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可恨的男人演得令人同情……』」翻着杂志的小白，一边念出文章，一边又唰 的一声翻到下一页。 「『……偶像艺人的表现令人惊艳……』」 这一个小时小白就在这里，摇头晃脑的朗诵着舞台剧的相关评论，身为泉助理的他有些与 有荣焉，然而念着念着，却又开始有点不满。 「就写泉演得很好就好了嘛！干嘛说什麽偶像艺人，把名字写出来有那麽难吗？真搞不懂 这些剧评……」 何桀予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手上拿着同一本杂志，这本杂志以报导舞台剧为主通常不 太吹捧艺人，能肯定泉的演出称职，说真的已经很好了。 在台北演出两周後剧团移到中部，台中一场、高雄两场然後大功告成。抱怨场次太少的中 南部观众，抗议电话几乎烧断了泉经纪公司的电话线。 泉的演技让人眼前一亮，一个一不小心就惹人厌的男主角，泉引起的回响却是「令人同情 」，何桀予仔细看过每一篇剧评和网路上的观後心得，观众几乎都普遍肯定泉的演出，让 这出单纯的爱情剧有了厚度。 一个对爱情自私的人并不难演，但演到让人觉得心有戚戚，就有一点难了。 而对於舞台上的泉，何桀予也是惊讶的。 首演时他就因为泉的演出而落泪，还好四周都没有人所以没被看见，然而谢幕时何桀予顾 不得避嫌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只是对於泉的表现，他不知道自己是骄傲或心疼更多。 当导演牵起泉的手，又一次向全场观众答礼时，台下的掌声喝采不断，但泉看起来，却显 得有些迷惘。 好像还没回神，何桀予觉得，牵动嘴角的泉笑得有些勉强。 可能那样的演出太累了，即使整出剧没有什麽夸大的肢体动作，但他只是看泉的哭戏那样 压抑，就觉得这角色演起来撕心裂肺。 很少在别人面前坦露真心的泉，像这样的演出肯定费了他一番力气，何桀予还记得泉曾经 苦恼地说：「老师说我没有放开来」，就觉得「放开」两个字真的是说来简单。 对於一层层包装起来的偶像来说，尽忠职守的演出平日形象已经需要功夫，现在要他把那 些东西弃置一旁，那感觉，肯定就像是失去了外在的保护。 那天演出後他想传个简讯赞美泉，却只写出「辛苦了」三个字就传了出去。 要传达自己的心情好像怎麽说都不够，多少文字都显得有些落差失去了原意，他其实只想 把疲倦的泉抱着，让他休息的同时自己也得到安心。 泉当天没有回他的简讯，过了几天在後台休息室碰到面，才说「有收到简讯了，谢谢。」 听起来客套，但是从泉闪避的视线，他知道泉是不知道怎麽回。 两个人的关系跟过去不同，不能靠近又走不远，好像彼此都清楚感情仍在，却没有人能做 出什麽决断。 一个月的演出结束，今天是剧团的庆功宴，下午的茶会开放媒体参加，晚上的续摊就只有 剧团的年轻人了。 他跟小白刚才在接待络绎不绝的媒体，现在已经有点累，何桀予难得没有跟在艺人身边， 小白也就乐得一起躲在休息室。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看看他们要续摊没。」小白伸个懒腰站起来，在移动到下一个场地 之前，助理还有得忙。 泉没什麽记者朋友所以还好，至於Alice……小白转头看何桀予。 「怎麽了？」何桀予问。 「没事。」小白摇头。Alice在庆功宴上长袖善舞，她拉关系的记者那麽多，全部应付起 来可累了。 何桀予也站起身来，「走吧。」 在剧团举办的庆功茶会，会场上果然还热闹着。 小白找到泉就带着他离开，而何桀予因为忙着招呼Alice的记者朋友，又过了一小时才把 Alice送到续摊的ktv。 到现场时，20几人的大包厢里嬉闹成一团，只看到小白跟几个剧团同学玩得正开，却没看 见泉。 他走过去。「泉呢？」 「喔，他说他累了先回去。」小白回得轻松。 「你让他自己回去？」何桀予眉头皱起。 「对啊，坐计程车。欸你不要那样瞪我好不好，泉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我有确定他没有 喝酒才让他回去的。」小白耸耸肩。 何桀予忍住想说的话，庆功宴上大家都很轻松，但剧团成员很多来自不同公司，他不想在 这里跟同事内讧被看见。 只能转身离开，临走前交代Alice要回去时拨电话给他，Alice却摇头拒绝。 「我今天会自己回去，跟我的女生朋友。」说着，Alice搂住一个剧团女同学，还加重了 「女生」两个字。 看她们笑成一团，何桀予觉得自己简直成了高中女生的父母，虽然年轻却对这种场合没有 兴趣的他，还是叹息。 「好吧，有事再跟我说。」 「何桀予都把人当小孩子。」Alice嘟了下嘴。 她这次演出的评价也很好，虽然锋头几乎全被泉抢去，但是只要把别间公司的第一女主角 比下去，她还是觉得是一种胜利。 人满意心情也就轻松，Alice挥挥手催促何桀予快走，何桀予只能摇头走出包厢。 门一关，室外的安静好像另一个世界，何桀予深呼吸一口气，担心着泉自己回家不知道是 什麽情形。 担心却不知道能做些什麽，难道还能开车到他家去？ 想不出方法何桀予只能背靠着墙，拿出手机传简讯给他。 「还好吗？」这几个字，传出去後又觉得後悔。 这些关心都失去了正当性，简直是在推翻分手的决心，与其说在测试泉对自己是否还有感 情，不如说是测试自己的克制力。 听到泉一个人回家，他就觉得担心到不行，演出的这段期间泉获得的赞赏很多，但是在他 看起来，泉没有因此而开朗起来。 他反而很忧郁，像那个剧中的角色，每次看他那样安静地在後台准备开演，他就有一种感 觉，好像泉一上了台，进入那个角色就要离开这里而去。 到自己无法碰触的地方，那样无人可诉的落寞他演得太真，何桀予其实担心他下戏後没办 法回到现实，却又没办法接近去开导。 越想越不能放心，正在不知所措，泉的简讯就来了。 「我在你带我来的那间餐厅。」 「你一个人？」何桀予忍不住回传追问。 「一个人。」泉的简讯回传很快，何桀予拨电话给那家餐厅的老板。 因为是学生时代的友人，之前才能在开幕前就带泉进去，对方听他询问反而诧异，「你们 今天不是要在那里庆功宴？因为这样才包场的不是吗？」 听他说场地已经被庆功宴的名义包了下来，何桀予几乎已经确定泉是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里 ，只觉得焦急。 为什麽要做这种事情？为什麽要一个人？ 想到这个问题让他觉得痛心又自责，在自己之後，泉还能找谁？他明知道泉几乎没有任何 的依靠，难道在这麽短的时间内，他会突然出现一个知己？ 想到在舞台上默默落泪的泉，何桀予再也忍不住，就开车前往餐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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