是说过你天生就是一名战士吗?却为了 一个女人蜷缩在地下。你在门上刻上那样的字句——TU SOLA HUMANOS NUMQUAM MISERATA DOLORES。你甘心如此?” “不甘心又如何?”公爵的眼光投向静静躺着的美人,“这是我生命中仅 剩的光。如果我只是想看她的微笑,就要让她痛苦。那就不如我来承担这 种痛苦,只要她一直保持着这美丽的样子,这是她死前的心愿,她不想死 後在阴暗潮湿的地下腐烂或被昆虫吞噬。所以……” 公爵的思绪飘向远方。那时候Lucrezia用象牙雕刻般的手拂过他的头发, 那时候梵蒂冈的阳光照在她的海浪般金色的头发上。她的头发里衣服上缀 满珍珠,微笑明媚,走起路来轻快的好像一只白鸽。她热爱诗歌,热爱音 乐,热爱舞蹈,热爱一切的艺术和文学,热爱一切动人美好的事物。当时 他还是个红衣主教,野心却犹如坚不可摧的战火席卷远方的战场。公爵突 然为这些过去的记忆感到分明的痛苦,如果当时他更在意Lucrezia的幸福, 或许很多都会不一样,至少她不会有那些坎坷的经历。她本来是照亮整个 梵蒂冈最纯洁明亮的一束光,却要终生背负着最不光彩的名声。 “所以?”阿不思的声音有些不稳,他动容地重复,打断了公爵的思绪, 他慢慢地垂下了头。 “所以我就一直守在她身边,让她的容颜留在我的眼中,刻进我的心里。 爱着Lucrezia的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一直凝视着她。”公爵露出一 个算不上太温柔的微笑。“或许我还有野心,或许我还有财富足够支持着 我东山再起,或许这几百年的时间里有许多时间足够我抓住机会卷土重来。 但没有什麽比Lucrezia更重要。我有时候在想年轻的时候为了成就自己的 野心,默许父亲将她嫁给别人是多麽愚蠢。即使我们是亲兄妹,我也该告 诉她,我爱她,比所有的人都爱!只要有我在,她就能选择自己的幸福。 这个世上,权力、荣耀或者是财富,都不能剥夺爱存在的权利,也不能毁 灭爱存在的理由。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理应给珍视的人带来幸福。” 阿不思正触动地想说些什麽的时候。盖勒特有些不耐烦的阻碍了他:“你 如果成为这个世界的王,你可以给整个王国带来幸福。如果你当时统一整 个义大利王国,彻底摆脱你教皇父亲的阴影,那麽至少你可以按照自己自 由的意愿…” “你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虽然你有着凡人没有的力量,但你只是个 年轻人而已,有着和所有年轻人同样的坏毛病:既夸夸其谈,又目空一切。” 公爵冷冷地说:“我看得出来你的野心。当时我也这麽想,只要忍着父亲 的猜忌,忍受着服从他的无理命令,眼睁睁看着Lucrezia一次又一次用不 幸的联姻给我们带来土地。以为这些就能得到更大的权力,获得更多的自 由。但我最後还是不得不用假死来掩盖自己的失败。我得到更大的权力的 同时,也让我感到迷惘。最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执行的是神的旨意,还是 父亲,亦或是我自己的。”公爵的眼睛愤怒的开始发红,他的声音沉重嘶 哑:“他们都说过什麽?Donec transeat iniquitas,et evacuetur omnis principatas et potestas humana,et sit deus Omnia in omnibus(恶 要销声匿迹,人类的统治和权力也会烟消云散,神将是一切的一切。)那 我此刻的存在算什麽?你们,这些异教的神的後代此时站在这里,又是什 麽?” “我们此时站在这里,反抗各自的命运。”阿不思深深的叹息:“自从我 遇到我的同伴,就在听着各种辩解。我的同伴始终相信力量,彻底贯彻更 善的意志後能带来更幸福的世界。但是我总是疑惑一个将自己的意志强加 给别人的世界是否真的美好。这一路上,我们遇见了不同的人,我发现这 个世界比我曾想像中的更为痛苦悲惨。” 阿不思第一次当着盖勒特的面说出了自己关於权力的真正想法,他有些畏 惧,但又在这特殊的地方得到了鼓励,他没有看盖勒特的表情,而是接着 大胆的说了起来:“这种痛苦又好像不受人间任何的力量控制,所有的人 都无法控制地受到命运的牵引。所有的人类,包括你们,也包括我们,都 为了要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而痛苦。可我们依旧能看见光,趋向光明,依 旧能为舒适的风或者明亮的太阳感到喜悦,依旧能因为爱与被爱而感到满 足,这就足够了。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别人也无法控制。无论是 生而高贵或是卑贱,都不能阻挡活着的时候去感受我们是存在的。” 公爵的眼睛闪烁着一丝光亮,好像蜡烛突然被点燃了:“你说得对。”他 突然扶住额头无声地笑了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如果能这麽想,对权力的 渴望或许能减少一点。Lucrezia”他甜蜜有痛苦地叹息:“她曾经多麽希 望我永远陪着她,她一定也爱过我,可我让她失望了。” “她一定还爱着您。”阿不思大胆地推测:“只有您知道她死後的愿望。 如果不是自己最信任,知道那个人毫无保留的爱。她不会将死也托付给您, 其实她说不愿在地下腐烂,可能是想让你在她死後留下一个念想,让你带 着她去看一看她所未见的世界。” Chapter 27 诅咒 公爵听了这句话,猛然震动了一下,他突然想到某个傍晚,他们两个在庭 院里的玫瑰园边上,她给躺在绿油油草地上的他念起优美的诗句,在读到 某一句话时抬头偷偷看向他:“Non ego nunc vereor ne sim tibi vilior istis ”(我并非担心有人在你心中超越我)。那时候她应该还没有嫁人, 应该还在她少女的时候,只是他的心仍然在很远的远方。原来她是什麽都 是明白的。 他看着阿不思,这个苍白举止奇怪的少年,又看了看盖勒特,低头轻声地 对Lucrezia说:“Nunc scio vere, quia misit dominus angelum suum (我是现在真的知道神派来他的使者)”。他们困在这里已经几百年了, 却还不曾看透这些。 盖勒特的眼神忽明忽暗,他像是在研究阿不思刚才所说的话,最後他还是 决定诚实开口:“阿不思,我还是无法改变我的想法。我不认为爱与被爱 就能给我们带来一切,也不认为能用爱去感化别人,一群不服从你的人, 就不能指望驱使他们实现自己理想中的世界,也不存在换取更大的利益。” 公爵想通了以後豁然开朗,他颇有兴味地听着盖勒特的话,不置可否地对 阿不思笑笑:“我敢打赌,那小子如果不能像你这麽想,迟早有一天他会 重复我的困境。”他又抚摸了下Lucrezia的头发,沉吟了一下,缓慢地说 了出来:“其实Lucrezia的衣服还是在的。你确定你想得到它?” 盖勒特迅速抽出了魔杖,紧紧地捏在手中,警觉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公爵看着他的动作不禁暗暗摇头,他们曾是如此地相像,不惜一切代价地 去实现自己的想法,无论手段是如何残忍血腥,外表都这麽不动声色。 “即使受到一生的诅咒?”公爵故作好奇的发问,阿不思感到脊柱发凉。 公爵之所以一直被人称为“毒药”公爵,是因为他素来残忍狡诈,行事阴 狠。盖勒特并不知道这一点,或许他并不防备这一点,因为在他的眼中麻 瓜们都是愚蠢的。 果然,盖勒特毫不犹豫地直视着他:“我志在必得。”他的心里却在想, 哈,一个麻瓜能诅咒什麽? 公爵的嗓音变得轻柔而危险:“你和我很像,年轻人,我其实更中意你, 现在我给你个机会。” “那麽——”公爵的唇边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我只有一个条件,”他 想他已经完全看透了盖勒特:“举起你手中的法杖,杀死你的同伴。” 盖勒特捏紧了他手中的魔杖,抿了一下嘴唇,回头看向公爵:“你又凭什 麽向我交换条件?虽然你是凡人中的强者,但你有自信能抵抗我的力量吗?” 公爵哑然失笑:“我的确不能。”他略夸张的摇了摇头,拖长了语调: “少年,我大约能猜得到你的愿望。如果再加上我所有的财富,以及我搜 集到的很多孤本——关於如何统治这个世界的着作,足够吗?这些都给你, 你拥有它们是否能实现愿望呢?你可不能杀了我,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那些东西埋在哪。”公爵阴险的笑了起来。 盖勒特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为什麽一定要我杀了他?” “我是为了帮你啊。”公爵走到椅子的边上,坐了下来,神情自在的仿佛 只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和你的同伴连最根本的意见都不能统一,你还 能指望他在你的事业上帮你些什麽呢?” 盖勒特的瞳孔猛然一缩,他不得不承认公爵的话虽然危险,却是对的。 “我是在帮你清除前路的障碍,他和你一样聪明,充满力量。这样的人不 能为你所用,那麽你只能杀了他。少年,这是我教你的,关於统治秘密的 第一课。因为他刚才的所说的话,我看得出来他在你将来的道路上有多麽 危险。你现在再怎麽拉拢他也是毫无用处的,你们的分歧是在最根本的地 方。这种裂痕只会越来越大,最後他只会站在你的对面。”公爵微微笑着, 气定神闲的看着已经开始动摇的盖勒特,他知道猎物钻入了他设下的圈套, 只是他还需要狡猾的,安静的等待。 盖勒特觉得自己面临着他此生最大的诱惑,竟有一瞬间,他真的想举起魔 杖。他回头看着阿不思安静地站在那里,温和而哀伤地看着他,才打消了 这个念头。在盖勒特侧身转向阿不思的时候,阿不思以为他会真的杀了他, 一种奇异的绝望感从心里涌出。他无法相信盖勒特面对这种诱惑能不动心, 但他还是想知道盖勒特最终的选择是什麽。 “杀了他。”公爵催促盖勒特,“只有杀了他,你才有资格去完成我未竟 的事业。” 盖勒特颤抖着举起魔杖,迟疑的对向阿不思。但他的手迅速无力的放下了。 阿不思的心在他的魔杖举起来的那一瞬间一下冷却了,他有些痛苦地闭上 眼睛,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盖勒特坚定地对公爵说:“我不能。”但他的坚定并不能令人信服,他好 像还没有完全说服自己。 “很好……”公爵顿了顿,然後拍了拍手,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着他寥落 的掌音。他满意这个结果:“那些东西归你了,你就是我财富的继承人。 这个宫殿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任由你使用。还有,Lucrezia的衣服其实你 得到了也没什麽用处。”公爵惋惜地看着盖勒特:“就是她身上穿着的这 条裙子,一条裹屍布而已,让她的身体不会腐烂。既然我已经把所有的宝 藏都给了你,你也不会想要这件衣服了吧。”他毫不容拒绝地抱起Lucrezia。 走到盖勒特的耳边,俯下身低声说了一句:“你相信吗?我的宝藏带给你 的是诅咒。”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丢给了盖勒特,就走出了地下城堡。直到他的身 影消失在门後很久,盖勒特突然有点不敢面对他,他心虚的抬眼看了下阿 不思的脸色,阿不思好想在想着一些什麽事情。过了很久才从神游中回过 神来。 “盖勒特,你刚才真的想杀了我吗?”阿不思决定直接问出来。 “我没有,我承认我收到他的蛊惑,但是在我举起魔杖的时候我就後悔了。” 盖勒特诚实的回答。 “可我在你举起魔杖的瞬间以为你要杀了我。”阿不思低下头不看他: “我从不想高估人性,人没有堕落,只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足够大。” “但是,盖勒特,”阿不思抬起头不忍地看向他,盖勒特甚至发誓他看到 他怜悯的眼神:“我不会将魔杖对准自己爱的人,即使是公爵对我说这样 的话。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把魔杖对准你。” 盖勒特激动地反击,他并不太相信阿不思,或者说他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不 愿相信:“你会的。” “你不明白。我对死圣和财富虽然有着不亚於你的渴望,但我不会让自己 的魔杖指向你。因为…”他颤抖着说,“…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让我觉 得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珍宝都不如你,我不可能受到诱惑。即使我得不到死 圣,我也不会将魔杖对准你。你明白过我吗?”阿不思低声说。 盖勒特听到了他这一生中所能听到的最为动人也最是绝望的情话。他握住 阿不思的手。决定从此开始再也不欺瞒这个深爱着自己的人。他决定坦诚: “阿不思,我承认在最开始,我并不能分清我对你是什麽感情。”他叙述 的很艰难:“我并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男人,所以才 想用成为情人的方式让你认可我。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我眼中唯一的能让 我认可的同伴,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认为你是我唯一的同伴,因 为我们是如此的……这都是我的最真实的想法,我不愿再隐瞒你什麽了。” “我明白了。”阿不思的眼睛里恢复了平静,绝望让他僵直了身体。他想 他听明白了盖勒特的话,原来盖勒特并不爱他,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巨大的 痛苦,世界上最残忍的魔咒强加在他的身上,让他疼痛的几乎不能站立。 但他必须保持自己的尊严,他挺直身体,抽出手。有些冷淡的说:“盖勒 特,我们可以结束。我想我可以达到你想要的那种关系。或许我们真的该 分开一段时间,我需要回到戈德里克谷冷静一下…” “不,我还没说完”盖勒特又握住了他的手:“我不会再将魔杖对着你, 我发誓不会再伤害你。阿不思,你是我在灵魂和肉体上唯一的同伴。你不 能离开我。” 他又像是卑微的祈求,又像是强硬的命令。 阿不思看了他一眼,已经不想问盖勒特爱不爱他,盖勒特好像从来没有说 过他爱他。他只是微笑起来:“霍格沃茨要开学了。我们在外面这麽久, 我都记不住时间了。” 盖勒特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竟然因为那迷离的微笑感到口乾舌燥。他有 些狼狈的撇开视线,看到那些珍珠,才开口:“阿不思,这些都是你和我 的宝藏。”他强调着财产的共有性,急切地想讨好阿不思:“你既然要回 家,给阿莉安娜他们带点礼物吧。” 阿不思慢慢地走到Lucrezia躺过的地方,抓起一把珍珠,挥动魔杖,把它 们串成了项链,小心而缓慢地放进口袋里:“阿莉安娜最大的烦恼就是明 天该穿什麽裙子,该戴哪条项链,她是多麽爱美的小姑娘。她已经很久没 给我写信了,一定是阿不福思不让她给我写。我送给她一串历史上着名的 珍珠。她肯定会高兴的,他们会原谅我的是吗?盖勒特,我突然想念我的 家人了。” “那我们就回去。”盖勒特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担忧的 看着他。他大步走上前,握住阿不思的手,“你相信我。” “嗯。”阿不思不露痕迹地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我早就开始感到不安, 我的家人一直没有给我写信。我要回去。”他想迅速回到树上阁楼,他心 中的焦灼疼痛不能抚平,他想迅速回到树上阁楼。那里才是安全的。 盖勒特紧紧地跟着他。他不知道刚才说错了什麽,也无从辩解。 他们走出了地宫,阿不思直接钻进了马车上,盖勒特对着地宫施了一个效 果极强的隐藏咒。才坐进了马车,他们必须穿过长长的边境线,才能回到 安全的地方移形换影。 他们一直沉默着,压抑的气氛让盖勒特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己的同伴, 阿不思的理智仿佛游离於这个世界之外。盖勒特只能告诉自己他只是一如 既往的沉静。 直到过了很久,阿不思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这麽多人寻求长生 不老却只有尼可‧勒梅成功了,因为他对自己无所求,用自己得到的力量 善对世人。那或许就是上天给他的报偿——付出最小的代价得到长久平安 的生命。” 盖勒特暗暗松了一口气,柔和地说:“阿不思,你太累了,这个问题我们 可以以後再讨论。总之我们先回到戈德里克谷再说这件事情吧。” 阿不思因为他这样的回答感到失望极了又冷静地出奇,他想,或许我们之 间的真的横亘着深渊。就如公爵所说,从最根本的地方就是彼此站在相对 的地方,犹如光明与黑暗一般不能共存。即使我们在其他地方的观点再一 致,也不能跨越这条鸿沟。 他们之後就没有交谈了。直到他们移形换影回到了戈德里克谷,邓布利多 庄园的门口。 盖勒特不禁抽了一口冷气,他们走的时候这里究竟发生了什麽? 邓布利多庄园的院墙已经坍圮了一般,窗户被砸烂了。枯萎的玫瑰园已经 很久没人打理,长满了荆棘,这里一片荒芜,显得破败不堪。阿不思更是 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他的身边。 盖勒特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他突然看到阿不福思从房子拐角後出现,他的 脸色阴沉,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手中握着魔杖向他们走来,。 这时,黄昏绚烂在天际铺开的裙翳渐渐收拢,夜幕吞没了她动人的身影, 清澈的星辰悄悄地走上天空,一如既往地俯瞰着大地,依旧沉默不语。 -END- -- 作者在格林德沃吧的贴文地址 http://tieba.baidu.com/p/976417877 希望能多给评论鼓励作者喔! -- .,:* ‧: ╭╦╮ ‧,° :* ψLaLa0526 :*. *, ╯reasure from where , ║n the heart where ‧: :*‧ :* 珍宝在何处,心就在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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