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多年的冷气机特有的马达嘈杂声嗡嗡作响、隔着窗户传来不知名的虫鸣、偶尔夹杂着 猫打架前的低吼叫嚣……还没到吵的程度，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的声音反而显得夜更静。 原本以为习惯了弹簧床垫绝对没办法适应禢塌米的身体，几天的腰酸背痛後也就安适入眠 ，偶尔还有睡过头的危机；原本以为比以前提早一个半小时出门上学自己绝对撑不过多久 ，没想到一晃眼好几个月就这样过去了；原本以为走不出如雾般笼罩的悲伤，现在也能在 晨起的时候，对着书桌上妈妈的相片合十轻声的说声早安。 或许就像蝉会蜕壳、蛇会脱皮、蚕会结茧，只是他的成长阵痛来的又急又快，好像还没来 得及等到夏天一转眼冬天就到了似的，还没学会大人的表情和该有的生存方式，就被推出 了孩子的那扇门。 同样跟自己有着不适应感的，或许还有小舅，跟那只叫作亚瑟的大黑猫吧。 即使已经同住了一段时间，偶尔小舅和自己在走廊碰上时，他就像被点穴一样停在那里， 感觉就好像是突然发现家里长出一个人那样有点困惑又带点不知所措的表情，非得要自己 先开口打招呼，他才会快速的绽开一抹淡淡的笑容接着低下头打招呼。 其实根本上就是个很害羞的人吧小舅。 那笑起来的样子根本、根本就是小时候那张高中生的脸。 还有亚瑟。 天华没养过猫，对猫这种动物没有甚麽特殊感受，但不知道为什麽从搬进来开始，就很明 显的感觉到亚瑟在排斥自己。 那种老是沉静的用一双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的眼光真是让人不舒服，天华想如果亚瑟不是 猫是人，自己早就一把揪过衣领问他看甚麽看、有甚麽不高兴的就说啊；可惜对方是只猫 ，跟只猫认真赌气听来真是有点蠢蛋，甚至讲出去搞不好还会被说神经过敏或者被害妄想 这类的。 不过，如果只有自己的课本参考书上全是惨不忍睹的猫痕（房子里那堆书顶多被拿来当猫 枕头猫坐垫，连个猫脚印都没有）、刚洗好的衣服没马上收好立刻被尿上一大泡、经过亚 瑟身边如果不提防就会被抓上一把或者咬上一大口…… 这麽明显还感觉不到有敌意，那他邬天华就不只是蠢蛋而已了。 「大概是因为感觉到你对他有威胁性吧。」 有一次跟来家里玩的范宗谚提起他跟亚瑟的不对盘，范宗谚笑开说着：「对亚瑟来说我们 都是入侵者啊，这是他的地盘。」 「可是他对你跟锺佑哥都不会啊，」有点气闷的开口，天华低头看着正翻开肚子给范宗谚 摸的亚瑟更闷了：「他还翻肚子给你看欸，我永远只看得到他臭脸跟屁股对着我，瞧不起 人嘛这个。」 「因为我是型男所以待遇比较好，」范宗谚故意抛了个半抽筋的媚眼後大笑，天华愣了愣 ，扁扁嘴转过头去：「范哥你都经常这样用桃花脸攻击路人吗？」 「小天你拜托喔，个子长这麽高跟只猫赌气很蠢欸。」 「那跟个子有甚麽关系啊……我早上晒在院子里的棉被又被亚瑟喷了好大一泡尿，很烦欸 放假还要一直弄猫尿甚麽的，还一大早……」 但也只能絮絮叨叨的抱怨，总之也就是提醒自己东西要收好，房门要关好，换个角度想不 也就刚好修正了一下有点懒散的个性，以前妈常念他东西拿了之後就像失踪了一样，随手 拿随手放的习惯老是改不过来……现在改了过来了，却发现随手拿随手放的习惯更严重的 人根本就是小舅。 打开冰箱的那一刻天华愣了一下，接着噗哧的笑了出来。抬起头，小舅正抱着亚瑟窝在沙 发上认真专注的看棒球。戴着眼镜的侧脸又微微张着嘴笑，虽然这麽想实在很不礼貌，可 是看起来真的很笨又带点说不上来的可爱。 「小舅～」 「欸？怎样？」 「你车钥匙放哪了？」 「蛤？欸、等等、等一下，满球数了让我看完进广告再…喔啊界外…」 「你刚不是在找车钥匙？」 「啧…都挖地瓜了还挥……等等喔…嗯啊，」广告音乐传了过来的同时小舅也转过头来， 一脸悻悻然的不满当然不是针对天华的问题：「想说等下看完再找。很糟糕欸，今天再输 就三连战都下车哩，球赛这麽难看真打击我的士气。」 天华忍着笑，拎着不该出现在冰箱里的东西走回客厅，接着像变魔术一样，在小舅面前摊 开手掌：「我还以为这个是明天的早餐哩。」 小舅看着他手上的钥匙一头雾水，接过去後被那明显的冷却温度吓了一跳，抬头看了天华 一下倏地笑了出来：「在冰箱里喔？」 「嗯，跟啤酒感情很好的放在一起。」 「啊，啊对吼…」像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下之後，接着恍然大悟尴尬的笑脸：「刚回来大概 顺手放进去了…真的老了……」 顶着那样一张灿灿的笑脸，说着老了老了真是不搭。天华转身去拿了啤酒跟自己的可乐， 挨着小舅身侧坐了下来：「第几局了？」 「四局下，很糟糕今天打线完全熄火，」啪叽一声拉开，接着仰着头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大 口啤酒後漾开的笑容让天华一时之间看得有点呆住、甚至有点…心跳掉了几拍的感觉。他 连忙也跟着拉开拉环灌了几口可乐，想自己是不是因为也想喝啤酒所以有着怪念头甚麽的 …… 小舅指着电视萤幕上其实天华根本不认识的人脸，用像在讨论亲戚里面哪个小孩那样热烈 的语气开口：「完全不行喔这家伙，今天主审的好球带就在小了还投不进去，靠守备在撑 是可以撑几局啊。」 「好球带不是固定的吗？」 「是固定也是主审认定，基本上就是每个主审都有自己的好球带啊。」小舅一手摸着打呼 噜的亚瑟的头，一手拿着啤酒罐比画着：「有的人可以这麽大，有的人就只有这麽一点， 在固定规则里面有自己的变化，有时候觉得很烦，可是这也是棒球的乐趣喔，在规则里寻 找突破口。」 讲到球赛的时候就完全停不下来，大概因为平常根本不跟人一起看球赛转播，所以当天华 经常陪他一起看球还愿意听他说棒球时，个性内向的明海一下子敞开了心胸。 对天华而言，与其说是看球赛，不如说是在看小舅。 那麽眉飞色舞的说着看球经，说着比赛规则，喝一口啤酒之後笑得眼睛眯眯弯弯的，跟平 常安静的在房间里看书写论文的模样完全不同。那麽飞扬的愉悦的、或许、只有自己看过 这样子的小舅。 那种「只属於自己」的莫名的独占的喜悦感油然而生，另一方面，潜藏在心里另一个声音 喃喃低语着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小舅。 九局下，球赛如小舅开始所说的，以极小的比数输了。桌上三、四个空啤酒罐零散放置， 没看到完的小舅早就抱着亚瑟歪倒在天华肩上睡着了。带着点酒气的鼻息轻轻灼着天华的 颈侧，没有叫醒小舅也没有走开，只觉得没有喝酒也在脸红的自己事实上也有点反常。 ============== 夏天就是棒球跟啤酒还有猫咪！ -- 写文不需要才华 只要有爱和妄想就够了 妄想发源地：http://blog.pixnet.net/hide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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