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ubcrow (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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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霹雳] 小家伙(四)
时间Thu Aug 4 01:28:19 2011
6.大脑也是日记的一种
在罗喉还是少年的时候,经常会做同一类的梦。 似乎讲的是同一件事情,梦里
的主角都是他自己。
罗喉有三个弟弟,表的堂的都有,君凤卿是最小的那个,也是最乖的那个。让
他抱着本书就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很久。
最不老实的是老二,稍不注意就抓着根木头削的红缨枪把大院里搞得鸡飞狗跳
,最後被罗喉拖着後领子拎回家去。
老三话很少,总是很粘人地跟在他身後,早年的罗喉觉得这个弟弟像只小鸡,
稍不注意回脚都能踩到他,即便到了和自己一样高的时候,老三的习惯依旧没改。
但只要被老二一挑唆,比如「呀哈哈哈老三你这大哥的小尾巴」或者「你想当大哥
的小媳妇啊」。任意一句都能让他撸起像根袖子离弦的箭,直冲着他二哥拳头就过
去了。
最终罗喉不得不从卫生间接一盆凉水,打小狗一样泼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
但在罗喉的梦里,老二老三和凤卿全都死了,只留下他自己。
那种心情和长假结束,三个娃娃被自家爸妈领走後,自己回到空荡荡的家有些
相似。罗喉不太记得自己的父母,从有记忆起就是吃大锅饭长大的,直到自己能独
立了,就住在父母留下的小平房里。
但梦里的心情有一点决定性的不同,他的兄弟们等到放了家又会一窝蜂地冲进
他家把他团团围住,而在那个从未间断的梦境里,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那是一个颇有武侠情结的梦境。罗喉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应该是当初电视热播
古装片的缘故。但和现实带入得也太不吉利了点。
在梦里他似乎和兄弟们一起去抵抗一个荼毒人民的魔神,结果老二和老三全都
死了,最後凤卿也离开了他,只留下他一个人带着成群结队陌生的面孔建起了一座
城市,并宣誓要永远保护他们。
最初,罗喉冷静地分析过这些梦境的成因,大致是看新闻前多少入眼的武侠剧
和陪老二老三打的通关游戏造成的结果。老二根本是乱打一气,最後引来一堆怪物
把自己围殴而死。老三则太顾忌自己团队的人,最後愣是把自己的血条消耗光了。
和梦里的景象如出一辙。
但後来,那个梦就诡异了。在三个兄弟都送回自家後,罗喉的生活明明已经安
静下来,梦里的情节却更加激烈。他记得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金戈相击的刺耳
声音,血与火燎痛了他的眼睛。
他宣誓要保护的人们拿起武器,带着清一色憎恶的表情成千上万地朝他涌来。
终於他拔出了黑金相间的战刀,旋身而去斩落了对方的身体,眼看着红褐色的铁锈
味道沿着自己的手臂朝心口蔓延开来。
在中学的毕业考试前一晚,他梦见自己站在满目银白的荒原。回头可见银蓝色
的地平线上朝他的方向蜿蜒浸透的红一直渗到他的脚下。有两个男人将他前後夹击
,说要将他杀死,为民除害。
他们三人天上地下地围斗,打得天昏地暗。其中一个白袍的男子眼中顿现金色
光芒,同时他感到颈间顿现一阵冷光。 他大概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只是瞧着那金绿
色的长刀沾着他的鲜血,和那男人的战甲一样,是令人作呕的明艳绿色。
真不搭调。
他想。
原来刀刃斩断喉咙,切碎颈骨的瞬间并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般疼痛。
只是一记突兀的冰冷,可以冷透进自己的心底。
於是第二天身穿夏季校服前去考试的罗喉还没等走进教室,便被看见他就神色
诧异的班主任拉近办公室。
「同学,考试固然重要,但你要笑对人生,不要钻牛角尖,自己想不开啊!」
那位女老师甚至带着惊恐的表情劝导着他,引得一脸淡然的罗喉感到迷惑。 走
进考场里,熟识的同学也对他报以惊恐的目光,令他直到考试结束都在怀疑自己是
否长出了角或者头真的不见了。 直到走进卫生间洗手,罗喉面对着镜子才明白那些
人究竟看到了他身上的什麽不妥。
一道藕荷色的伤痕纵横在他的颈间,围绕着脖子形成完整的一个圆环。活像是
头颅曾经被连颈砍下。
後来就没再做过什麽印象鲜明的梦了,大概是在那一次,梦中的自己已经死去了吧。
而这道来源不明的伤痕,就算被吓得直哭的凤卿拽去做检查也没有结果。罗喉
认为多想无益,就任由那痕迹留到了今天。
至於为什麽突然想起这种事情,是因为自家空荡荡的客厅突然之间挤上了好几
个大活人。这一天是老二老三的工作告一段落,选了同一时间回国探亲的日子。自
然而然,两个家伙做了不错的保密工作,抓了还在单位打字的君凤卿与接了刚放学
的君曼禄一行四人龙卷风一样闯进了罗喉家里。
不得不说,习惯了私人生活的安静的罗喉一进家门就看到五大三粗的老二正在
哇呀呀地跟老三趴在电视桌前掰腕子,凤卿和曼禄人妻状地在厨房里搅拌马铃薯沙
拉让他恍然迷茫地倒退回大门口,看了看自家的门牌号。
「噢噢!大哥!!你回来啦!!!」老二一个狗熊打挺翻起来,夹带起一声暴
怒的细小尖叫,「这是您养的吗?!老好玩儿了!!」
说着他胳膊肘一抬,露出了压在下面的一团毛饼,并很不温柔地抓着耳朵将小
不点黄泉给拎起来。红白花小人儿疯狂地挣紮着,整个身体像翻壳的甲虫一样频率
极快地乱扭。
「别这麽抓他,脖子会断掉的。」
罗喉快速地从愣神里恢复过来,赶忙从老二手里接过愤怒到涨红了脸蛋,隐约
可见眼泪都汪在眼眶里的小家伙。
黄泉立刻团成一个球缩在了罗喉怀里,还不忘幽怨地狠咬了他的手一口,上挑
的小眼睛满腹抱怨,似乎在指责主人为什麽没有早些回来救他。咬完後从罗喉的手
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面目憎恶地冲老二发出了「嘶嘶」的威胁声。
「唉呦!那麽小个儿还那麽凶!!」
「你废话。」一边的老三掸掸衣服起身,和罗喉互相拍了对方的肩膀,「大哥
您不在时,二哥拚命欺负它来着。」
「嘿!就算我欺负了,你不也一边看着呢吗!!」
「因为我不像你那般幼稚。」
「啊?!你说谁幼稚?欠练了啊老三!」握拳头。
「说的就是你,想打就来。」撸袖子。
罗喉左看看右看看,在两人加拔弩张的危急情境里安抚地胡撸着黄泉的小後背
一路走进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端着满满一盆的凉水。
「停停停停停!!!老三快停!!!大哥又端着自来水过来了!!!」
两人互殴的瞬间同时用余光瞅见自家大哥招呼都没打就端着盆凉水正要泼过来
,赶紧一个急刹车。
「大哥,我们不是小孩了……您……」
「噢?吾为何没看出来呢。」
「……」
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跟做错事的小鬼一样,眼睛直盯脚尖。
黄泉坐在罗喉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抱着罗喉的脖子,回头冲低着脑袋的两人做
了个鬼脸。然後扭过脑袋,发现自己的小手正巧搭在那道贯穿脖颈的伤痕上,不禁
露出了一个苦闷的表情。
……
罗喉回家前:
四人来到罗喉家,君曼禄有钥匙,开门後和君凤卿一起拿了刚买的菜开始烹饪。
曼禄:啊呀?总觉得大伯的家有了点变化……(疑惑看)似乎……多了些奇妙
的小玩意……(看地上的磨牙用品和大厅里的宠物娱乐设施)
凤卿:啊,真的。(拍拍娱乐设施)这好像是给猫玩的……大哥养猫了?
客厅里。
老二:哈哈哈哈!我带了不错的洋酒啊!有多久没见大哥了,今天一定要喝个
痛快!!
老三:别乱灌大哥酒,他这个年纪更需要保重身体。
老二:嘿!你这人真没情趣……(疑惑地拿起桌上吃了一半的曲奇饼)老三……
老三:嗯?
老二:大哥……什麽时候喜欢吃这玩意了……?(举起饼乾给老三看)
老三:(皱眉)我不记得他吃这些东西……可能是给曼禄的吧。
老二:(看桌上一片狼藉)曼禄会吃成这样……喔!!(惊叫跳起)
老三:怎麽了?
老二:有东西咬人!!
两人低头看桌子下,只见一只红白花兔子眯着眼睛,凶恶地盯着他俩,发出威
胁的声音。
老二:有兔子!哎老四!!这屋里有兔子哎!!
老二一边嚷嚷一边钻进桌底去抓。老三冷静地抬起头,任听得桌下男人的嘶吼
和动物的尖细叫声夹带着一堆杂音响成一片。
等凤卿和曼禄擦着手过来的时候,只见老二满脸抓痕,手里抓着一团红白花毛
宣扬战利品一样给他们看。
老二:看!!我抓到了!!疼啊啊啊啊啊!!!
黄泉狂抓他的手。
凤卿:二哥,别那麽使劲抓着,给它捏死的话,大哥会捏死你的啊啊……
老二:(完全充耳不闻)来!小凶暴!!我们来做体操!!(抓着兔子前脚)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片挣扎嘶叫声。直到罗喉回家。
……
五人一兔的晚餐吃得相当诡异。
君凤卿父女贴心地做了金枪鱼马铃薯沙拉和烤制的牛排鸡翅,但罗喉回家路上
买了公司食堂限量供应的凉面。西餐加凉面就已经是很彪悍的搭配了,谁知老二还
带了两瓶二锅头和一口袋猪头肉和鸡肝鸭肠,看得见者皱眉闻者叹息。 看了到处张
罗锅碗瓢盆的几个人良久,一直处在沉默状态的老三慢慢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
一包六必居的萝卜乾,在哑然的其他人眼底很是纯良地扫了罗喉一眼。
黄泉瞅了瞅那袋红黄相间的咸菜,又看了看罗喉,发出了一声疑似嗤笑的,不
地道的声音。 於是餐桌上,罗喉给兔子的食盆里倒上了满到杠尖的萝卜乾,一口烤
肉和沙拉都没它的份。惹得整顿饭上,还不到膝盖高的小人儿都围着在座的男士们
扑咬他们的小腿。
碍於大哥的威严,老二老三老四不论谁挨了牙印子,都瞪着眼流着汗露出僵硬
苦难的微笑,向罗喉作出「大哥我们没事。大哥我们现在很舒畅,大哥我们其实一
点都不疼,大哥您养的宠物真可爱」的表情。
到底还是君曼禄心软,俯下身子把鸡翅喂给兔子吃。罗喉不由流露出一丝惊讶
,小侄女怎麽会知道这只动物的异常品位。
曼禄微笑着表示,他们学校里有类似的小动物给学生自己偷偷养着。饲养人是
高他们两个年级的学长翠山行,还有同屋的白雪飘几个男生,有时候隔壁的赤云染
也会去参一脚。总共五个人合养着一只地地道道的松鼠,他们管松鼠叫「弦首」,
听得初闻的人还以为是叫一只囓齿类「什麽什麽的比赛选手」。 松鼠似乎年纪大了
,经常都在打瞌睡,眼睛睁不开,谁抱走都可以,怎麽揉搓都不动换,可乖了。
最重要的是,这只松鼠爱喝茶。
偶然一次午休的时候,君曼禄在学校林荫小道的石桌那儿见过这样神奇的一幕
。翠山行赤云染他们五个人围成一圈坐在石桌旁,松鼠坐在桌子上,脚下还有软垫
垫着。
翠山行沏了新下来的龙井,第一个先给松鼠小烟斗大的杯子里恭敬地斟上,然
後才给别人倒。然後就见那只松鼠异常文雅地捧起茶杯,不是用舔的,而是真正像
人一样,先吹了水面的热气,然後无声无息地喝起来。
五个人似乎都在关注松鼠的脸色,在曼禄看来,松鼠一直是眯着眼睛,灵魂神
游在外。可好像五人一鼠之间心有灵犀,只互相对视就能理解对方在想什麽,几个
人纷纷说着什麽「我就知道弦首会中意这个」,「不枉费养了十年的茶壶」,翠山
行还拿起一小块绿茶酥递到松鼠面前。就见松鼠很有步骤地放下茶杯,用小前爪轻
轻地接过,然後细细地嚼起来。
「见过那个以後,曼禄再看什麽都不觉得奇怪了。」
总觉得像是闯入了爱丽丝的茶话会,小侄女一想起当初的情景,就露出一副既
不可理喻又有所向往的神情。
听众中只有罗喉体会到了其中玄机,他想如果哪天去接曼禄时见到那五个学生
的宠物,保不准看到的又是一个怎样的小家伙。
黄泉吃够了鸡翅,仰着脑袋看罗喉想得入神。结果因为个子太小,头重脚轻,
一下把脑袋仰了过去,平地上摔了个倒栽葱。其实也没人看见他的逊样,可小家伙
很有自尊心,焦躁地爬起来撩起罗喉的裤脚就是一口,抱怨对方不理瞒他。
老二从开始吃正餐後就开始飙喝白酒,一个拿猪头肉就马铃薯沙拉配二锅头还
举着叉子啃牛排的男人不得不被其他兄弟所鄙视。老三喝酒就像喝凉白开,速度很
快量很多但就是喝水的表情,你喝水时能有什麽表情,当然是面无表情,於是老二
很不过瘾。
想拉着罗喉喝,结果才下去了不多就被弟弟们一顿乱揍指责说少降低大哥的健
康指数。凤卿那就更不可能,一个两杯就倒的文弱小青年,当了爸爸後一杯就能被
撂倒,更何况在大哥严父般的目光下,谁敢去灌全家最小的?
老二很郁闷,郁闷到把张牙舞爪的兔子从罗喉脚上拔起来给它倒酒喝。
「来!兔兄!他们都没胆色,你行不行!!」
按照老二的思维,一个会吃肉的家伙,没理由不会喝酒。而兔子真的没让他失
望,不屑地丢给他一记卫生球,冲着酒杯就把脑袋紮下去,咕噜咕噜一小会儿,有
它一半高的整杯二锅头就见了底。
老二一愣,大喜,对自家大哥的宠物很有相逢恨晚的情愫。抚掌狂笑,遂又给
自己和兔子满上,一个大块头和一个小不点顷刻之间消掉了那两瓶白酒和罗喉酒柜
里的一瓶洋酒。
对喝倒了喝傻了喝过去了的老二,没有人担心他。这牛一样的汉子按回被窝里
睡上一觉第二天照样没事人似地活蹦乱跳。一只兔子喝了一瓶二锅头,那是史无前
例的,别说酒精中毒了,那份量足以把它做成酒糟兔。
和老三一块把老二扛出去的时候,君凤卿对罗喉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想办法把
小家伙下了肚的酒给抠出来,要是真的醉死就太可怜了。 罗喉点着头,心里想起每
晚睡觉前喝的红酒半年才能消耗下去一瓶,兔子来之後不到一个月,三瓶一箱的酒
箱就已经空了两个。看看睡得仰面朝天,露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的黄泉。心想就这程
度,关系不大。
这麽想着,他伸手轻轻戳戳那个因为大块吃肉大口喝酒造成的小圆肚子,黄泉
四仰八叉地倒着咕噜了两声,艰难地抬起小手抓住了罗喉的手指。然後翻了个身,
将罗喉整只手抱在怀里,细软的脑袋贴着罗喉的指腹上下左右磨蹭了一溜够,然後
吧唧吧唧小嘴,睡得像个刚出笼的发面包子一样幸福。
手的主人无奈地盯着它等了一会儿,看让这家伙放手是不可能了,乾脆用这只
手剩下的手指握住小东西,另一只手托着它的脑袋,将整只兔人连锅端到自己的床头。
床头上新放了件内蓄棉的布艺篮子,一个开口与床平行,方便小家伙出入。因
为不论罗喉如何装潢作为宠物卧室的筐,黄泉都固执地要爬上他的床睡觉。怕哪天
睡不老实,不小心把兔子压死,他上玩具商场买下了这本身是洋娃娃玩具床的东西
作为妥协,黄泉睡内侧,他睡外侧,以防连卧带兔一起滚下床。
左手被黄泉霸占,是用不得了,罗喉坐在床上,右手拧开台灯,拿了啸日猋的
那本《武君传说》,准备趁没什麽工作时尽快看完它。
翻过几页後,虚幻的场景一如既往地来了。
经过几次的阅读,罗喉已经习惯了突然出现又海市蜃楼般消失的幻境。眼见床
铺上的皱褶逐渐幻化为阴暗遥远的天幕,迎面吹来稀薄冰冷的风。他背着双手,看
自己的这具躯体上已然失去了墨色的包裹,一片华贵而沉重的金黄夺目。
这和自己年少时的梦境颇为相似,他不禁猜测,这个形象是否会是自己的祖先
或前世?
由远至近传来了脚步声,他知道那个人又来了。
在这片荒芜的钟楼顶端,一直只有他一个人独自眺望。但似乎逐渐地,那个拥
有银红长发的人也会走到他身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抑或仅是单纯的挑衅。
「你要让我闲到什麽时候。」来人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很熟悉,饱含怒
气,「再这麽无聊下去,我就要拆你的宫殿了。」
「耐心等待,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他回答。发声也许并不出自他本意,但他的确下意识地想出了这句话。
「你每次都这麽说,就像约定和孩子郊游却从未实现的老爹一样。」那人发出
了一声鼻笑。
「噢,这麽说你希望称我为父?」
「去死!谁要让你当老爸!看见你那一身大金就已经丢人死了!!」瞬间的暴
走,可见他的沸点相当的低,「你就不能换个品味吗!不是死黑就是大金,然後清
一色地插在楼顶上喝风!连你的手下都是一群丑面的家伙!!」
「黄泉。」
「干吗!」
「——你的心,乱了。」
「跟那帮只会吃肉喝酒想女人的低能儿待在一起我能不乱吗!!」
「哈。」
「笑个鬼!!」
「一名战士需要的不只是实力,还有耐性。」他低声地呢喃,似乎是一句自语
,但确实是说给对方听。
「哼。」
那人站到了他的身边,西风吹过,白花花的长发像有生命一样卷过来,缠上他
的战甲。罗喉跳跃地联想到海妖,侧过脸看着,那个人拥有一副精致的面容和包裹
在战袍下的修长躯体,确实和精灵很像。
「记住你说的,可别忘了。否则别怪我一枪给你死。」
可惜贴着耳朵的轻声细语,那是那麽阴狠刻毒。
幻像消失了。罗喉依旧靠在床上,只是在无意识间出溜下去了点,双眼无神地
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花板。那个大个儿的黄泉看不见了,只留下小个儿的黄泉还死
死地缠在他的左手上,不知是小衣服的料子还是小动物腹部的毛皮,捂得他手上微
微有些出汗。
右半边腰被压得酸疼,於是他缓慢地翻了个身,正脸直对着小黄泉软绵绵粉扑
扑的脸蛋。小家伙的嘴巴抿得像猫一样,半边的脸颊被天鹅绒的垫子拱起来,看上
去肉肉的。眼睛因为平时就只见眼皮不见眼珠,绯红的睫毛和自己一样,只是眼线
更细长,就像是壁画上的凤凰。
罗喉觉得,虽说是肉乎了一点,小了一点,这脸蛋和那张始终模糊的面容依旧
异常契合。
很少畅饮的白酒後劲很大,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和小兔子额头碰着额头,昏
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罗喉觉得身上不自然地发热,像是发烧的感觉。
他很少生病,但就是在公司刚起步不久的时候,因为生物钟紊乱,在一个春节
长假里大病了一场。迷蒙之中,首次重病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是多多少少
的混沌,让他分不清有多少成分是真正发生过,又有多少是真的在做梦。
那个时候的他在很多天里都反覆於半昏迷状态,不知道烧了多高,但高热又不
出汗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偶尔挣紮着醒过来,他就抓紧时间爬起烧水吃药,然後
再度倒回床上。
就在大约是第三天夜里的时候,罗喉突然醒了。毫无理由,烧似乎还没退,但
比之前清醒了很多。 他不觉得口渴,也没有极度的不适,所以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这时候罗喉正直挺挺地平躺在床上,他活动僵硬的脖子回过头,发现自己的床
边上站着一个人。
下意识地以为是凤卿,他便随口一句「吾无妨」。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君凤卿温和又焦虑的回答,而是一个比他要低八度的,发
音轻佻的怒吟。
「滚你的,装个脑袋。」
这个情况下,罗喉该是惊诧的。但也许是重病作祟,他完全没那个力气做出惊
讶状,只是再次将脑袋转向床边的人。发现那不能被客观地称之为「人」,只是一
抹半透明的雪白投影,像是云雾凝固而成的人形,用力一吹就会散去。
「喂。」那个人开口了,「没想到这麽久不见,你找死的本性还是丝毫不减。」
罗喉挑起一边的眉毛作为回答。
「少做点事你难受是不是,就这麽乐意自己一个人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吗。」
怎麽听都是带刺的一句话。
「阳台上养着花的。」气力微弱地跟陌生人狡辩。
「那是你自己的花吗!」
「侄女的。」
「把自己先养好啦混蛋!!」人影的脸上依稀可见模糊的恼怒表情。
「嗯。」
罗喉简单地答应,又想闭上眼睛。
「嘿!谁让你睡了,起来!」
听到那人的低吼,罗喉不耐地半睁开眼,用「有事快说」的目光失焦地看着他。
「快叫我名字!」
「嗯?」
「说我是谁啦!」
你是谁啊。
现在的罗喉别说想他是谁了,就连今天是哪天他都不清楚,就差不知道自己是
谁了。挣紮着支着胳膊挺起上半身,对那道人影看了看。可悲催的是,人影的外形
不甚清晰,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个基本轮廓。
总觉得该是自己认识的人,否则不会用如此嚣张的口气。人影躁动不安地围着
他摇晃,看起来很想下手揍他,但碍於外形,没有实体。罗喉表面上载发愣,心里
尽量将自己熟识的人数了一遍,最後不得不放弃。
「看不见你的脸,记不清。」
「……」
人影显然是被刺激了一下,一个激灵後就不动了。
「……个混蛋……你把我忘了……」
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现在,你欠我两个道歉了。罗喉。」
罗喉抬头看着对方,见人影低着脑袋,但并没有视线盯着自己。大概是由於失
落,下意识的动作。
「抱歉。」
所以,他痛快地道歉了。
然後听到人影被哽住的声音。
「你……!」
「是你让吾说的。不是麽。」
「不……我……!」
人影反而无措地比划了一下手势,表达自己的混乱,就连形成身体的烟雾都分
散了一下。
「让吾再想一下。」
罗喉感到头重脚轻,因为感冒,整个脑袋都异常沉重地向下坠。他坚持挺着脖
子,把那人影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甚至过滤了君曼睩幼时爱看的动画片人物,
也没有丝毫印象。
就在他不得不再度投降时,终於发现眼前的人有自己熟识的某种生物的特点。
那白细柔软的头发在笼光的照射下像白雪的表层一样,脑後绑的长发从两侧直
直地垂落,怎麽看都是——
「……兔子?」
话音刚落,无端从床底升起了一股旋风。 人影瞬间被旋风包裹,不论如何挣扎
,仍被强制地带上屋顶。
「罗——喉!!!」
逐渐被打散的人影激怒地呼号着,支离破碎的手臂想要伸向罗喉,却被旋风一
并收纳回中心去。
「你你你你!!!你TM究极杂碎!!!!!」
那声音随着穿出屋顶的旋风,变得越来越小。
「你给我等着!!!等大爷回来看我怎麽……你……!!!」
罗喉无辜地仰望着一无所有的天花板,随後虚脱了一样再度倒回床上,一路睡
到长假结束。
我应该记得你的。
但又没有印象。
是记不得了,还是不想记得?
罗喉醒时,默默地问天问地问自己。他回头看去,小白团子依旧团成一个球美
美地睡着,一只手搂着自己的大拇指,嘴巴咬着指尖,力道很小地在磨牙。
这样有什麽不好。
就这样度过下去。
吾必须要记起吗?
那可能是第一次,罗喉认识到自己正在明显地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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