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的黑胶地板上，几个走位的胶带贴了又贴，位置移动了好几次。 泉站在排练室中央低头看着，因为导演又一次改变走位的指令而忍不住皱眉。 下周就要首演了，他脑袋里已经记了太多不同幕，现在再换走位会增加他的负担，只是导 演刚才说「有些不对」，既然这样就不可能不理会了。 在导演的要求下从左边进场，又换右边，一直站在中央的Alice都有些累了，泉只是默默 地依言照作。 在这种时候才会觉得排练室有股沈重的气压，大家都在想下周就要首演了，导演的细节却 彷佛永远调不完。 「你从这里走进来看看。」助理又一次转达导演的意思，泉於是从舞台中央进场，站在那 里开始念出台词。 一段告别了女友的独白他念得很熟，然而因为重点在走位，泉没放什麽感情只是在念剧本 ，最近他总觉得心里很多话想说，排练时要是太过投入，他可能会在排练场上就哭了出来 。 因为希望何桀予在最近的地方听这段独白，他还特地要了场地第六排偏舞台旁边的票，昨 天交给何桀予时他只是收下，在首演之前可能也不会明白自己的用意。 在最近的地方听自己说我爱你，好像可以弥补什麽遗憾似的，泉戏里的一段告白总让他想 起何桀予，也庆幸那段话他确实是对着自己在说。 戏里的第一女主角是别家公司的，演技很好跟Alice不相上下，泉在和她演对手戏时曾经 很担心被比下去，久了，倒是渐渐没了这种焦虑。 演自己的就好了，和何桀予分手之後，泉在舞台一角低声念出台词的一幕，倒是被导演夸 赞过几次。 而在接近最终彩排的今天，何桀予在公司里听何辛辉说话，跟小白一起。 对於舞台剧的事情交代了几句，原本已经低下头在检查Alice行程的何桀予，听何辛辉说 「舞台剧演完後，一个月内都不要排泉的行程」，惊讶的抬起头来。 小白也不解，「为什麽？一个月未免太长了吧。」 「我还想问你！泉都已经跟我说不想做了，有这种事情你为什麽没有发现？」 「不想做了？我，我没听他说啊！」小白也瞪大眼睛。 何辛辉反而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算了算了，懒得问你，等舞台剧结束之後我会再给Alice找个助理，桀予你就回去带泉 ，你比较细心，比较会注意这些事。」 何桀予看着他没办法回话，何辛辉刚才说的还在他脑海里没办法整理，泉不想当艺人？他 连想都没想过。 一旁小白难掩忿忿不平的神情，只是他很快又换了张脸跟何辛辉求情。 「我会去问他怎麽了，董事长，能不能不要那麽快决定……」 何辛辉不置可否，只是告诫。 「艺人倦勤是一定会有的，你不能只把自己当作助理，这不只是一份工作，你公事公办只 是会让人觉得烦，我之前不就说过了？你最好把自己当他的朋友、当他的家人，或至少你 也像个家人，然後有事情随时跟我回报……」 听着何辛辉那套管理艺人的方式，何桀予很难忍住不皱眉头。 当艺人是自己家人、朋友，但是实际上还是要控制他，还是要记得自己是在为公司赚钱， 在过去他并没有特别觉得这其间有着冲突，现在却觉得矛盾。 回去当泉的助理…… 何桀予把犹豫先压了下去，和小白一脸想要抗议的样子比起来，他显得不动声色。 实际上只是觉得不可能，无论是他还是泉，都没有把握在那麽近的距离下不影响到工作， 要是又接近泉他一定会抱他，那份感情根本不是能够掩饰或克制的程度。 只是泉不想当艺人这件事情，想起来还是会觉得难过。 一直以来那麽努力的人，突然说他不要了，难道会是倦勤两个字能够简单交代？ 总是知道跟自己有关，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何桀予想着舞台剧首演将至，只是默默 叹了口气。 『明天就要首演了。』泉看着手机上自己打的简讯，怎麽也没办法按下送出。 他很想见何桀予，很希望他出现在自己的客厅，分手已经一个月了思念却有增无减，他真 的不懂，不是说时间能造成一定程度的失忆？ 泉心里闷，今天因为是最终的彩排，其实很晚才结束回家，在新舞台的休息室里灯光始终 明亮，他知道甚至还有些道具组没走。 在12点离开那里之前，何桀予跟Alice也还在。Alice坐在椅子上抱着头不动，好像首次挑 大梁演出的压力是到现在才找上她似的。 泉看着何桀予在Alice身边低声安慰，看到出神。 他很希望那个人是在自己身边的，然而和自己比起来，Alice确实还是新人，连一场演唱 会的经验都没有的她，能撑到现在才突然开始说害怕，也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一旁阿铁跟其他同学也是走来走去，演出经验丰富与否在这时就看得出来，泉和Alice算 是当中最安静的，或许在旁观者看起来，也显得出是他们特别不安。 但泉其实没有，或者说当下没有，他只是看着何桀予那样温柔地对待Alice看到傻了，是 直到被小白催促回家後，现在坐在自己家里客厅，他才开始慌。 明天下午2点30的首演，只有媒体跟拿得到公关票的人会来，所以多半都是业界，大家都 来看他第一次的舞台剧演出。 从偶像剧到舞台剧，这中间的跨越不是看起来那麽简单。 无论NG多少次都可以重来的电视剧，跟 一次性的舞台剧是不同的。 泉想着回程车上，小白努力要鼓励自己的那些言词。 只能叹息小白真的太不够老练，那些「有谁谁谁会来看喔」的话在这时听起来只是压力， 泉就算想要被鼓励，勉强听了两句之後还是装睡。 泉坐在玻璃屋的长椅上，没有睡意，只能闭着眼睛休息。 手上捏着手机，一句简讯传不出去已经好久，刚才导演还打电话来，让助理转达对他的提 醒，勉励还是比较多，助理一直笑笑着说「导演对你很有信心」。 只是那还是不够，明天他要在台上笑、在台上哭，他们花了三个月的教导让他知道自己过 往的演技是不足的，而这段时间又能累积出什麽，就全待明天验收。 最近这两周他帮着Alice炒绯闻，一方面何辛辉要求，一方面藉此转移对即将首演的注意 力，没有人发现他在逃避，也是因为没有人真正关心他吧。 泉先是闭着眼睛，半躺在椅子上想着这些事情，又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 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明天就要首演，他必须找点让自己安定下来的事情才行。 一直纳闷着为什麽演唱会都没这麽紧张，大概演唱会上能够弥补犯错的机会还是很多，大 家对偶像歌手的表现或许也不是那麽要求，会「只是个偶像」还是真正的艺人，他也有种 要看明天来决定的感觉。 把简讯存进草稿匣，泉走进房间换衣服，换好後他在客厅坐下，想起剧团老师带大家做过 的想像力训练，好像能够转移眼前的压力。 只是他只要闭上眼就想起台词，想起剧里那些无奈和难忘的回忆，舞台剧的故事单纯，只 是一个男人错过了年轻的初恋，又太快踏入婚姻。 藉着书写带自己重回往日时光的作家，最後区分不出现实和小说，他一再地逃避伤害的不 只是妻子，还包括那段渐渐变得混乱的记忆。 为何找年轻男偶像来演这样的角色，泉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只是偶尔庆幸这个故事这样闷，闷到当他在发呆想着何桀予时，还会有人以为他是太过入 戏而不敢来吵他。 一生一次的恋爱如果错过了，只能透过回忆来絮絮叨叨的重述，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跟男主 角还满像的，尤其是当他喃喃地在心里念着何桀予。 很感伤的戏和音乐，泉在心里预习着一幕幕该从哪里上台、第一句台词为何，已经滚瓜烂 熟的剧情他闭着眼睛推演，手机却传来简讯的声音。 他拿起来看，几个字却让他脆弱得想哭。 是何桀予传来的。 他好像知道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麽的为难，又好像收到了那封没发出去的简讯，萤幕上只 短短几个字，「不要担心，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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