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ubcrow (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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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霹雳] 小家伙(七)
时间Fri Aug 5 01:00:13 2011
9.你我共有的故事
黄泉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但非要他说的话,他却是说不出,究竟是什麽不
对劲。
一大早醒过来,被罗喉捧在手心里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什麽东西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的错位感甚至让他忘记自己正在和罗喉冷战,却在昨天趁人不在抱着个胡
萝卜玩具爬上了对方的床,还不知不觉地在人家臂弯的环绕下睡了一宿。
等到他想起这码事时,罗喉已经捧着他去了客厅,将他安放在自己的专用席後
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一碟草莓鲜奶起酥和功夫茶杯里装着的柳橙汁来摆在他眼前。
自己则不像以往烤吐司热咖啡,而单单泡了杯茶坐在他对面开始慢慢地喝起来。
黄泉看着自己眼前的起酥有点发愣,罗喉垂着眼看他不动窝,又伸手将点心分
成细块,插起来放在他眼前比划比划。
以往的时候,这位先生都会在做这个举动时讲些说教的话,比如「不吃就会永
远是矮子」,「听话中午就做胡萝卜羊肉的饺子」或者会说「乖一点」……呃,这
应该不是说教,怎麽看都是溺爱的长辈端着饭碗追着顽皮的孩子喂食。
今天的罗喉比起以往来要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两人沉默地僵持着,最终还
是黄泉受不了这糟糕的尴尬,面色不善地张嘴咬走了那块起酥,满脸「哼给你面子
」的表情。
罗喉无谓地将手里的牙签交给他,然後静静地捧着马克杯喝起茶来。动作明明
和平日没有明显差别,但黄泉一面拒咀嚼着点心一面思索,还是感觉到异常的气息。
嘴巴里是满溢的酸甜,黄泉认为在这个时代的罗喉依旧是一个超乎寻常的男人
,至少在他眼里,专业厨师除外的男人是不会做果酱的。
但罗喉会,不只会,而且还做得很流畅很时令很居家很好味。厨房的冰箱门上
有一排玻璃罐,罐身上贴着白纸,白纸上写着一手漂亮的花体英文。黄泉是看不懂
这个是什麽,但玻璃罐的盖子上被人幼稚地贴了很小女孩的立体贴纸,桃子橙子红
杏草莓等等,他就明白这些罐子是干什麽用的了。
等与天都合作的公司送来成盒成箱的时令水果,罗喉左分右送之後仍剩下不少
後,天都总裁揉揉肩膀,抱着几盒草莓进了厨房。当时他吧嗒吧嗒地跟进去,看罗
喉挂着白底橘色条纹的围裙,正在把手伸进水槽里认真地清洗草莓。
对一堆果子那麽专注干嘛,他仰了脖子那麽久都没注意他。
於是愤懑地小跑上前扑起来踢上主人的腿肚子。
罗喉低头看见他鼓着腮帮子眯着眼睛恼火地盯着他瞧,於是把手在围裙上擦乾
一把将他捞起搁上料理台,将沾着泡沫的草莓冲洗乾净,掐了蒂去了叶蒂塞到他手里。
草莓个头不小,他的个头不大,想当年可敌千军万马的月族战神就这样被一颗
草莓压得翻白儿,骨碌一下倒在了桌面上。
好不容易脱身,黄泉爬起来就是爬上罗喉的胳膊狠狠地一口,意为「老子没说
要吃这鬼东西」後被罗喉拎着後领子放回桌上,说「不吃的话就来帮忙」。
结果黄泉的任务从舒服地坐在桌上吃草莓或被草莓压的闲适兔人变成了给草莓
去蒂的劳动兔人,他嘴巴里喃喃地嘀咕着人类听不懂的抱怨,拿着小银枪乾净利索
地切割着草莓然後将处理完的扔进处理台上的白瓷碗里。
过一会儿罗喉在上面撒了糖控水,等待数个小时後可以熬煮的时刻。在此期间
,一人一兔百无聊赖地在厨房和电视机前穿梭。罗喉懒得每次用完遥控器反覆洗手
,於是黄泉在电视遥控器上蹦来蹦去,寻找精彩些的节目,活像是踩上了跳舞毯。
黄泉从没想像过,现在正熬着果酱的男人是个会有生活情趣的人。在他的记忆
中,男人不是挥舞着寒光闪烁的战刀拚杀在战场,就是饱含冷清孤寂地独上高楼。
最有人情味的,也只有倾听故人後代的琴声时,眼底闪瞬即逝的温柔和深夜里的凭
空造访。
可他没见过那人走进自己房间後,喝着茶吃着桃酥是什麽表情,也不晓得摸着
他的头时的男人是什麽表情。每每感到那人的接近,他便死死地闭着眼,想他不看
也不想看。
事实上,他只是觉得不能睁眼去看那苍白的容颜,总觉得一旦看了,有什麽东
西就被剪断了保险,再也刹不住车了。
他成功地让自己这辆小车从未出现过超速驾驶,可当独自徘徊在无人掌灯,黑
暗广阔的天都殿堂中时,他悲哀地发现现在即使剪断那根保险,那辆车子也不会再动了。
现在的话说,是故障了,没油了。
但在那个时候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想。
一辆车也是会死的。
穿着围裙的罗喉在咖啡壶里煮了些可可,然後将熬果酱熬出的粉红色泡沫撇出
来放在可可的表面,倒在小杯子里推到他面前,说这样很好喝。
若是万千光阴前的那个人打扮成这个德行和自己讲这个,说不定他会把对方嘲
讽到死甚至把杯子里的东西泼对方一脸。
可不一样了。那个毁天灭地的男人再也不会举起撕裂天际的长刀,虽然他眼中
犀利的光辉仍令人望而却步。
但不同。
他想着,小手搭在茶杯上冲泛着甜香气息的饮料吹着缓缓上升的热气。
眼低被熏得水气弥漫,一片烟雾缭绕的模糊。
草莓果酱的味道很好,但数量依旧巨大。於是罗喉又分出一大部分送给自己的
兄弟们,本意为要求他们老老实实地吃早餐。剩下的放在了自己冰箱的玻璃罐里,
早上给黄泉烤一点小点心,自己则是涂在吐司上用。
一个单身的老男人(?)为什麽会做果酱烤点心啊啊啊?!你是玫瑰花祖母吗
?!是烤饼乾等待儿孙归来坐在摇椅上戴着老花镜织毛衣的祖母吗??!!
……但加了黄油和生奶油的起酥还真的很好吃……
黄泉切了一声,牙签紮起草莓起酥塞进嘴里。
这一天的开始就有种莫名其妙,接下来罗喉带着黄泉上了车,一路去公司去看
望加班人员的状况。《武君传说》的资金已经批下,啸日猋正领着团队从原画入手
。看起来他似乎把曾学过电脑动画的御不凡也拖进了团队阵营,一群人正在定稿。
罗喉把黄泉放在衣袋里轻轻地走过去,不打算干扰员工的工作,却被隔壁间正
在入录情景设定的笑剑钝看见,冲他微笑着招招手。
「罗总,周末也过来?」
知道他不想被人看见,雅少等他走近才轻声问好。
「嗯,来看看。」
还没说完,口袋里的红白花耳朵就弹了出来。
黄泉听到声音,探出脑袋来看,又被罗喉一根食指给压了回去。
雅少明显将目光转向罗喉的上衣口袋,但仍像没看见怪奇现象般温润地笑着,
继续和人对话。
「他们进度很快,大家都对新片的制作很投入呢。就连家属都不例外。」
这麽说着,罗喉才发现笑剑钝明明正转过身来跟自己讲话,手里还拿着啸日猋
的剧本,但背对他的键盘仍在噼啪作响。
探头看去,却是一个银红长发的小後脑勺挡着电脑屏幕。
看上去只有五岁左右的漠刀绝尘正抿着嘴巴,满脸的一丝不苟,手里不失速度
地入录着情景安排。
罗喉看了一会儿就正回了身子。
「御不凡知道了麽。」
「嗯,他很震惊呢。」雅少似乎想起了当时御不凡的表情,笑容有些扩大,「
天才都是诞生在不为人知的所在,不是吗?」
「不,吾指的是,他是否已经知道漠刀绝尘是——」
还没说完,口袋里的耳朵再次弹了出来。
罗喉正稍低着头,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如此差点将弹起的耳朵吃进嘴里。
再次将刚露出头的兔子塞回口袋,无视对方的一顿乱抓乱咬,话也就这样断了
。罗喉起身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办,轻描淡写地在口袋中传出的撕咬声里告别了雅少。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关好,脚步声慢慢远去。笑剑钝拿起桌边微凉的绿茶喝了一
口,回头看着从始至终专注於入录的漠刀绝尘。
「紫芒。」
「嗯。」
少年用有些低沉的童音回应了他。
「你有没有感觉到……」
「嗯。是他。」
「没错吧。」
「嗯。」
雅少托着脸颊,歪头凝视着屏幕上不断积累的字句。
「那麽你怎麽办呢,紫芒。御不凡和你,也就差一步。」
一阵沉默。
「如果一步换来的是痛苦,就不需要他迈出。」
似乎是绞尽脑汁才总结出来的一句比较长的话。漠刀绝尘头也不回地说完,便
什麽都不讲了。
笑剑钝轻声地笑起来。
「你的温柔真是隐忍,紫芒。」
「彼此。」
漠刀绝尘眼睛盯着屏幕,看起来更加苦大仇深。
本以为离开公司後,罗喉的驾车路线只有超市到家或者直接回家。可直到开上
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把在窗户上往外看的黄泉眼见高架桥上的火车呼啸而过,
才觉得不对劲。
「……」
回头疑惑地望着罗喉,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开向既定的
目的地。
约摸过了四个小时,罗喉总算将车子开上辅路,拐进了一边的林荫大道上。车
窗被放下来,凉爽的风里带着一丝腥咸的气息。直到道路在一个上坡时露出了蓝绿
相间的地平线,黄泉仔细地瞧着,才发现那是海平面。
罗喉把他带去了海边。
虽然是周末,但还未到长假开始。天气并不是非常晴朗。稀薄的云层笼罩在天
上,迷迷瞪瞪像是没睡醒的眼睛。这样的情况下,来海边游玩的人也不算多的。离
海较远的沙滩上遍布着海鲜排档留下的水产垃圾,覆盖其上的海藻发出乾货的味道
。直到再往前走,到了涨潮可被海水覆盖的所在,地面才变得洁净了。
在此期间,罗喉一直把黄泉捧在手里,一言不发地朝前走着。一个男人和一只
兔子来看海就已经很奇怪了,更何况这个男人穿着西装领带,看上去和休闲完全搭
不上边。简直和当年走到哪里都整身黄金甲一样了。
「看是谁。」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大,偶尔有裙带菜纠缠住脚尖。 罗喉轻声对黄泉说的话险些
被浪花的拍打声掩盖,要不是他扬起一只手向前指,说不定专注於海平面上波光的
黄泉就要把这句话听漏了。
黄泉茫然地抬起脑袋,看见的是一袭红衣的女士正在从浅滩上朝他们挥手走来
。挥完手,她又小心地提起鲜艳的裙摆,以免被海水沾湿。她的另一只手里提着个
野餐篮似的藤编小篮,篮子盖开着半扇,两个小脑袋正从里面探出来朝外看。
爱染。
栗色卷发的女子彬彬有礼地朝自己走近打招呼,罗喉简单地回应後将目光投向
她手里的篮子,果不其然看到探头仰望他的是两个和黄泉等大的小人儿。
那个最小的那个的长发也好,裘皮外衣也好,原来都不是黑色,而是很深的蓝
紫色,一双银色的大眼睛有些惶恐地盯着自己瞧。
另一个是从头到脚基本都是雪白,头上戴着翅膀形状的饰品,背上背着和黄泉
形似的银枪,正严肃地打量他。
再托起自家的兔子和两者对比,总感觉他集合了两人的特点,又有一些自己独
到的地方,比如说……
「你眼睛小得像狐狸。」
罗喉对黄泉脱口而出,对方明显是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眨巴着不大的蓝眼睛
。等到反应过来想以暴力回击时,已经被主人塞进了爱染的小篮子里。
「和你的同类一起玩吧。」
忽略宠物愤怒的嘶鸣,罗喉负手沿海岸线走去。
爱染低头,看着自己篮子里的三个毛团。小的那个立马扑上了红白花在他怀里
撒娇地磨蹭,搞得後者一脸牙碜地想把他推开,不料另一边那个白色的又伸手去揉
他的脑袋,带着很慈祥的表情。双方夹击,红白花闹腾了会儿便凄凉地摆下阵来,
任其他两兔对自己百般热情。
笑了笑,爱染将小篮子放在海水平静的浅滩旁,完全打开盖子放他们随意出入
,随後提着长裙朝屹立在礁石区的罗喉走去。
罗喉负手站在布满云母贝痕迹的礁石旁,凝望着远方的天空中,鸟类细小的影
子。他不甚介意爱染的接近和两人间的静默。海盐打在脸上有些生涩的触感,他无
意识地低头,鞋尖踢一踢粘在石头上的贝类。
「武君。」
爱染平静地呼唤道。这大概是此世之中,第一个这样称呼他的人。
罗喉没有开口,但瞥向她的目光中,是肯定的答案。
「早上您来电让我带他们出来时,我就猜想…… 果然,您已经回来了,武君。」
过来许久,罗喉才给予她回应。
「月族之後。」
爱染以手掩唇,不引人察觉地施了礼。
「正是。」
「你们身上发生了什麽。」
「您是说幽溟他们?」爱染的目光投向浅滩边三个并排走的团子,一个浪头打
过来,团子们就惊慌失措地向後退去,「那似乎是个交易。」
「交易?」
「『重要的人死去了,留下来的人则永远孤独地活在世上。』」
「『如果是这样,不如追随着对方的时间进入轮回,离开这个令人遗憾的世界。』」
「『就算无法变成与之匹配的姿态,但至少可以用另一种形式陪在对方身边』
。这样。」
「你和月王也是吗。」
爱染愣了愣,感伤地笑着点头。
「月族和异族人的寿命,并不是等同的。可他……虽然是这样,但我深爱的,
就是这样的他啊。」
罗喉并没有看她,只是眼睛缓慢地闭上又睁开,表明他的理解。
「武君,您回归之事还未告知火狐——黄泉吗?」
「吾需要这样做麽,告知他那毁灭他的族群,杀死他兄弟的人回到这个世上。」
罗喉望着三个躲避着海浪的团子。
蓝紫色的那个在离海水很近的地方蹲下来捡着贝壳什麽的,又被红白花和白色
的拽走,遭到了红白花的头槌和一顿叽里呱啦。
「一个仇敌的复活这值得庆祝麽,真是笑话。」
他冷哼一声,但嘲笑的似乎不是他人。
「武君,您认为,黄泉对您的感情只有憎恨吗?」
面对爱染有些忧虑的询问,罗喉的回应只是不置可否的一声轻笑。
「吾找你,是想将他交给你。」
「武君?」
「这是对他最好的选择。」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在一个没有战火与杀戮
的世界里,最好的归宿便是与家人的相守,不是麽。」
「可是武君,若是如此,为什麽黄泉选择跟随的是您呢?」
「那是选择?」
忆起三轮上的相遇和饲养兔子的过程,罗喉难免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看起来这一次的他,对吾的厌恶丝毫不减。」
「可他并没有离开过您,不是吗?」
罗喉还没有回答,就感到脚上一记细小的钝痛。他低头,不知何时黄泉来到他
的脚下,正隔着西裤咬住他的脚踝。见他低头也不松嘴,细缝里的小眼睛恶狠狠地
瞪过去,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你听到了。」
「……」
「你很想和爱染一起走?」
这回不只不松口,钝痛还成了刺痛,说不定给咬破了已经。
拧着咬,不松嘴。简直不是兔子,是鳖了。
「……还是你想和吾回去。」
疼痛减轻了,但过了一会儿黄泉才慢慢地松开嘴巴,皱着眉毛眼看脚尖不搭理
。从罗喉的角度只能看到蒲公英一样的头顶和握得死死的小拳头。
轻不可闻地用鼻息叹气,罗喉上挑的眉少见地垂下了一点。他弯腰将自家耍脾
气的兔子捞起来放在手心里,抬眼就看见爱染笑得眉眼弯弯,还是副了然的态度。
「罗总,看来小黄泉更喜欢您呢。」
她瞬间恢复了以往的口气,微笑着提议要不要一起在海边玩玩。
整个下午,罗喉基本都呆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美女和兔子们在海边嬉戏。 他
眯起眼睛仰望着树木枝叶间分隔的云层,手不自觉地拂过颈间深色的伤痕,又覆在
自己的眼睛上。
时间过得太久,该珍藏的、该抛弃的都成了一路,难免不会再被人记起。
午间趁兔子们打盹的时间,他向爱染问起黄泉和其他变成同类神奇生物的人究
竟和谁做了这种诡异的交易。爱染的回答比较模糊,只说是一个聪明强大还有些无
厘头任性的家伙,为了把另一个狡猾强大还很傲娇的人拖回自己身边所设置的圈套。
由於有把柄在手,傲娇不得不帮无厘头为这些小家伙和主人的事到处奔波,两
人持续着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已经有段时间了。只要傲娇一天不见他,无厘头就会
持续不断地让他去给人牵线。
罗喉想想,大概也明白爱染说的那人究竟是谁了。
在他高考的第一天,记忆随着语文题的答案一齐复苏,使得他险些挂科。 高考
的第二天,爱染口中的那家伙摇着羽毛扇,顶着一头香芋色的发出现在考场门口向
他寒暄,并问他是否还需要这积累了千年的记忆。
「黄泉在这城市中麽。」他直接地问。
「不在,至少现在不在。」那人闲闲在在地摇晃着手上的扇子,笑得万分欠抽
,「未来的某个时刻,也许就在了。」
「那麽这记忆,吾不需要了。」
记忆可以被封锁,但不可能被抹消。
罗喉记得这是一句电影里的经典台词,电影的名字和内容都记不得了,但这句
话确实是对的。他就是最好的实例。
日落西山时,罗喉和爱染由三只兔子依依惜别,小黑——不,幽溟拉着黄泉的
耳朵磨磨蹭蹭不想放手,水汪汪的银色眼睛泫然欲泣得像个棉花娃娃,最後被白色
的那只抱走塞回了篮子里。
白色的——也许该叫银血,冲爱染作出「没问题」的手势後,又转过脑袋看了
看罗喉手上的黄泉,接着有看了看罗喉,认真地冲他点点头,然後自己也跳进篮子
,顺手盖上了篮子盖。
回家的一路上,黄泉大概是折腾累了,也不把着车窗往外看景,趴到副驾驶的
位置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车载空调随着离开高速後打开。罗喉趁等红灯的时候
解下西服外套,将小家伙整个盖起来,掩住市区刺眼的霓虹灯光。
黄泉睡醒时,天色基本全黑了,只有远远的西天还残留着些紫红色的霞影。他
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自己已经被放回罗喉床头的小窝里。卧室没有开灯,半掩的房
门透出走廊上橘黄色的灯光。
他顺着床单滑到地板上小跑出门,发现家里格外安静。一般这个点钟只有罗喉
不在家时才会静成这样,如果在家,这位先生真的会像做事慢而不乱的老人家一样
,有条不紊地打扫自己捣乱的残局,脱下外套拎着新买的食物进厨房烹饪。
走进厨房,整洁的房内空无一人,黑亮的料理台上两个冷盘和两碟未沾汁的凉
面,看起来是罗喉想等他醒来後再做最後步骤。
黄泉站在料理台上思索了一会儿,上手沾了点酱汁尝了尝,说大概这就是家庭
妇男的味道吧。
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应到了什麽,就像是沾上静电的纸张向空中悬浮一样,有什
麽东西以不可违逆的力量在将自己的意识往上方拽。黄泉一愣,在他感受到这股引
力的同时,那感觉骤然消失了。
他突然明白了些什麽飞也似地跳下料理台往外跑。大门内侧的木质门没有关,
外侧的铁门有个投报用的开口。黄泉也不顾那开口多窄多久没用有多脏了,身子一
扭一钻就爬了出去,顺着那稀薄的感应直冲楼顶天台。
黄泉很少跟罗喉一起上这个楼顶天台,其一是罗喉本人怕他质量太小被风刮走
,其二是他本人对楼顶潮湿闷热的温室和守护着温室的紫毛野猪没有任何好感。花
和猪,什麽搭配!於是後来,罗喉每天工事性地去喂猪浇花,不再带上他。
罗喉家到天台的距离只有一条走廊外加五步台阶,黄泉往前跑着,头一次清楚
地感觉到这个身体的小是多麽碍事。胸口的莫名的剧烈搏动擂鼓一般,撞得他喉咙
都有些痛楚。
通往天台的门大开着,黄泉也不顾高楼风的威胁,三两步蹿上台阶,冲上了天台。
首先,黄泉看到了那头该死的紫毛野猪。
野猪似乎比自己见时又大了两圈,挡路石一样堵在门口,雪亮的獠牙向些上方
翘着,怎麽看都是不折不扣的野猪了。
黄泉慢慢地绕过它时,看到那头猪黄铜色的豆子眼正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眼
中堪比金条更光芒耀眼。
被一头猪热切的神色惊悚得满身鸡皮,黄泉唾弃地收回目光,投向和它相同的
方向。
於是,黄泉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漆黑的天台边缘,远远的灯火勾勒出他挺拔英武的身体线条,淡色
的金边镶嵌在张扬的鲜红鬓发上。他静默地站在原地,然後突然扬起手中的物体,
果断流畅地横斩空气瞬间,凭空出现的雪亮电光映出了那柄武器锋利的边缘。
是那柄战刀。
似乎是畏惧着男人的力量,在那一记刀光过後,高楼上的强风瞬间止歇。
黄泉直起身子,这大概是他的眼睛瞪得最大的一次。不过这个时候他完全没脑
子去思考这件事,甚至连自己作出了和野猪同样的表情都想不到了。 他只是着了魔
地,固执地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海蓝色的眼眨都不眨。
回过头来。
快回过头来你这家伙。
我就在你身後,回过头来啊。
彷佛听从他的心底的嘶吼,男人缓缓地转过身来,血红的眸子在背光里像是西
天边残存的霞影,金红交织的长发随他的动作旋起飞扬。
男人垂下眼帘,红色的睫毛和他一模一样,在黯淡的天幕下闪动着露珠般细碎
的光。
「黄泉。」
一声呼唤,跨越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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