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ubcrow (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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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霹雳] 小家伙(十二)
时间Sat Aug 6 02:11:51 2011
14.大家一起来
「人间,太污秽了。」
弃天帝摘下树枝尖端的久保桃,阴毒地凝视着那温馨灿烂的粉红色,然後一把
将它捏爆。
「别伤心了,弃天。」
死神带着一脸凝固在脸上的哀愁挎着环保袋飘到他身边,从他手中爆裂的桃子
中取走一牙塞进嘴里。
「狼大离窝鹰大离巢,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为人父母不淡定不行啊。话
说这是久保哎,是这棵吗?我找了好久。」
「要我让你和你那该死的桃子永远合为一体吗,人间的小死神。」
望着站在桃树前斗嘴的两个怪人,黄泉从罗喉挎在肩上的口袋里取着樱桃,一
面吃一面挑眉。
「这就是跟你合作的股东?」
「吾不得不承认,是的。」
罗喉淡然地举手将高处的果实摘下,完全无视黄泉正在吃空他的收获。
君曼睩的高考在两天前闷热的下午正式结束。依照约定,罗喉拒绝了弃天帝再
次的反世界召集会,陪同几个兄弟和小姑娘一起去城郊采摘。
生意夥伴(大概)的不合作对於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弃天帝,未尝不是一个严
重的打击。於是长桌会议也跟随武君的脚步来到了果园,其他人采摘了一路,弃天
帝捏爆了一路。
「那个人,他怎麽了?」
黄泉扭头问正在摘久保桃子的死神,眼见弃天帝口中呢喃着恐怖的反人类言论
破坏着生态环境离去。
「哦,没什麽。他的儿子银鍠朱武跟着一个搞地方志的小夥子翘家了,最近和
人家合出了本旅行手册,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朱闻苍日什麽的,卖得不错,很受小
年轻欢迎。所以独裁的老爹寂寞了。」
说罢他向後仰头,避过一只横空飞过的桃子。
「我没想到你如此急切地想要融化在桃子里,人间的小死神。」
「弃天,我不得不说,男人的更年期是潜移默化的。」
「哦?是吗?」
「嗯,是的。我说的是事实,你不要这样笑着走过来我会很害怕的……」
罗喉叹了口气,在树丛暴乱地摇晃前将黄泉牵走了。
「这就是你这辈子的朋友?真可悲。」
「吾深有同感。」
在此之前的几日,罗喉担下了私人高考司机的重任。大概是老年人的紧张综合
症(黄泉语),高考前的总裁先生比备考的小姑娘还显得忧虑,虽然从表面上看不
出什麽波澜,但他每天下班都开车从各种路径踩考点。
黄泉问他干嘛老往这边跑还不同路线的,罗喉的回答是「怕当天堵车,可以绕
路走的方向要先记好」。
「你没有看新闻和报纸吗?上面说考试期间车辆限行,载考生车辆优先的!」
「吾应该愚信於单薄的萤光屏和纸张吗。」
「你的脑子根本固化了!!!」
君凤卿带着女儿上车的时候,看到副驾驶上的黄泉,不由得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这位是……?」
「黄泉。」
罗喉拧动车钥匙,一边回答他。黄泉回过头来,向君凤卿点头致意。
君凤卿眨巴着眼睛,快速搜索了一遍记忆也没有这位青年的影子。他的大哥除
去自家人和生意夥伴以外,甚少与他人交往。这样一个陌生人坐在副驾驶,而且是
送自己的女儿去考试,且罗喉的介绍简练到没有说出与黄泉是什麽关系,更使君凤
卿云里雾里。
再看看黄泉的外形,年轻的父亲突然想起,自家大哥那段时间饲养的兔子似乎
也是红白花色,而且名字似乎也是……
「大哥……您说……黄泉?黄泉不是您养的那个小兔子的名……?」
君曼睩抱着书包检查准考证和笔袋,轻声插嘴。
「那是小黄泉啊。」
罗喉轻声把话接下去。
「这是大黄泉。」
「喂!!」
「嗯,你不是麽?」
面对罗喉面无表情的脸,何况君家父女都在。黄泉不得发作,只得恶狠狠地冲
罗喉使眼刀。拳曲的银发和他凶恶的表情配起来就像是怒发冲冠的静电反应。
感受到前座的不安气场,君凤卿咽了口口水。自己的女儿用练习册掩着脸,不
知是紧张过度还是怎麽,轻微地哆嗦着。
一路畅通地到达考场,将君曼睩送入後,罗喉在附近订了宾馆,安排众人中午
休息。本来上午也可以入住,但君凤卿和大多数考生家长一样,不安地想守在考场
外,於是三人坐在车内,比起只能在树荫和阳伞下聚集的人们,实在是好多了。
等待是漫长的,君凤卿一直面色焦虑地眺望着考场大门,让黄泉产生高考是拚
杀现场的错觉。
「吾去买些雪糕?」
上午的考试将近结束时,罗喉指着一对手持雪糕的夫妻,看看凤卿。
「不用了,大哥。车里有水,别太麻烦。」
「你吃什麽。」
「大哥,真的不用……」
君凤卿看着自家大哥那副完全没把他的婉拒听进去的严肃娃娃脸,笑着叹息。
「奶油少一点的吧,多谢大哥了。」
「你呢。」
黄泉对罗喉的提问充耳不闻,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显然还在为之前的斗嘴
赌气。
「……」
「黄泉。」
「……」
「黄泉。」
「……」
「黄泉。」
「……」
「黄……」
「吵死了你是复读机吗!!」
实在无法忍受毫无抑扬顿挫的呼唤,黄泉蹿起来低吼。阵势惊得君凤卿一愣,
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有谁跟罗喉嚷嚷。
可他那威武的大哥居然毫无反应,只是淡定地问他「你要吃什麽」。
「我要吃你!」
罗喉歪歪头,将手伸过去,还在黄泉面前做出「say hello」的动作,果不其然
狠狠地挨了一口。
「雪糕呢。」
黄泉没好气地盯着罗喉收回那只手,摸着虎口上的牙印。他撇撇嘴,脸又转回一边。
「和你一样的。」
罗喉点点头,打开车门离开了。
似乎是为了打破沉寂,君凤卿深呼吸了一下,对黄泉开了口。
「呃,我们总共是兄弟四个,我是最小的那个。」
「我知道。」
何止知道,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想当年罗喉日日夜夜紮根在望弟台上对着西北风东南风念叨的不是兄弟就是凤
卿,什麽凤卿很聪明凤卿很善良凤卿爱民如子云云云云,整整念叨了三辈子。
听到黄泉的回答,君凤卿张张嘴,突然轻声地笑了。
「嗯?怎麽?」
「不。」君凤卿一面笑,一面摆摆手,「只是想说,大哥麻烦你关照了。」
黄泉定了一下,带着变幻莫测的表情回过身来与微笑的君凤卿对视。他乍然明
白,不论是千年前还是前年後,君曼睩的遗传基因彻底是来自这个人身上。
「大哥虽然不太爱说话,人有点古板,但其实很温柔。」
「哦……」
岂知是古板,根本是死板!那种只用电视看世界新闻,刊物只看环球周报,衬
衫的第二个扣子宁死不解的家伙根本是未老先衰。
黄泉这麽琢磨着,却绝不承认前几天把松糕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喂他吃的人是在
对他温柔。
「二哥三哥还有我基本上都是被他带大的,後来的学业和工作也多亏了他的帮助。」
「呃——哦……」
我咧个去……上辈子是大哥,这辈子根本是老爸了吗……
「但我们其实都很担心,他似乎总在为别人忙碌,很少为自己着想。现在我们
都不在他身边,孩子们也都大了,他还是一个人,难免寂寞了些。」
「……」
的确是。在他刚到罗喉的家时,就发现这个宽广的空间设备俱全,但充斥着空
旷冰冷的气息,根本和当年的天都区别甚微。
罗喉的活动范围很小也很单一,基本上都处在静止状态。闷骚的房子闷骚的主
人,使得他不得不到处大闹从而打破这个家里该死的沉寂。
「所以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哦……啊?」
面对黄泉的错愕,君凤卿的笑容变得扎眼起来。
「请你多陪陪大哥吧。我想,他一定是很喜欢你的。」
「你……你你你在说什麽啊……?!」
「哎呀,不是吗?毕竟能和大哥这样说话打闹的人,我只见过哥哥们和你哦。」
「喂,喂喂喂暂停!你是不是搞错了什麽,我和那家伙不过是——!!」
君凤卿的微笑扩大了。
在黄泉的眼里,那扩大的笑容是狰狞的。真的真的非常狰狞。
「啊呦?是我搞错了吗?因为大哥的脖子上,有一个——」
年轻的父亲歪着头,将两指放在颈侧上点了点,然後很纯良地冲黄泉眨眼。
如果有个花盆,黄泉现在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将脑袋扎进去。
罗喉拎着雪糕,敲敲副驾驶的车窗。过了一会儿车窗才慢慢打开,露出黄泉丧
屍般的脸。
「只有这个了,其它的奶油都很多。」
「可以的啦。大哥,您不进来吗?」
「等一下,吾先去门口看看。」
将袋子交给黄泉,里面有两个水果冰和两个北冰洋雪糕。
罗喉眼看着黄泉拿出水果冰,呈双手奉上状异常恭敬地将其交给君凤卿。
「……盒装的给曼睩吧。」
有些疑惑黄泉的呆滞,但罗喉没有去问。
「……哦……」
黄泉动作呆板地取出北冰洋雪糕,打开後眼角抽动了一下。
「……喂。」
「嗯?」
「这什麽?连体雪糕?」
「这个牌子就是这样。」
「太多了。」
听到黄泉这麽说,罗喉伸手拿过雪糕的两个木棒。向两侧掰过之後,雪糕从中
断裂,但由於技术问题变成一大一小。
「你要大的还是小的?」罗喉问道。
「小的。」
「四加四等於多少。」
「八——唔?!」
流畅地将比较大的那支塞进黄泉的嘴巴,罗喉拍拍他的脑袋,果断地转身向考
场门口走去。
「若口里则棍当(罗喉你这混蛋)——!!!」
冲那抹背影混沌不清地叫骂完的黄泉叼着冰棍,突然被电到一样回头,不出意
外地撞到君凤卿与女儿相差无几的笑容。
如果这里是沙漠就好了。
黄泉嘴巴里噎着北冰洋,吐血不能地想。
是沙漠至少还可以方便头紮地去。
等待君曼睩完成上午考试的同时,罗喉站在考场门口的家长席附近,见到了同
等考生的几个人。
虽然不认识那几位年轻人,但看为首的那位有张中性的温和面容,加上一头浅
葱色的半长发,罗喉约摸猜出那就是曼睩那位大她两级的,至今还和同伴们住在学
生公寓里的翠山行了。按头发的颜色就能认出围坐在树荫下小圆桌旁的几个人都是
谁,很有意思。
想起之前君曼睩所说的奇闻轶事,罗喉侧目望去,当真有一个小东西在三人的
环绕下坐在石桌中央。由於家长席上气氛凝重,加上被三人身体阻挡,少有人注意
到那东西的特殊行为。
果不其然,那不是松鼠,而是个和黄泉当年大小类似的小人儿。小人儿穿着素
净的紫黑道袍,盘着繁复的浅栗色长发,背上背着类似古琴的东西,正座在在浅棕
色的茶杯垫上闭目养神。他的膝盖旁放着烟斗大小的茶杯和分好的茶点,茶壶则在
翠山行手边。
九方墀正在看一本文集,时而停下来和他身边的黄商子认真讨论着其中内容。
翠山行自始至终都少言少语,垂眸凝视着石桌上的小家伙。
罗喉不记得自己的印象里有这样一号人物,只是看对方那似睡非睡,看不出睁
开还是阖上的眯眯眼和自己车里的那只兔子很是相似。
大概是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小人儿的目光朝自己投来。罗喉全无忌讳地回望,
见叶影斑驳下,那双只有一半指甲盖大小的眼是云母的颜色,流淌着寂静古远的微光。
看来,这些人的首领是他才对。
小人儿向他颔首致意,罗喉点头回礼。这不大的举动被翠山行尽收眼底,他不
禁回头看看罗喉,露出有点诧异的表情。
与此同时,罗喉才发现那个小家伙并不是坐在茶杯垫上。因为在翠山行回头後
,类似茶杯垫的东西随小人儿的起身动作甩起并拖在他背後。在小人儿拿了块抹茶
酥开始吃的时候,那东西还小幅度地动了动。
毕竟是松鼠,有蓬松的大尾巴没什麽稀奇。
小侄女是和赤云染并肩走出考场的,後者看到等待她的家属时赶忙小跑到几人
面前,第一个感激的却是坐在桌子上的松鼠。
「弦首,赤云染让您久候了。」
松鼠淡然地看看她,表情就像是和蔼的父亲对小女儿的态度一样摇摇头表示「
没关系」。而後一行人表示接下来去另一个考场接白雪飘,随後以捧钻石般捧着松
鼠的翠山行为主,云中仙人似地飘然离去。
「曼睩。」罗喉目送着这群远去的仙人们,「你高中三年,都是和这些人一同
度过的麽。」
「是啊,大伯。」小姑娘笑嘻嘻地回答,「曼睩每天都很开心呢。」
而几乎没有人知道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的传媒总裁正在心里略微黑暗地想:原
来就是因为他们,使自己的小侄女开心到周末也不想回家。即使回来了,也会赶在
周日晚上之前回到学生公寓里去的。等到上了大学,能见到的次数大概会更少吧。
充满欢声笑语和神奇动物的快乐世界和只有几个老男人的家,年轻人果然是属
於早上八点钟的太阳。
事实上,这是溺爱侄女的大伯寂寞了,悲凉了,空巢了。晦暗的气氛引得上车
後黄泉一个劲儿地捅他的肋骨,挑着眉毛问他「你又在钻什麽牛角尖啊」。
「吾没有。」
「自己照照镜子再讲这话吧,看看你的德行,就差释放邪能了。」
罗喉难得没有回击他,只是抿嘴,浅浅地「哼」了声。刻意忽略後座上不知是
父女中的哪个发出的喷笑。
考试整整两天,在这两天里,罗喉和黄泉刻意也好,无意也罢,见识到了各种
奇妙的小生物。只是在两人眼里,这些动物有两种不同的形态。
比如就黄泉看来,坐在急救区的心理辅导员,一袭白衣的如月影怀里抱着只连
蹬带踹很不老实的棕色斑纹猫。但在罗喉眼里是那位温文尔雅的长睫毛辅导员正在
巧妙地将一个额上有草叶纹,浅棕色长发,涨红着脸想要跟他拉开距离的小人拢在
手心里。
比如就黄泉看来,守在考场门口忧虑地等待学生们的某班班主任姥无艳肩头乖
顺地伏着一只深紫色的鸟类,不时好奇地眨巴着孔雀石色的大眼睛,张望四方。但
在罗喉眼里,那位老师的肩头正坐着一个身披紫裘黑色直发的小人儿,正嘟着嘴巴
,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自己看。
比如在家长等候区的停车处,那辆怎麽看都是私人漆成紫色和白色的凯迪拉克
旁边竟然给支起了奢华的抗UV尖顶帐子,帐子里坐着位身材高挑面容妖艳的男人,
大热天穿着镶嵌珍珠水晶的紫色礼服,活脱脱来自中世纪的不明生物。
那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自顾自地将自备水晶杯里的冰块摇得桄榔响,百无聊赖
时就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皮毛全白嘴巴里还不知道在咀嚼着什麽的小仓鼠,命
身边沉默的男仆端来一个不大的宠物箱,将仓鼠塞到塑料轮上然後手指在轮子上一
拨,开始恶劣地笑看仓鼠拚命地在轮子上奔跑。
罗喉看着那全身上下都是白色,连头发眉毛眼睫毛都是白色的小人死命在轮子
上跑着,不时还被紫衣男人强迫地加速度。再看看那位主人把他抓出来喂曲奇饼吃
的时候,凝视对方鼓着腮帮子的小样儿笑得三分妩媚一分柔情六分阴险,多少猜到
了些内幕。不由摇摇头,拉着黄泉退到稍远的地方去了。
「黄泉。」
「怎麽?」
「看来你并不是限定产品。」
「……哈?」
等到君曼睩正式离开高中了,长假了,弃天帝和罗喉的公司合作的灾难片也要
上映了。
这次郊游弃天帝之所以跟着一起来,自称絮叨是小合作讨论是大。宣传预告上
映会还要多加布置,要布置得轰轰烈烈天崩地裂,要让地铁乘客看小电视看得能在
地铁行驶时破窗而出,公共汽车乘客看得能自刎於马路,逛商场的能在自动扶梯上
血溅五步云云。
罗喉就着自来水管冲了手又冲了桃子,说你这麽想被广电和谐麽。
弃天帝冷笑数声,令对方逐渐回忆起他老人家的灾难片上映光荣史。
异度魔界出品的大型灾难片迄今为止已出了六部,主题名是《魔皇降世》。罗
喉身为合作单位领导,在首映前便是都预览过的。故事讲述的是一位对三次元世界
有极度洁癖的天神,认为世界和人类的关系就是手织蕾丝桌布和桌布上肮脏的油渍
。於是他彪悍的家庭主妇模式启动了,使用各种手段要将油渍完全消灭。由此,一
场世界毁灭的危机正待展开。
电影第一部首映後,整整一周各大影院都人满为患。接踵而至的就是广电那你
想吃就吃不想吃也得吃的河蟹,原因是此电影内涵过量——不,是整部影片全部是
由血腥暴力镜头组成。
几个老相识聚集在弃天帝的会议厅里,多少不安地望着双臂撑桌双手交叉掩住
脸下半部分只露一双异色瞳孔呈真嗣老爹状的弃天帝。那时朱武刚跑,异度魔界算
是擎天柱少了一根。现在吃了河蟹,血本怕是收不回来了。
就在同僚们担忧的同时,弃天帝的脸上勾起一抹邪笑。
那一笑,笑得寒入骨髓,死屍遍野,天崩地裂,鬼哭神嚎。
第二天,广电老局便被送进了急诊室,据说是胃穿孔。
文艺界的认识人多少都去关心寒暄,顺便套套近乎。
罗喉是上午去的,开着公司的黑色奥迪,黑衣黑裤黑鞋黑墨镜,怀抱一把盛放
的白卡萨,吓煞了养病中的老人家,心说罗总您是根本是为我这把老骨头奔丧来的
是不是啊啊。
接着是跳着印度湿婆舞的女戎和她弟弟天蚩极业,一面跳一面在老人家面前各
种扭动,做勾引TX状。说是印度来的全新精神疗法,可以让下腹部疾病患者在观摩
後快速恢复健康。
再来是cos成黑弥撒男巫的死神苦着张俊美的脸,还用黑围巾遮上一半,悄然无
声地出现在床头,送来黑漆木盒里风乾的白玫瑰。
你们搞我是吧!!我封了你们朋友的电影你们搞我是吧!!
可怜的老人在心底哀嚎。
然後在探病时间结束之後,弃天帝去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对老局说了什麽,做了什麽。只听陪他到门口的死神讲起
,弃天帝走出门的时候,气定神闲,傲慢无比,美丽的脸上闪烁着神明的光辉。他
抬着下巴,跩到极限地冲里面的老局吟诗般说了句。
「人间的小局长,你尽力了。」
又过了两天,《魔皇降世》解封。
没剪镜头,没删情节,照常放映,观众如潮。弃天帝成为了史上空前第一个将
河蟹从嘴巴里吐出来并将其三振到广电脑袋上的文媒神话。
现在这个电影已经成为了系列,第六部的上映时间近在眼前。
「罗总,你认为这部发行之後,吾儿朱武是否会火速回家?」
「不,吾认为他若看过,也许终生都会驻紮在西双版纳了。」
罗喉默默地绕过品位着他这番话的弃天帝,手上将桃子剥皮,递给一旁的黄泉。
黄泉无聊地瞅着君曼睩挎着小篮子在她父亲和几个叔伯间欢快地走动,瞥了眼
罗喉递来的桃子,始终没有接过去。
「黄泉。」
「拿开,我不要这个。」
面对罗喉疑问的眼神,黄泉厌烦地别过脑袋。
「手上弄得黏糊糊的人,你一个就够了。」
总之就是说,你不想把手弄脏吧。罗喉想囓齿类就是囓齿类,非常介意爪子变湿。
想当初他给小不点的黄泉餐前洗手就得折腾个一刻钟,弄自己满衬衫的水不算
,小家伙还满腹怨恨地恶瞪着他,一面缩在角落里猛舔自己的前爪,就跟手上沾了
什麽令他无法忍受的东西一样。
「那就直接咬。」
「你没长眼啊?!」
黄泉的意思是:你没看到你的兄弟你的侄女你的朋友(大概)全都在场吗白痴
!!但他似乎没有注意自己的音量,听到这麽大声的指责,反而引得所有人侧目观之。
他……他居然敢骂大哥……
碍於自家大哥的威严,又经过君凤卿隐晦的说明,这一路上老二和老三都没有
去询问黄泉的身份以及他和罗喉的关系。
对於老二,看到一个红白毛的小年轻跟他不怒自威的大哥连打带闹唇枪舌战简
直跟看到果园里有两只成年雄性霸王龙爪拉爪在夕阳下奔跑的镜头没什麽差别。
至於老三,他默默地凝望着两个为谁把桃子吃掉而拌嘴的成年人,从衬衫口袋
里掏出墨镜戴上後,拉着老二的耳朵向前走去。
「疼啊啊啊啊啊!!你干什麽啊啊!!」
「跟我往那边走,被马踢死,你选一个吧二哥。」
老二虽然是笨蛋(老三语),但脑袋里的小人儿还不算是装饰品。眼见自家兄
弟串糖葫芦一样一个拉一个火速朝前方走去,就连君曼睩都掩口呼呼呼地笑着飘然
撤离。
刚和黄泉商量好「一人一半得了」,於是面无表情地在掰果实的罗喉慢慢地眨
巴下眼睛,想说这毕竟是家庭聚会为什麽你们跑得那麽快是因为吾同事来这里的缘
故麽。然後一回头,发现几个损友也像遭到杀虫剂攻击的蟑螂般以他俩为圆心,向
四周退避而去。
朝离他们还不算太远的女戎投去询问的目光,只见那婀娜多姿的丰盈美女正做
少女惊诧掩口状扭动着後退,被她拖来的天蚩相当配合地应着她的舞步,简直称得
上是合体变身了。
「罗总,这就是您对女戎失了兴致,不屑一顾的原因吗?」
甜得人脖子发麻的嗓音似乎在控诉薄情郎的抛弃,大概不会受女戎调戏攻击影
响的,除去她老公佛皇,万年面瘫娃娃脸的罗喉,人数也不多了。
「有梦回自家床上去做,女戎。」
「啊啊,狠心的男人哟~~但竟能在有生之年见到您『分桃』的景象,女戎真
是开心无比啊~~」
罗喉挑眉,与其说威胁她的言论,不如说根本没听明白她在讲什麽。而与其大
相迳庭的是,就着他的手刚把桃子咬了一口的黄泉闻言,嘴巴里的东西喷不得咽不
得,生生给卡在喉咙里,使他发出一声苦闷的哽咽。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罗喉这种没情趣知识的男人才不理解他分桃子给黄泉吃
所代表的隐晦含义了。
被罗喉体贴地拍着背,沐浴在堪称神奇的目光中。黄泉面色难看地咳嗽着,不
时踹上罗喉两脚,示意他立刻停止这该死的亲热动作。不想这傻瓜非但没理解他的
苦心,还上手来摸他的脑袋。
这是众目睽睽之下!众目睽睽之下啊!!
虽然各路人马都识趣地开启了自我屏蔽,黄泉还是很吐血,非常吐血。尤其在
听到天尺极业没大脑的嚷嚷时,那口血险些喷洒九天。
「女座!」天蚩对他老姐的称呼还停留在幼稚园时期,据说因为每日都玩的「
城主大人」游戏得来的称呼一直延续到现在,「『分桃』不是同O恋吗?!」
「是啊~~天蚩~~」
「啊!那你是说罗喉和那家伙是同O——!!!」
就在天蚩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罗喉突然中止了对黄泉旁若无人的关怀动作,
以闪电般的动作抡起自己手中半个带核的桃子,阿波罗铁饼*(典故见前文)般砸向
天蚩极业。
他的目标完全没预料到这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直面中弹。由於冲击力影响,
桃子整个砸上了他大张的嘴巴,如同过去公园里追逐小黄泉的牛头犬,在後作用力
下从果园里突出的小径上翻滚下去。
不论是正在退避的死神等人,还是正在撤离的几位兄弟,都确确实实听到了天
蚩没大脑的呼喊和接下来的暴力实施过程。他们,包括黄泉,都目瞪口呆地听着天
蚩从小径滚向草丛,不时撞到树干的悲惨动静。进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
向暴行实施者。
罗喉慢慢地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慢条细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果汁,神
色安然地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是场集体幻觉。他抬起头,毫无情愫的脸上甚至有一圈
纯良的光辉在闪烁。
「怎麽。」
「没,没什麽,没什麽——对不起,打扰您了……」
死神别开视线,带头莫名地向他道歉。
感觉到那张面无表情的娃娃脸下潜藏的黑暗气流,黄泉佯装不知地咬着自己那
半桃子,转过脸去。
滚到果树林里的天蚩费了大劲才弯腰蹒跚着爬回来,女戎面带同情地看看弟弟
满头的狗尾草种子和布满灰尘桃子绒毛的脸,庆幸罗总手下留情,没砸掉自家小弟
的门牙,让他破相。
「罗喉!不就说你跟男人谈恋爱嘛!搞什麽啊你这是!!」
吃了苦头还不知改正的天蚩气急败坏地对无视他人目光,一路走向出口的罗喉
叫唤起来。
他的呼喊换来的,是对方足以杀神开道灭佛开路的回眸一笑。
「杀你。」
那一笑,冻结了人民脆弱的心。
结帐的时候,弃天帝大开手笔,将众人的开支一并结了。死神对不好意思如此
的君凤卿安慰说让他结吧他几乎毁了人家一半的水果,赔人家一个季度都是应该的
。随後被弃天帝掐住喉咙,拖去洗手池旁清洗——亦或是拷问去了。
对於罗喉那惊世骇俗的邪魅一笑抵抗力较弱的人们则在称水果斤两的同时纷纷
去拍黄泉的肩膀,说些「保重」,「多加小心」,「大哥的心还是好的,请别嫌弃
他」等等。搞得他不知道该对这些家伙说什麽好。
「要嫌弃的话,千百年前就踹飞他了。」
黄泉靠在果园的篱笆上揪着桃枝上的树叶,听到那帮点钱烧的总裁要移驾饭店
继续弃天帝的灭世聚会。他低声自语着,说完这些又觉得自己太过宽宏大量,纠结
之下把手中的叶子撕成一道一道,又团成球搓成条,彷佛手里的是丸子大小的罗喉
本尊。
来到身边的人影挡住了下午的骄阳,手上的东西被取走扔掉。黄泉哼了声,表
情不善但举动顺从地任罗喉用投湿的手帕来擦他的手。
罗喉只说「桃子的绒毛会让人皮肤发痒」後就没再讲什麽,默默地帮他擦着手
。黄泉见右手上的果木黏汁已经擦净,便抬手去拉罗喉的脸。对方没有特别地理会
他的举动,象徵性地拉下他的手,摺叠了手帕去擦他的脖子。於是黄泉再次去拉他
的脸。罗喉别了下脑袋,见甩不掉他,也就没再反抗。
两个人无声地闹腾了一会儿,手帕也发乾了。罗喉掸掸自己的衬衫,走去洗手
池时向四周大略看了看。其他人都在凉棚和树荫下休息,自家的兄弟也在和女戎他
们交流谈笑。君曼睩蹦蹦跳跳地在摘花,後面跟着死神和弃天帝正在散步。
走回来的时候黄泉还靠在篱笆旁,於是他也和黄泉并排靠着。头顶的桃枝沙沙
作响,带起一点清甜的味道。黄泉抬眼看看罗喉的侧脸,觉得看多少遍都觉得不可
思议。那时候气息都凛冽得扎人皮肤的男人如今在自己身边静静停靠着,手臂碰着
手臂,温顺得像一只鸽子。那个时代的君曼睩所说的真的是正确的。
「如果生於和平盛世,过着平静安逸的生活,武君也许就可以作为一个温柔,
善良的,普通的人,和大家一起幸福地活下去。是不是?」
那是少女与他告别前所说的话。也许是说给他听,也许只是一句自语。他确实
地听了进去,并一直记到今天。似乎就是为了验证她所说的并不是凭空捏造的虚妄。
黄泉迷迷茫茫地回忆着,大约是被细碎的太阳照得发晕,他拿手肘顶顶罗喉的
胳膊。
「喂。」
「嗯。」
「你现在……」
黄泉收了口,不知道自己想问什麽,怎麽问,问出口是不是就太肉麻了。
「怎麽?」
「我说……你啊……」
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黄泉有些别扭地用脚来回碾着泥土地面。刨出一个浅浅的
小坑来。
「你觉得,现在幸福吗?」
问出口後,黄泉自己都嫌肉酸地呲牙,低头不去看对方。
罗喉没有马上回应他,只是定然地凝望着谈笑和游玩的熟人们。他只是想这个
景象恍然如梦,似乎是一个短暂的瞬间由於自己的刻意而被无限地延长。他现在投
身於曾终生无法期望的世界,不再有金戈戎马,只是细水长流地度过着安宁的日子。
他逐渐忆起年少时时常经受的违和感,那时候常会觉得这生活、这环境、这一
切都不是属於自己的。他强调这是一个梦,事实上却不是。现在想来大概是真正的
记忆带来的潜意识在作祟。他回头去看黄泉,对方低着头,新买的皮鞋缓慢有力地
在地上刨坑,耳朵是淡淡的红色,卷曲的短发部分随他的动作一闪一闪地轻晃着。
黄泉感到罗喉弯了一下腰,然後在他身边发出细小的声音,不知做了些什麽。
那个问题罗喉没有回答,黄泉也没指望他说什麽。他觉得刚才提问的自己真是蠢透
了,但愿按罗喉本人的痴呆度能将这一切无视掉。不一会儿他感到右肩被人碰了碰
,转过脑袋,看罗喉冲他伸出只手。
「左手过来。」
瘪瘪嘴,黄泉一头雾水地把左手搭在他手上。霍地想起这姿势竟像是千年前的
最後别离,不免整个人都一颤,下意识地从篱笆上抬起身,惊惧地望着罗喉平静的脸。
「你要干嘛……」
「不必紧张。只是试试尺寸。」
罗喉捏捏他的手指,将自己的左手打开,拈起手心里一个环形的小东西,慢慢
套进了黄泉的无名指。
「……什……」
黄泉的表情像是脱水的鲤鱼。他抽回手去看的时候,无名指上多了白色雏菊和
细嫩的藤条编成的戒指。
森林的精灵,贝尔蒂丝的化身——隐藏在心中的爱情。
「那个时候,吾想。如若有一天,吾能像现在这样做,那就是幸福吧。」
那个时候,他静静地俯视着眼前这个人的睡颜,沉默了很久以後,最终只是持
起他细嫩雪白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罗喉垂下眼帘,再次拉过黄泉木然的手,微凉的唇瓣点在了花瓣和无名指交汇
的地方。
下一秒,正在休息的人们听到类似水气球爆炸的声音。
一齐惊异地朝声音的发源处望去,只见树荫下的篱笆旁,天都总裁正波澜不惊
地靠在边上,怀里正抱着个细小的白色毛球,慢慢地抚摸着。
「大哥……这是……?」
君凤卿不确定地走上前,第一眼就看到毛茸茸的长耳朵弹起又落下。
那只曾在罗喉家里见过的红白花兔子看上去很扭捏地抬起脑袋看了看他,又一
个猛子扎回罗喉臂弯里去了。
「是黄泉。」
与所有吃惊的人正相反,罗喉淡然地表态。
「黄泉?」死神眉间的褶皱变得相当不规律,「黄泉不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哎?他人呢?」
众人闻言,四处张望了半天也不见结果。明明刚才看还和罗喉并肩站在一起的
人,就这麽凭空没影了?!
疑惑的目光统统投向倚靠篱笆,抚摸着自家兔子後背的天都总裁。
而这位沉默的绅士承受着所有人的疑问,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去旅行了。」
与此同时,他怀里的红白花小人儿动作凶猛力道细小地给了他手指上一口。然
後两只小手紧紧拢着足以给他做项链的编织戒指,团成一个软绵绵的球,眯起了天
蓝色的小眼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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