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午後的阳光落在巷弄间，我贪看着景色，时间好像放慢了脚步，我走路的速度也慢了 下来。 　　回到长沙後，把自己当成了观光客，忍不住品嚐起茶餐厅和一些街坊小食，临近过年 时节，喧哗嘈杂的街道特别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牵挂滋味。 　　一切舒服自然，我把手插在口袋，踢着路上的小石头，慢慢的哼着歌。 　　不知道为什麽，走着，感觉好像会这样，继续走下去。 　　我驼着背包，拉着闷油瓶去买了几串糖葫芦回来，每一个转折，都是不同的景像，拿 着相机，我帮他单独拍了好几张照片，他问，为什麽我不把自己拍进去？ 　　「我想跟你，回杭州再拍，回家再拍。」我笑道。 　　 　　年的气味，彷佛从贴上新春联的那一刻开始。 　　看着街坊的人合力撕掉旧的一年，贴上新的。 　　我望着沾了旧尘的红纸，缓缓的飘落在的上，好像真的有送旧的气氛在发生。 　　 　　回家的路上，接到我爹的电话，他说这村子房子已经雷起来老高，有些变化了，要我 回家时别吓着，我这一路转转，老房子真的少了不少，黄泥房也消失挺多。 　　闷油瓶也精神一些，方才在车上睡过一回，现在正新奇的看着长沙的街道，好像也感 染年的气息，脸上红噗噗的。 　　我悄悄执起他的手，看着他尾指上的一圈红痕，忍不住傻笑起来。 　　 　　那天，我们失去意识，再醒来後，发现我已经回到我在杭州的房子了。 　　我几乎是一醒来就马上从床上跳起，脱了自己的上衣到处检察，发现连个洞都没有时 ，我又立刻跳上闷油瓶的床，把他衣服剥个精光，他睡的熟，也累坏了，我把他翻来折去 都没什麽挣扎。 　　没想到这个举动吓坏拿着一碗泡面进我房间的我爹，他尴尬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 失笑问他是怎麽把我跟闷油瓶带回来的。 　　「我们在西湖边把你们两个给捞上来，然後一个扛一个给带回这里。」二叔坐在边上 的那把老藤椅上，突然说话还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我刚刚可没发现他存在。 　　我一听，急急问道：「你们发现我们时，我们身上有没有伤？还有没有呼吸？」 　　「扣子都扣到最上排去了，没伤更没死啊。小邪，你怎麽突然这麽问？」我爹一脸莫 名奇妙的看着我。 　　我也一脸莫名奇妙的看了回去，「但我记得我被根骨头给戳进心窝，然後现在怎麽没 半点伤痕，这他娘的也太邪门了吧？」 　　「给戳进心窝？！小邪快过来这里给我看看！」我爹紧张的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他的 呼吸喷在我胸口上痒得我直想笑，但没有就是没有，跟我看到时一样。 　　「不过你们竟然是从西湖漂出来的也特怪异了，你爷爷那时跟我说，有个石栈道可以 让你们出来的。」我爹搓着下巴道。 　　「谁知道呢。」二叔喝了口茶，从椅子上起身，拿起外套穿上。 　　「既然你都醒了，那我跟你二叔就先回去了，过年的年货还没办完，家里又一堆吃货 的，回来过年时记得把潘子叫上，你母亲说这次非跟他拼出个输赢不可。」我爹吸哩呼噜 了几口泡面，口齿不清地说道。 　　「输赢？什麽东西？」，我问道。 　　「潘子炖的鸡啊！那可真是天下一绝，你都不知道，前几年你三叔把他带回来过年时 ，潘子就带了一只他自己炖的鸡，结果当晚，他的鸡连骨头都不剩，倒是你母亲的一直吃 到年初三都还没吃完。」我爹笑着说，把泡面吃完後，东西收拾了下也准备离开。 　　当晚，闷油瓶醒後，也是看着自己胸口迟疑了一下，跳下床到浴室对着镜子看自己的 背，罕见的皱了一下眉头。 　　我穿着围裙，端着菜要到客厅时看到这一幕时差点把菜给洒了，抖着身体，菜放稳了 才笑了起来。 　　闷油瓶出了浴室後，朝我勾了勾指头，我一过去，他就抓着我的左右两手的手掌看， 我这才发现我的左小指根部，有一圈红痕。 　　闷油瓶翘起右手小指，在同样的部位，和我有一样的痕迹。 　　我像膜拜神只一般，低下头，在他手上亲了一口。 　　闷油瓶则当起果农，在我身上开起草莓园。 　　 　　卸下来的仆仆风尘，细细的看着这一扇旧门，低矮墙围，那株九重葛如今已庞然起来 ，旋枝出墙，像在远眺远远赶路的春天。 　　二月了。 　　我定定的站着，天际夕阳飞红，闷油瓶突然拉着我的手，进了前院，我一看，潘子已 经站在那里，看到我们後，笑着喊了一声：「小三爷，回来啦。」 　　「我回来││呜噗││」我话都还没说完，就一个东西撞上来，我晕了一下，闷油瓶 把人从我身上撕开，我一看，这可不是吴凉吗？ 　　我盯着她，思索了一下现在是要叫他学姊还堂姊，没想着她一把拉着我，风风火火的 切断闷油瓶和我相牵的手，笑道：「还算人模人样，不错！不过，不好意思，稍微跟你借 一下我堂弟。」 　　「快点快点，我带你去看念灵！他啊好可爱，胖娃娃一个││」 　　我爹跟我擦身而过，一看到闷油瓶还在门外，就招手道：「还傻站在那干嘛？快进来 啊，我们都在等你们开伙呢，潘子，鸡带来了没？」 　　「带来了，今年炖得挺够味的，我带了两只来││」 　　「潘子，你这不厚道了，要我们今晚都只吃鸡肉了？」我爹笑道。 　　 　　三炷香後，空气中开始飘散银纸燃烧的味道，院子里我爹和几个来串门的亲戚聊天， 笑声传到了後面来。 　　厨房还在忙进忙出，我在桌上摆满碗筷，除夕夜，就这样静静的来了。 　　没有例外的，端上桌来的，有两只色泽不同的鸡，一些鸭和鱼肉、年糕，跟一盘青翠 的长年菜。 　　我叼了一片在嘴上，被我娘踹了一脚直骂我没规矩，闷油瓶凑了过来，把它接进嘴里 吃掉，我吓了一跳，赶紧看了四周，我娘专心摆菜，应该没事？ 　　闷油瓶以为我在生气抢了到口的菜飞了，他也用手夹起一片长年菜，嘴唇含着，然後 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踢了闷油瓶一脚，骂他没规矩。 　　 　　不似儿时对於过年的期待与兴奋，当年纪越来越大後，年的味道，嚐在嘴里像长年菜 ，有点苦凉苦凉，但舌尖上仍有一股靠拢的温馨。 　　当大家都坐下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也许，年夜饭的意义并不在料理，而在於这一桌 的圆。 　　我看着手上的红痕，悄悄地亲了一口。 　　这是最棒的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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