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xiahero (裹着JJX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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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HP][格邓]昔日星辰 11-15
时间Fri Aug 12 14:23:11 2011
chapter 11
C伯爵夫人的艺术沙龙在当时的伦敦上流社会来说规模并不大,但可称为
少有的模范。她那按照洛可哥风格装饰的会客室里,挤满了当时很多有名
望的艺术家。她乐意恪守自文艺复兴以来的传统资助他们,利用自己的财
富扶持艺术与文学,同时也以得到当地报纸的赞誉为荣。然而这些艺术家
的回报就是在她的沙龙上写着传统十四行的情诗,朗诵着湖畔诗派的句子。
音乐家则会演奏时兴的室内乐。上流社会的绅士们则会遵循传统来谈论政
治。
维多利亚时期是信仰纯洁的时代,至少在表面上。纯洁到甚至连私人图书
室里的藏书都要将男女作家分别放在各自的书柜里。在英国历史上唯有十
二世纪的宫廷能与之相提并论。 C伯爵夫人倾向保守的爱好,可能还得到
过女王的称赞。
阿不思和盖勒特在麻瓜伦敦游荡的日子里,经常在报纸上读到关於 C伯爵
夫人沙龙的新闻。因此他们决定混进去“探险”,至少对两个生活在巫师
界的未成年巫师来说。在麻瓜世界里的任何娱乐都存在刺激性。
“我们究竟是该扮成国外的贵族,亦或者是落魄的艺术家?我猜这两种地
位的人都很符合那位伯爵夫人的口味,毕竟她把他们装饰在她的会客室里,
就好像我们用来装饰节日的那些没头脑的小仙子。”盖勒特恶劣地猜想着,
他对未见面的伯爵夫人进行不公正的诋毁令阿不思感到奇怪,不过他觉得
盖勒特总是猜的对。
他们两个最终决定扮成後者,一个充当落魄的艺术家,另一个则是年轻的
诗人。阿不思庆幸的想,至少他们不用假扮麻瓜贵族,穿上那些带有金属
扣子的硬质外套,以及整晚都用贵族礼仪去进行令人厌烦的交际。
C伯爵夫人风韵犹存,依旧可以从其轮廓中想见其年轻时的美貌。或许对
她的恭维有夸大的成分,但她的确趣味高雅,举止合宜。在她的沙龙里,
很多艺术家的敏感自尊心都会得到恰当的重视(这往往是在其他地方得不
到的尊重)。
阿不思和盖勒特亦受到了礼遇,伯爵夫人亲自前来对这两个远道而来的年
轻艺术表达了亲切的欢迎,盖勒特举止优雅的俯下身,轻轻的吻了吻伯爵
夫人的手背。阿不思却注意到他的眉毛轻蔑的挑了挑。他忍住想笑的冲动,
从怀里抽出一张极其有名的艺术家的推荐信以及一张献给 C伯爵夫人的十
四行诗。当然这都是他们用魔法变出来的,十四行诗是阿不思尝试写的。
盖勒特认为阿不思很有写诗的天赋,但未必能被麻瓜欣赏,因此上面施了
迷惑咒,以确保听到它的人都能被其中的内容吸引,盖勒特还玩笑式的在
其中加了感动咒。
C伯爵夫人读完了这首诗,她的眼睛里涌满了被感动的泪水。她随即亲自
朗诵了这首诗,众人震惊于这个年轻人的才华,阿不思被迫的被推倒会客
厅中间又朗诵了一遍。他不习惯在众人中表演,他认为自己朗诵起来乾巴
巴的,缺乏吸引力。事实证明,魔法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周围的麻瓜眼
中再次蓄满泪水,有的甚至抽出了手绢。他们都被这首诗打动了,认为这
是绝世的好作品。除了盖勒特,麻瓜们都没看到他因为忍笑变得通红的脸。
一旦在这首诗上施加的魔咒消失,第二天它又会变成一首平淡无奇,甚至
对麻瓜来说很难读懂的古怪作品。
他们很快厌倦了被麻瓜包围着,恭维他们如此年轻如此才华横溢。盖勒特
拉着阿不思走到大厅的角落,施了一个忽略咒。这样周围又变得安静起来。
阿不思有些无聊的看着麻瓜轮流读着他们最新的诗作,朗诵小说,散文。
他只觉得室内乐很好听。盖勒特却兴致勃勃大口喝着侍者端来的葡萄酒,
零星发表几句精准的评论。诸如那个麻瓜朗诵起来像曼德拉草的尖叫难以
忍受,这酒应该是产自波尔多地区某个雨水充分的夏季。
这时候有个穿着时髦,近乎奇装异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大厅门口,他的身
後跟着一个长得犹如希腊美少年的年轻人。随即麻瓜们窃窃私语,他们自
动让出一条通道,让那个男人走到中间的位置,那个男人优雅而夸张的鞠
了一躬,他的动作让阿不思联想到盖勒特。
“我今天要说,关於美。”他口若悬河,妙语连珠。阿不思听完这精彩的
演讲时也情不自禁的也鼓起掌。盖勒特若有所思的轻轻摇晃酒杯,让诱惑
的酒红色在水晶杯中流光溢彩。
“你知道麽?其实他和子爵成双入对。”他听到站在自己周围的一个麻瓜
对身边的人说,“子爵?你说他身边的年轻人?”
“是啊,侯爵将他的儿子赶出了家门,他们现在住在一起。”那个麻瓜带
着暧昧讽刺的笑容,在暗示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你说他们是那种关系?情人?”另一个麻瓜压低声音惊呼道。“这太不
道德了,简直是荒谬的伤风败俗!”阿不思听得很清楚,他犹如被刺了一
下,随即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感到难堪和羞耻,为台上
的那个男人,也为他自己。他竟在麻瓜的世界里遇到与自己相同的人。又
有个诱惑危险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看连那两个麻瓜都能在一起,他们也没
有在乎世人的眼光。
阿不思心虚的看向盖勒特,盖勒特只是注视着大厅中央的小型表演,他的
眼神锐利冰冷,显然他没有听到阿不思身边的麻瓜交谈。阿不思略微安心。
他们没呆多久就走出了C伯爵夫人的沙龙。
“关於美。麻瓜现在竟在讨论纯粹的美。”盖勒特略带讥笑的口吻说。
“有什麽不妥吗?”阿不思还在想刚才看到的事,他心不在焉地问。
“美应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盖勒特愤然地说,“麻瓜他们竟然想着青
春永生是为了纯粹的美,真是荒诞无稽。”
阿不思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盖勒特这种思辨性的话题。他的精
力和智慧犹如被抽空了的水,此刻他的思想就好像乾涸的河流。
这时前方传来吵闹的声音,他们看到了一个衣着整齐的麻瓜在殴打一个年
幼的衣衫褴褛的孩子,嘴里不停的咒駡着小偷之类词。周围的人犹如没看
见一般的走过,阿不思对此感到愤怒,他冲动的走上去拦住那个麻瓜时,
同时用了一个无声的禁锢咒。
那个麻瓜愤怒的看向阿不思,嘴里咒駡的更厉害。而那个孩子早就趁着混
乱溜跑了。盖勒特摇摇头走上前来,轻轻挥了挥变成手杖的魔杖,对那个
麻瓜念了句夺魂咒,麻瓜眼神变得起来,而後他就走开了。
“没用的,他之所以打那个孩子是因为那个孩子偷了他的东西。你上前阻
止他只会被当做是多管闲事的傻瓜。”盖勒特叹口气,拉着阿不思继续往
前走。
“可是他不该殴打一个孩子啊。”阿不思不可置信的对盖勒特说。
“孩童因贫穷而偷窃,因贫穷而受不到教育。他长大了还是会偷窃,那时
候他被打你觉得是对还是错?”盖勒特反问阿不思。
“即使他长大了,也不该受到如此的对待!”阿不思坚定地说。
“那他偷窃即是无罪的?”盖勒特继续冷静的反问,他对阿不思的坚定无
动於衷。
“可贫穷并不是他本身的错!没有人想生来就贫穷无知的。”阿不思激动
的反驳盖勒特。
“这就是我讨厌麻瓜的原因,他们懦弱,卑怯,持强淩弱。他们的社会不
公平,充满了痛苦,但他们很少去追究最根本的原因。我们巫师的社会在
这点上要比他们公正得多。”
盖勒特沉思的目光看向天空稀疏的清冷星辰。“你所见的麻瓜伦敦,可能
是她最美好的一面。”他的目光又望向阿不思。“剧院,沙龙,音乐会。
其实你还没看到痛苦的那一面,还有人一无所有,他们的头顶只有冰冷的
苍穹。受到疾病,死亡,贫困与无知的折磨。就好像我们今晚去的 C伯爵
夫人在她优雅的那个小世界里,她有着贵族地位,同时富有。她可以把艺
术当做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追求纯粹的美感。可还有这麽多人,即使到冬
天他们依旧穿不上暖和的衣服。伯爵夫人可以对一朵玫瑰花的凋谢而哀伤,
却可以对这些挣扎的人视而不见。”虽是夏夜,阿不思的手脚冰冷,他的
心因为盖勒特所说的话而变得痛苦。
“阿不思,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多愁善感。”盖勒特牵起他的手,感到不
自然的冰凉,於是他将阿不思的手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捂着,漫无目的
地向前走“我们巫师的世界应该改变了。麻瓜的世界也是。他们从来不知
道我们这个社会的存在,虽然他们的故事里有很多关於巫师的内容,但他
们绝大多数人是不相信我们存在的。就好像我们也不知道神明是否存在一
般。我们不该隐蔽于世,明明巫师有着比麻瓜强大的力量,如果我们能够
统治他们,或许新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我那天告诉你的只是关於力量的
那一部分。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关於我这个想法的初衷。”
“盖勒特,我认同你,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从前从未思考过的。我们
确实在学习魔法,但是从未考虑过魔法的道德。”阿不思深吸口气,闭上
了眼睛。“或许我们应该立刻就去寻找关於死圣的东西。”
“不,改变这个世界并不是那麽快的事情。这是一个最好的年代,抑或是
最坏的一个年代。”盖勒特喃喃呓语道。
chapter 12
“阿不思,你很有同情心,之前你还冷静的劝我要注意细节。可你只看到
这样的事情就已经不能忍受,而要迅速的展开我们的事业。你果然是个冲
动的格兰芬多。虽然我一直觉得分院是十分愚蠢的事情。”盖勒特想让他
们之间的谈话变得轻松一些。
“难道你看到这样不公正的事情我依旧坚持我们的事业需要细节来支撑。
但我们必须尽快的获得力量。”阿不思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严肃地说。
“想想我们得到死圣的那天,或者是实现我们梦想的那天。”盖勒特用梦
幻般的语调对阿不思回眸微笑,他用力握住牵着阿不思的那只手,阿不思
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在盖勒特的口袋里。盖勒特回过头,牵着少年继续走着。
阿不思感到手尖的温度如火焰般迅速燃烧到他的脸颊。幸而是夜晚,盖勒
特看不见他此时的窘迫。
“暑假快要结束了。”盖勒特惆怅的叹息“希望尼可‧勒梅能尽快给我们
答覆。这样我们就能在这个夏天开始着手。”
阿不思为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悲伤,如果暑假结束了,也许之後的很久都
见不到盖勒特。他已经习惯了和盖勒特在一起的时光。
“我又要回到德姆斯特朗。”盖勒特自嘲的轻笑,眼里却没有温度。
“你不喜欢德姆斯特朗吗?”阿不思好奇地问他。
“我不喜欢那里,确切地说,我恨那里。”盖勒特的眼光落在了街角的某
个阴暗的角落。
“为什麽?”
“我在德姆斯特朗像一个异类。老师们都不喜欢我,校长最大的心愿就是
开除我。虽然外界传闻德姆斯特朗喜欢研究黑魔法,但是事实上他们循规
蹈矩,传统守旧。你能想吗?用严谨的方式研究黑魔法?”盖勒特嘲讽又
乾涩地说“他们觉得我做的实验都是异想天开,是个疯子,活该被关到疯
人院。所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做一个老师,用铁一般的专制律令来迫害
我的学生。你喜欢霍格沃茨吗?”盖勒特装着很随意的问。
“我爱霍格沃茨。”阿不思回答起来很艰难。他同情盖勒特的遭遇,但他
却不能撒谎告诉他,在这点上他们是共同的。“抱歉,我没想到德姆斯特
朗会这样。我还以为你在那里很受欢迎。”
“就像你在霍格沃茨那样吗?”盖勒特短促的乾笑了一声,把牵着阿不思
的那只手抽出口袋,而後松开阿不思的手。阿不思感到很失落,他的手想
再牵住盖勒特,给他一些安慰。可盖勒特已经将手放回口袋里,继续向前
走着。
“可以想像你在霍格沃茨受到欢迎。”盖勒特平淡地说。
“不,我爱霍格沃茨是因为那里的历史还有风景。”阿不思难过地想盖勒
特是不是因为他们经历不同而感到失望。自己不能带给他安慰。
“霍格沃茨的人并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我也不愿告诉他们。我喜欢霍格沃
茨巨大的湖,高高的天文塔上,还有在夜里违反校规探险。”阿不思尽力
解释他对霍格沃茨的感觉,希望能让盖勒特感觉好一点。
“那湖里漂着一只大乌贼,湖里还有人鱼。可他们长得并不好看,我有时
候半夜里过去和他们交谈,他们还教会了我人鱼的语言。霍格沃茨的人并
不知道这些。如果我是老师,我一定不会阻止我的学生半夜里在学校探险。
每个人都会有年轻的时候,不是吗?”
“那可真不错。”盖勒特心不在焉地回答。“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阿不思沮丧地跟盖勒特回到了树上阁楼。盖勒特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显
得心事重重。直到他们都躺在各自的床上,看着屋顶上的星空。
“盖勒特,其实我很害怕。虽然我被分在格兰芬多,但我有时候的想法,
更像是一个阴沉的斯莱特林。我一直认为自己很虚伪。也许我不该被分到
格兰芬多,或许分院帽弄错了什麽。”阿不思的声音很轻,他闭上眼睛不
再看星星的轨迹。
盖勒特却笑起来,阿不思迷恋地看着他,盖勒特亲昵地摸了摸阿不思的额
头说:“这对你来说是个折磨吗?在我看来,你既拥有着无畏的勇气,这
大概是格兰芬多学院的,但你也有谋略,这又是属於斯莱特林的一部分。
每个人都可能会拥有这四种特点。我想人并不是依靠分院来判断自己性格
的,霍格沃茨显然没有帮你认清楚你自己。”
“我自己?”阿不思迷惑起来了。
“你所知道的自己,别人眼中的你,还有神明所知道的你。其实是不一样
的。我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麽存在,将要去哪里。这样问题是永远都
没有答案的。只有你自己去回答它们。”盖勒特轻轻的回答。
“我不知道,我和你说过我自出生就被困在这里。生活乏味单调。”阿不
思翻了个身背对着盖勒特。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我确实去过很多地方。”盖勒特无所谓的把双手枕在头的後面。“自由
流浪的感觉很好。”
“盖勒特,和我说一说你们那里的事情吧。”阿不思睁开眼睛,他侧过脸
看着对面床铺上的少年。他压抑住自己的手指想穿梭于他金发间的想法。
“睡前故事吗?”盖勒特促狭的笑起来,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屋顶。
“好吧,我不擅长讲故事,但我可以给你讲一些我们那里的神话。那大概
还是在远古,在日尔曼魔法大陆的世界里没有打的或苍穹,只有巨大的深
渊,那是亡灵居住的世界。南方的炎热之国里在混沌中生出一个巨人,他
是奥丁的父亲……”盖勒特的嗓音犹如大提琴般低沉。
“真是遥远,”阿不思闭着眼睛呢喃着评论。“而且古朴动人。”
“还有棵生长在世界中心的宇宙树,树梢触及天空,繁密的枝蔓覆盖了整
个天地。它的根通向死人的王国,也通向巨人的国度,还有人类的世界。”
盖勒特并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叙述着日尔曼古老的神话。
阿不思有意识的慢慢放长自己的呼吸,假装自己睡着了。盖勒特的声音也
随着他的呼吸声低了下去,阿不思很精通这个,他低年级夜游的时候都需
要避开室友。盖勒特睡着後,阿不思悄悄地坐了起来,念了句无声的沉睡
咒确保盖勒特不会醒来。而後阁楼屋顶的树叶微微分开了一点,漏下几束
皎洁的月光。他借着月光走下床,半跪在盖勒特的床边,凝视着躺在床上
熟睡的人。一束月光轻盈地落在盖勒特的脸上,曲卷的长睫毛掩阖住深邃
明亮的眼睛。他的轮廓好像神话中的美少年,金发曲卷地散落在枕头上。
阿不思颤抖着轻轻地抚摸上了他的头发,他的心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
这种感觉,是仿佛沉溺在深黑色大海深处听着永恒不息的浪潮,站在冰冷
的岩石上吹着刺骨的冷风。但他的心又在遥远的天外处燃烧着,慢慢凝结
成璀璨的晚霞。
阿不思冰凉的手指轻轻穿梭在金发中,慢慢的滑向盖勒特的睡颜。他对盖
勒特的渴望越发的深,他的罪恶感也随之越重。他痛苦地凝视着盖勒特如
玫瑰般的嘴唇,颤抖地更厉害的手想要触碰,但又僵在半空中缓缓地放回
去。阿不思痛苦地闭上眼睛,很久之後他才回到床上,慢慢地睡去。
第二天,阿不思醒的很早,他身体疲倦,思想狂热。他用近乎狡猾的冷静
压抑住关於昨夜的记忆,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让家养小精灵送来早餐。
确定自己面无表情,举止无异,才喊醒了被他施了睡眠咒的盖勒特。盖勒
特慢吞吞地起来穿衣服的时候,看见阿不思已经整齐体面地坐在桌子边上
喝咖啡看报纸,他有些懊恼的抚了抚额头。
“我说——”阿不思慢吞吞的开了口,他的感情在阻止着他即将说出口的
话:“你这个暑假本来是该多陪一陪巴希达的。可总在我的阁楼里消磨时
间。”
“这是什麽意思?”盖勒特的衬衣扣了一半,他警觉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同
伴。
“我只是在想这样好不好。如果巴希达为此不高兴,我以後的魔法史可怎
麽办。”阿不思学着盖勒特的样子懒洋洋的放下杯子。他满不在乎的把杯
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阿不思,很难想像你居然会赶我走!”盖勒特难以置信夸张的大声说。
“你不爱我了?真的不再爱我?就这麽抛弃我?对我没有一点留恋?在我
们共度过这麽美好的夜晚与白天之後?”最後他即兴就地演出,连衣服都
不愿扣上,光顾着咏叹起来,还配合一连套的舞台动作。
“盖勒特,你别总是把我们的关系曲解成情人那样。什麽叫我抛弃了你?
不再爱你”阿不思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他在说“情人”时,不由自主的引
起一种奇异的颤动。他烦躁地把预言家日报往桌子上一扔。正想开口说些
什麽转移话题。一只猫头鹰已经飞到了窗外。
他和盖勒特了然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迅速的站起来。如他们猜测的那样,
正是尼可‧勒梅的回信。
chapter 13
尼可‧勒梅这次给他们寄的是一个门钥匙。
“你怎麽看这个?”盖勒特玩味的捏着那个破旧的门钥匙问阿不思。
“应该是同意我们两个都去。他如果真的要隐居的话,一定不希望别人知
道他住着的真真实位址。”
盖勒特用魔杖点了点门钥匙,没有反应。
“我想这个门钥匙可能只能用一次”阿不思猜测,他从盖勒特手中接过门
钥匙:“高明的炼金术,上面应该还有反追踪魔法。我看我们还是按照他
的要求,遵循最原始的门钥匙的使用方式。它应该会带我们去想去的那里。”
他们相互点了点头,抓住了门钥匙一按,肚脐仿佛被勾住,下一刻就出现
在一个古老的宅子里。
关於尼可勒梅,不仅是在巫师界,麻瓜的世界里也有关於他的传闻。流传
最广版本是他生於1330年,在他年轻的时候得到了一本神秘的书,经过21
年的艰辛学习後,终於学会了炼制魔法石。魔法石既能点石成金,又能让
人长生不老。他後来假装死去了,在巴黎圣婴公墓的墓室拱墙上留下了许
多难以理解的符号,有人说那是关於魔法石的内容。他“死後”常年隐居,
即使是在巫师界也没有更多更加使人确信的,详细的传闻。
尼可‧勒梅住宅的装饰很有中世纪的特点。盖勒特和阿不思四处好奇地打
量这个地方。宽大的内室家俱简单,高而深狭的房顶。结白的墙壁上挂着
色彩鲜艳的壁毯,上面用中世纪奇异稚嫩的视角绣出的动物花草和人物,
只是绣出这些的女子已经不知化为哪里的尘土了。
“即使活了这麽多年,我依旧怀念自己生活的时代,那毕竟是属於我自己
的年代,就好像你们年轻人生活的这个时代,必会给你们的将来带来深刻
的烙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两个年轻人的背後响起。阿不思和盖勒特回
过头,看到一个矮胖和善的老头打开房门走来,他发须银白,穿着中世纪
的袍子。
“您是?尼可‧勒梅?”阿不思尊敬的向他微微鞠躬“我是邓布利多。”
“是的,你是给我写信的孩子。我可以假设你身边的这位就是你的同伴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盖勒特只是向那个传奇的炼金师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都是这个时代出类拔萃的天才。关於阿不思给我寄的两封信我
都仔细的看了,阿不思你的论文写得很出色,你在第二封信里详细提到的
这个年轻人。”尼可‧勒梅的目光看向盖勒特,盖勒特无惧的看着他。
“的确是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尼可‧勒梅喃喃说道。
之後,他们闲聊了一些炼金的问题。阿不思感到他们的话题应该转到魔法
石上,但又害怕不合礼仪,引起这个长者的反感。
“恕我大胆的问一句,”这时,盖勒特开口了“既然我们今天能来到这里,
想必您也会明白我们都不免会好奇一个问题,关於魔法石…。”
尼可‧勒梅笑了起来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好奇魔法石。点石成金,
长生不老,都是这个世上大部分人的美梦。”
“您却实现了。”盖勒特略带恭维地微笑着,眼神明利的看向尼可‧勒梅。
“你比阿不思要有野心。我并不认为野心是一件坏事情,野心总能帮人实
现他们的愿望。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有巨大的财富,
同时能拥有不死的生命。但魔法石并没有实现我的梦想。”尼可‧勒梅慢
慢地说着,他开始陷入了对往事的沉思,盖勒特并没有表现出他的不耐烦。
他只是装作感兴趣的倾听,希望能得到有价值的资讯。
“那个时代是黑暗的年代。大多数人生活贫穷,全都信仰上帝。整个欧洲
都在战乱之中。那时候我的祖国野心勃勃,将前任教皇囚禁折磨致死,又
将教廷移至法国,这是重罪。我们生活在动荡中,随时都会爆发战争。那
段战火断断续续的烧了一百多年,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又有可怕的黑死病,
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了,你不知道哪一天死亡的阴影就会降落到你
的头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眼前又浮现了那个可怕的时代。他
又回忆起自己:“我出身卑微,年轻时候是一个专门抄录文书的抄写员。
我从未想过自己平凡的人生将会有着什麽样的经历。可是,一切都改变了。”
“你说上帝?教廷?您那时并不是魔法世界的人?”阿不思惊异的问道。
尼可‧勒梅笑了起来,他的脸颊红扑扑的,有着一种喜剧演员的滑稽效果,
“你们并不了解那段历史。那时候巫术并不像现在这样复杂,巫师和普通
人的界限也并不明显。只要你有一本咒语书,或者信仰着异教的神,或者
听信神秘主义的引导,抑或是知道一些关於外科医学上面的东西。都可能
被认为是一个巫师。真正的巫师界是从霍格沃茨那四个人以後开始的,他
们区分了有魔力的人和没有魔力的人。之後的巫术越来越复杂,甚至变得
只有有魔力的人才能使用魔法。”
“那您并不是一个巫师?我是指有魔力的人?”盖勒特迅速问他。
“炼金术从来就不同於魔法。当然,炼成魔法石需要一定的魔力。可以这
麽说,我只是巧妙的借助了伟大自然的力量,我只是在用少量的魔力来引
导它们。我并不是拥有强大魔力的人。”尼可‧勒梅坦然地回答着两个年
轻人的疑惑。
“炼成魔法石是因为那本书?”盖勒特试探性的问。虽然他不能确定传闻
的真假。
“你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尼可‧勒梅笑眯眯地看向他,他的目光
却清晰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卖给我那本书。它教会了我如何炼制
魔法石。点石成金,长生不老。”他短促的笑了一下,像是在嘲讽自己。
“我确实拥有了巨大的财富,可是我经历过那麽多残酷的事情,死亡,战
争,饥荒。当人们死了以後,成堆的金子珠宝堆积在他们的密库里,可他
们再也看不见它们了。大片的土地,在那些庄稼人死後,再也没人耕种了。
所以我总想为还活着的人做些什麽,而不是拿着那些金子享乐。”
尼可‧勒梅微微地摇了摇头。
“後来,觊觎魔法石的人越来越多,我只能被迫隐居。在这漫长的几百多
年里,我的经历好像漫长的一个白天,长生不老并没有你想像的那麽精彩。”
尼可‧勒梅叹息着。
“可总有些人和您想得不一样,如果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呢?比如一场伟大
的事业,贯彻自己的理想。这需要漫长的时间。毕竟您的隐居不是自己所
能选择的,而您一直在使用魔法石不死的能力。”盖勒特的手不自然的捏
紧了,他装作不在意的问。
尼可‧勒梅静静地看着盖勒特,认真缓慢地说:“我的生命越长久,我就
越不畏惧死亡。死亡更像是另外一场伟大的冒险,我渴望经历死亡,但我
总有活在人世间的理由,最後我总会死去的。与死神交换时间,总会要付
出一些代价。”
“代价?”阿不思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巨大的代价。”尼可‧勒梅的眼中涌现出悲哀的神情“有些树木
能活千年之久,他们的长寿就在於不能动,知觉麻木。魔法石所造就的长
生之水也是如此,我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我的感觉。这世上的一切,我都再
不能感触到。没有生动的色彩,没有花草的香气,没有炎热的阳光,寒冷
的冰雪。将来,我或许会失去听觉和视力。”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阿不思吃惊地捂住了嘴。盖勒特也被震住了“究竟是什麽样的人给了你这
本书?为什麽?”盖勒特问他。
“我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披着灰色的斗篷的人,或许不能说是人,斗篷下
好像是阴影。我说过我曾经是个抄写员。教廷的文书,圣歌,经文都需要
我们抄录下来。当然也有些秘密的东西,不能流传於世的手稿需要我们抄
写,那可能是违法的禁书。我当时守着行业的秘密并不去过问这些。现在
看来,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存在。那样的书绝不可能是凡人能写出
来的”尼可‧勒梅迷惑地说:“我用了几百年的时间去思考,神为什麽要
给我这样一本书。为什麽在这个世界上选择了我。让我得到魔法石,我的
不幸也从这里开始。虽然我有漫长的时间来研究我喜爱的炼金学。但我活
的太久太久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盖勒特和阿不思相互对视了一眼,盖勒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阿不思放弃魔
法石。阿不思转向尼可‧勒梅:“那您对於死圣怎麽看呢?”
“你说那个故事?和逃避死亡有关系,谁知道呢?毕竟我能得到这本不知
从哪里来的书,那故事里的三兄弟也可能得到死圣。”尼可‧勒梅叹息着
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除了我妻子以外的人说话了,我认识的人全
死在好几百年前了。”他的神情有些悲哀,他落寞地说:“人老了,总难
免回忆年轻的时候。谢谢你们听我唠叨了这麽久。”
“如果您愿意,我还会再来的。”阿不思诚挚地对尼可‧勒梅说。
“你是个宽容的好孩子。”尼可‧勒梅深深地看着他和盖勒特“你的同伴
和你一样聪明,有着不符合你们年纪的睿智,但他比你有野心。我不得不
用这几百年的经验提醒你们。野心既能帮助你们得到想要的东西,也可能
会变成伤害。你们拿着门钥匙就可以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chapter 14
而後尼可‧勒梅倦怠地挥了挥手,向他们告别:“孩子们,回去吧,你们
还太年轻。或许等你们年老以後会理解我一些,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见到对
炼金学感兴趣的人。”他又正色看向阿不思,缓慢而清晰的说:“如果以
後你想拜访我就写信给我。”尼可‧勒梅说完了这些话後背对着他们走向
门外,矮胖的身影消失在层叠的拱门背後。
阿不思看向盖勒特,盖勒特示意他握住门钥匙。他们捏着门钥匙,一瞬间
就回到了树上阁楼,之後门钥匙自己燃烧了起来,在蓝色的焰火中变成了
灰烬。
“显然,我们不能再依靠魔法石。”盖勒特看着门钥匙的灰烬,“长生不
老的代价竟然是如树木一般无知觉地活着。太可怕了。”他懊恼地坐到椅
子上。
“我们还是需要找到死圣。”阿不思挥了挥魔杖,那堆灰烬即刻消失了。
他的双臂在胸前环抱起来,斜斜地依靠在窗户边。
“三兄弟的故事里说的是完整逃脱死亡,真是吸引人。没想到尼可‧勒梅
不是巫师。更精确地说,他只是个炼金术师。”盖勒特嗤笑了一声“我们
显然不能从一个高明的炼金术士口中得到我们想要的消息,难怪他能保存
魔法石如此之久。他的房子里到处都是炼金物品的陷阱。这简直像德姆斯
特朗攻不破的防御堡垒。”
“他是活在那个时代的巫师,我们不能让他和现在的巫师比较。不他亲口
叙述的那段历史听起来很震撼。如果没有那四个人把巫师从麻瓜中区分开
来,或许我们也无法认清自己是巫师。”阿不思思索着回答。“中世纪离
我们太遥远了,也太残酷了。从那段时间活到现在,真是一段传奇的经历。”
盖勒特愤愤不平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尼可‧勒梅就是个浪费自己生
命的老傻瓜。如果他把自己几百年的生命都放在造福巫师界上,或许我们
早就不一样了,我们早就让麻瓜对我们俯首称臣了。”他轻蔑地笑了下:
“他是个老懦夫。你看他做了些什麽?带着那块魔法石东躲西藏。”
阿不思对盖勒特的愤怒感到不解,他试图劝他平静下来。“盖勒特,你冷
静一点。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种宏伟的计画。虽然我不认同尼可‧勒梅
的生活方式,但他有权利选择他想要的生活。”
盖勒特绷紧身体怒视着他,他的目光此时明亮的可怕,仿佛整个人被烈火
吞噬了一样。他大声地吼起来:“阿不思,你居然帮着那个老傻瓜说话?”
阿不思心惊於他的愤怒,但他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冷静一点吧,
盖勒特。我们并不需要依靠魔法石,而且我们有能力实现自己的梦想不是
吗?”
盖勒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了,看着阿不思的目光也变得冷静了下来,他
诚挚的道歉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阿不思叹了口气,他早就意识到了盖勒特的偏激,他在心里默默地为他辩
解着,盖勒特只是有点偏激,但也是人之常情。就好像自己的冷漠,以及
自己的不正常感情。谁都有缺陷,不是吗?
“暑假还有三天就结束了。”盖勒特也叹了口气,他环顾阁楼的四周,这
里已经熟悉的像他的家。最後他的视线落回到阿不思的身上,这是他此时
最信任的人,能和他一起展开事业的人。他实在不想远离这些。他突然变
得感慨起来:“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
阿不思别过目光不去看盖勒特。他半侧着头,咬着自己的下唇。口腔里弥
漫着乾涩的苦味,他明白自己比盖勒特更伤感。“的确,是个愉快的暑假。”
他深吸口气,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心里空荡荡的。
盖勒特百无聊赖的半趴在桌子上,他用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今晚我们
应该继续去夜游。等我们再见面至少是半年後了。”
阿不思习惯冷静的克制情绪,他淡淡地开口“这麽久以来我们都在麻瓜的
世界,你带我看了很多东西,作为交换,我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
“作为我们离别的礼物吗?”盖勒特看着他笑了起来。
阿不思有些不耐烦翻开一本书,皱着眉头说:“只是夜游而已。算不上什
麽礼物。”如果今天不是尼可‧勒梅寄来门钥匙。他会对盖勒特说出更加
冷漠的言辞,在他现在害怕分别的时候,又为自己能有足够的时间忘记对
盖勒特的感觉而庆幸。
盖勒特抽开他的书,认真的说:“阿不思,我认为在我们分别之前应该多
交谈,你可以等我回德姆斯特朗以後再看那些厚重的书。”
阿不思在无意触碰到他的手时,差点脸红了。但他故作冷漠,头也不抬的
给盖勒特丢了一个封舌锁喉咒。盖勒特只能无奈的看着那个沉浸阅读的少
年,他不情愿的在他身边坐下,抽出另外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
直到夜色铺满了大地,阿不思才收起自己的书。他对正在百无聊赖翻着书
的盖勒特说:“拽着我的衣服,我们移形换影。”
“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你不喜欢用移形换影。”盖勒特立刻合上手中的书,
他早就给自己解了封舌锁喉咒,只是他不敢在阿不思看书的时候发出声音。
他期待地看向阿不思:“我们现在就走?刚才我可差不多要被闷死了。”
阿不思看着他的动作笑了起来:“我记得你并不讨厌看书啊。”他如果此
刻照镜子,就能发现自己湛蓝的眼睛有多温柔的看着盖勒特。盖勒特似乎
对此无知无觉,他灿烂微笑着说:“可这是暑假啊!”他拽上阿不思的衣
服,在轻微的响声过後,他们就从阁楼里消失了。
他们降落在陆地上,幽暗的大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是一弯鬼斧神工,
没有人工的痕迹的海湾。银色的细沙被幽幽的月光笼罩,海浪拍打着寂静
的沙滩,留下一两粒小小的贝壳。“阿不思,你真喜欢幽静的地方。”盖
勒特微笑起来,他一边拾起一个海螺,把玩了一下就用力扔回海里:“这
是哪里?”
“我不知道。”阿不思面无表情地看着盖勒特的动作,他随即意识到了什
麽。转头看向渺远的大海,淡淡地说:“我也说不清楚这个地方在哪里,
或许是北部的海湾?或许它本不该出现在地图上。”
盖勒特饶有兴味的看向他:“那你是怎麽找到这里的?”
阿不思微笑了起来,月光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他清蓝的
眼睛犹如闪烁着碎光的水晶,他的声音仿佛是晚风中的叹息:“是人鱼告
诉我的。”
“这里每逢月光很好的夜晚就会有美人鱼唱歌。”阿不思苍白的脸颊浮上
微微的红晕,他垂下目光不去看盖勒特,低声地说:“你很喜欢音乐,不
是吗?世上一切的传说告诉我们,再也没有比美人鱼更美的歌声…”他回
过头,却看见盖勒特静静地凝视着他。
阿不思不自然的迅速看向大海。这时候,一些银色的细碎泡沫迅速向海岸
浮来,闪烁着熠熠光辉。
阿不思微笑起来,他退後一步,悄悄地对盖勒特说:“她们来了。我们游
到那块大礁石上能见到她们。”随即他就把外套和鞋子脱了下来。
盖勒特站着没有动,他还在静静地看着阿不思:“你认识她们吗?”
“是的,我说过我能和她们交谈。美人鱼的性格天真活泼,但惧怕陌生的
人类。游过去了以後我会介绍你给她们认识的。”阿不思说完就向海中走
去,他的白衬衣浸泡在海水中像鼓起来的小小白帆。他蹒跚地向前走着,
微微陷在冰冷的沙子中。苦咸的海水淹没到他的脖子,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向不远处的黑色礁石游去。
盖勒特也脱下了鞋子和外套,他把垂在耳边的金色碎发别到耳後,跟着阿
不思向礁石游去。此时正逢满月涨潮,大大的海浪向海岸拍打来的时候人
会跟着漂浮起来,两个人游得很费力。冰冷的海水从周身柔软的流过,潮
声似远似近。
阿不思和盖勒特爬上礁石,他们浑身冰冷。那群美人鱼也游到了他们的附
近,她们带着好奇的眼光看着盖勒特,盖勒特仔细地看着她们,美人鱼果
然如传说中一样美丽。她们眼睛的颜色很浅,有着珍珠一般的肌肤,银色
的发丝洒落在水中,柔软地飘动。她们只是好奇地看着盖勒特,在礁石的
附近游来游去不愿靠近。
阿不思微微笑着朝其中像是为首的美人鱼打了个招呼,他们熟稔的交谈起
来,盖勒特被人鱼的语言那奇异的声调给迷住了,他着迷地看着阿不思和
她们交谈。边上的美人鱼都凑了过来,对着阿不思不停地说话。为首的那
个美人鱼咯咯笑了起来。她游了过来,双手攀在礁石边上,微微歪着头打
量着他们,尾巴轻轻的拍打着海浪。她好像想起了什麽,变得突然高兴起
来,又对着阿不思说了些话。阿不思点点头表示答应。然後他不慌不忙的
挥了挥魔杖,给盖勒特和自己施了乾燥咒。
他好奇地问他:“你们在说什麽?”
阿不思狡黠的微笑起来:“我对她们说你是我的朋友,而且很会唱歌,想
听一听她们唱歌。而且一会可以和她们对唱。”
盖勒特吃惊的提高声音说:“我不会唱歌,阿不思,你这是在捉弄我。”
阿不思无奈的摇摇头,他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块缩小的木板。挥了挥魔杖,
木板变成了那天在雨中山谷里,盖勒特演奏过的那把小提琴的样子。
“小提琴也行?”盖勒特惊讶的看着阿不思。
阿不思微笑着把小提琴递给他:“对她们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拂过海面
的风声是歌声,浪花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也是歌声。飞翔的信天翁也会唱歌,
划桨的声音也是歌声。那麽一个巫师演奏的小提琴为什麽不能是歌声呢?
她们想先听一听你的声音,才会给你唱歌。”
盖勒特无言的接过小提琴。他优雅的架到肩膀上,拉起了缓慢而忧伤的调
子。阿不思静静地坐了下来,他没有说其实想听盖勒特拉琴的人还有他自
己。美人鱼们被这曲调吸引了,她们都慢慢的游近,安静地看着拉琴的年
轻人。在冰冷的海中,幽暗潮水与月光柔柔的交融在一起,听到那乐曲的
人,心中充满了冰冷的寂静,只随着那乐曲起舞,便愿此刻即是永恒。
chapter 15
人鱼们听着他的琴声都游到了礁石的边上,慢慢地都伴着他的琴声唱了起
来,她们的歌喉像荡漾在海面上的轻盈月光。她们是海中的精灵,妖娆的
歌声能迷惑住过往的凡人,航海的船一旦误入有美人鱼的水域,船上的水
手们被她们的美貌和歌声,心醉神迷的不能离开,最终沉没入海底,永远
留在有她们存在的地方。
盖勒特用一个小华彩句结束了乐曲,他索性放下琴,挨着阿不思坐下来倾
听人鱼们唱歌。他们靠得很近,阿不思忍不住看着盖勒特,盖勒特感受到
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看向他。他们的视线在月光下相遇了。
阿不思的神情很宁静,他清澈的眼睛里却有克制不住的深沉忧伤,正用无
限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盖勒特心里一动,迅速的犹如蜻蜓点水的,亲了
下阿不思的脸颊。他看着阿不思吃惊的瞪圆了的眼睛,不禁愉快的微笑了
起来。
阿不思近乎迷惑的看着盖勒特的笑容,在月光下他的美貌有着不同于热烈
如白天阳光般的明朗,莹白的月光让他看起来像冰冷的神般不可接近。
或许是因为月光太好,或许是因为回荡在耳边美人鱼的歌声,或许是他不
能理解的盖勒特亲他的脸颊。阿不思神差鬼使的,犹如着魔一样的回吻在
他的唇上。与他想像的不同,盖勒特的唇是温热的,并不冰凉的。阿不思
只是将唇贴在他的唇上,一瞬间又飞速的离开了。盖勒特却又贴近他,低
下头又吻上了阿不思。他先开始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对方,而後不停的
深入。阿不思依照本能笨拙的回吻着。他神晕目眩的闻着盖勒特身上温热
的气息,已经不能思考此时此刻所能发生的事情。周围的空气变得暧昧而
燥热起来,阿不思单只手扶着粗粝的礁石支撑着自己的重量,另一只手抚
上盖勒特的金发。周围美人鱼的歌声好像远去了,时间仿佛停止了,阿不
思迷迷糊糊的想着,这好像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的梦。
直到他的手因为疼痛支撑不住,才被迫停了下来。他们这才明白自己在做
什麽事情,阿不思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脸色变得通红。盖勒特
慌乱的不去看他,而将目光看向美人鱼们。美人鱼们好像因为唱的高兴,
在相互嬉闹着,并没有看向他们这一边。他们沉默着,尽力不去回想刚才
的那个吻,却又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柔软湿润的触感。
他们沉默地僵坐着。阿不思先开了口,他发誓这用了最大的克制力,他轻
微的咳了一声,而後慢吞吞地开了口:“你知道,美人鱼的歌声容易迷惑
心神。她们的歌声会产生爱情魔咒的类似效果。”
盖勒特哑口无言,他沉默了一会,才闷闷的说:“我同意你的看法。”
阿不思的心脏被纠紧了,像是被钝物磨着般的痛,他乾巴巴的说:“这只
是一个错觉,不是吗?”
盖勒特只是看着大海,并没有说话。阿不思迫切的希望他能说点什麽无关
紧要的话,随便什麽都可以。
为首的那个美人鱼像是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不同寻常,她又游了过来,双
臂搭上礁石,生涩地喊了起来:“阿—不—思。”声音好像银铃一样清脆
悦耳。
“她叫Polyhymnia,这是我给她取的人类名字。”阿不思试图打破他们之
间的沉默。“希腊语中的圣歌女神,因为她们一直唱着自然的颂歌……”
“我知道,阿不思,她在喊你。”盖勒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微微抬
起下巴,示意着在那里等待的美人鱼“这样对女士很无礼。”
阿不思只得走到她面前蹲下,盖勒特面无表情地看着阿不思和那只美人鱼
说话,那只美人鱼看起来开心极了,她不停地说笑着。阿不思因为她的话
变得手足无措,看起来很窘迫。最後他不得不装作生气的背对着她。
Polyhymnia就在他背後,不停地大声重复着一句话,一边乐不可支的用鱼
尾大力拍着海浪,把海水撩到阿不思的身上。没两下,阿不思浑身都湿透
了。
盖勒特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冷漠的问他:“她在说什麽?”
阿不思却只大喊:“盖勒特快救我,她要你去拉小提琴。不然的话,我就
要被她淹死了!”
盖勒特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动,阿不思狼狈着躲避水花,艰难的在凸凹不平
的礁石上走着。最终盖勒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小提琴又拉
了起来。这次他选了段欢快滑稽的调子,美人鱼们被他的琴声逗得哈哈大
笑。Polyhymnia也停了下来,游回美人鱼中间,兴高采烈的和她们在水里
跳起了舞。盖勒特嫺熟的拉着琴弦,他的心情却远没有曲调那麽欢乐。
阿不思喘着气,一瘸一拐的走到他的身边,垂头丧气地坐下,他不得不承
认,盖勒特魅力无穷,连这些漂亮天真的人鱼他都能应付自如。他全身都
是苦咸的海水,浑身冰冷,但他不想给自己施咒,就这麽任由清冷的海风
吹着,希望自己能就这麽变成一座冰雕。因为他需要变得更冷静一些。
人鱼们又边跳边唱了起来,盖勒特才放下琴。他拿出魔杖,迅速地给阿不
思丢了几个乾燥咒和温暖咒。
“谢谢。”阿不思尴尬的别过目光,他的心跳不由加速。
盖勒特站着没动,只是目光锐利地俯视着他,执着於刚才的问题:“刚才
那位美人鱼女神在和你说什麽?”
阿不思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闭上眼睛,低咒了一句,烦躁地说:“别
理她!她一直都这麽疯疯癫癫的。”盖勒特露出怀疑的神情,阿不思羞愤
地想就这麽直接移形换影回戈德里克谷。可盖勒特却半跪了下来,用力按
住他的肩膀。他深深地看着阿不思,慢慢地贴近他的脸,阿不思差点以为
他又要吻他,既期待又害怕。
然而盖勒特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微微侧头,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
“美人鱼的歌声对巫师并没有影响,不是吗?”
阿不思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但他难堪地後退了一点,避开了盖勒特,他
咬着嘴唇说:“盖勒特,你明知道那只是个意外,我们只是…只是不小心
碰到了一起。”他不得不用谎言掩盖自己的感情,用最冷静最理智的态度,
避免错误,坚持正确。他又被盖勒特的态度诱惑到,差点说出来刚才美人
鱼一直在重复的那句话,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Polyhymnia一直在说:
“我看到你吻他,你喜欢他!快去告诉他。”
盖勒特嘲讽的乾笑了一下“意外吗?”他有些失望的放开阿不思的肩膀,
站了起来,背对着他淡淡地说:“我们和她们告别吧。这里真的……很美。”
说的时候他飞快的回望了一眼正低着头,将脸埋在阴影中的阿不思,心情
突然变得愉悦起来。
他给小提琴扔了个防水咒,就抛给那些美人鱼,海中的美人鱼们大笑着接
住,学着他的样子试图演奏乐曲,Polyhymnia还不忘对阿不思大声喊:
“我喜欢你的情人,教他我们的语言吧。你不愿告诉他你喜欢他,我帮你
说!”
盖勒特暗暗记下她们的发音。他想可以回去研究一下他们到底在说什麽。
阿不思被欢乐的美人鱼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对她回喊:“我不喜欢他!”
Polyhymnia淘气地大笑起来,对着他们喊:“阿不思在骗我们!阿不思喜
欢金头发!”
阿不思为自己的幼稚行为感到羞愧,他不再理会美人鱼。用尽量冷淡的态
度对盖勒特说:“我们游回海岸吧。这里的海域有古老的魔咒保护,没法
移形换影。”
随後他们从礁石上跳进海里,往海岸的方向游去。美人鱼们在他们背後喊
了些道别的话,阿不思因为心烦意乱而没有回答。
他们游回到沙滩上,捡起外套,移形换影回戈德里克谷,彼此沉默地躺在
各自的床上,阿不思感到浑浑噩噩的。直到他翻过身看到已经熟睡的盖勒
特。他又不由地想起刚才在礁石上的那个吻。真的好像一场美妙的梦境,
他不禁想起自己在盖勒特走的那个晚上做的梦,这次他没有感到羞愧和痛
苦不安。他的心奇异的冷静了下来,第二天,两个人都装作什麽没有发生,
只是一如平常的讨论着有关各种魔法的话题,他们都明白时间的流逝。但
阿不思的态度还是很冷淡,而且心不在焉,总是目光涣散地看向窗外的某
一点。
傍晚,盖勒特向他提出辞行的时候,他才有点反应。他不禁难过了起来,
但强作微笑,欲言又止地对盖勒特说:“等寒假的时候我们再见吧。在这
期间我会查有关死圣的资料的。”
盖勒特对他的态度感到失望,有些赌气地说:“或许寒假我不来了呢?大
不列颠只是我环游世界计画的其中一点。”
阿不思不禁哀伤起来,他低下头不想看盖勒特。最後他好不容易从牙齿中
挤出一句话:“那别忘了给我写信。”
盖勒特叹了口气说:“我寒假还会回来的。我们要一起去找死圣。别忘了,
那个计画是我们两个人的。”
在盖勒特临走的时候,忍不住重复地对他说:“阿不思,别忘记给我写信。”
而後一声轻响,他一下子就消失在阁楼中。
阿不思麻木的把盖勒特的床变回原来的样子,想着明天该去对角巷买开学
要用的东西。盖勒特在德姆斯特朗,他在霍格沃茨。如果盖勒特能在霍格
沃茨……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做无谓的想像。
随着盖勒特的离去,一切都变空了,安静了。
他用着人鱼的语言,轻轻地对着盖勒特离去的方向喃喃地重复着:“我爱
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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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珍宝在何处,心就在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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