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小蓝有些不耐烦地抱怨，「怎麽那麽久才接电话？」 「对不起。」阿孝习惯性地道歉，然後才问，「怎麽了吗？」 「我在楼下的便利商店，正在买咖啡，你要喝咖啡吗？」 阿孝看了看正在拿面纸擦脸的李延楷，轻声地说，「买两杯，李延楷来了。」 电话那头的小蓝沉默了一下，回答时已经带着不自然的高亢，「是、是喔……那阳春面也 来了？」 「等你回来再说吧。」阿孝也不知道小蓝会有什麽反应，然而，怕他反应过度在外头就哭 起来，因而还是决定不在电话里说出阳春面丧生的恶耗。 「喔，好。」 阿孝挂上电话後，有些不自然地试图解释，「我──」 「是我失态了。」李延楷连忙抢白。 电话响时，李延楷正抱着阿孝在哭，哭着、哭着，嘴便几乎要凑上去黏在阿孝的嘴唇上了 ，而电话就在那一瞬间响起。 於是，阿孝粗鲁地推开了李延楷，然後手忙脚乱地找出电话，接听。 如果小蓝的电话没有适时打来，或是，如果小蓝是直接开门进来，现在又会怎样的状况， 阿孝也不敢想像。 ──当然，就算擦枪走火了，那也不过就是一个吻。 只是，那也远远不只是一个吻。 如果可以接受李延楷，那麽苦苦逼迫小蓝究竟是为了什麽？又如果好不容易和小蓝终於有 点眉目，却反而三心二意了，那这十几年未改的心意又算什麽？ 当然，也不是说，电话没有适时进来，阿孝就肯定会接受那个吻，然而，感情这种事情是 无法假设的…… 虽然不想雪上加霜，也只能趁机表白，「李延楷，我和小蓝──」 李延楷一时转不过来，只能重复地问，「小蓝？」 阿孝望着他，眼里有愧疚、有自责，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然後，李延楷倏地张大嘴巴，傻傻地望着阿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哭得像核桃般种 大的眼睛望着阿孝，几秒之後，才喃喃地说，「啊──是、是这样啊……」 「对不起……」 「不、不、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居然，我应该，我──」 「李延楷，我──」此时，再多的解释似乎都显得多余了，於是，阿孝只能再说一次，「 我很抱歉……」 「别这样说，是我，我早该看出来的，啊，造成你们的困扰了吧？真的很对不起──」李 延楷语无伦次地道歉，觉得自己真是太难看了，自以为有点什麽发展的空间，结果，还赔 上了爱猫的一条命…… 果然是写耽美小说写多了，就自以为是主角了吗？太可笑了…… 对方慌乱失意的样子，让阿孝更加不好受，可是，就算向他解释，自己和小蓝也是他向自 己告白那天才在一起，也不会让他比较好受，因此，索性沉默。 有人笑，就会有人哭。 有人成双成对，就会有人形单影只。 李延楷慌乱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打扰这麽久，真、真是抱歉，那就、那就这样吧， 请放心，反正阳春面也没了；以後，不会来叨扰了……」 阿孝没有留他，想再道歉，却知道道歉也无济於事。 於是，李延楷终於落荒而逃地离开工作室。 阿孝没有送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客厅里，装着许多猫用品的那个大纸箱，自责。 李延楷走出电梯时，正好与端着三杯咖啡的小蓝擦身而过；小蓝转身喊他，他却没有回头 。 　　　　　　　　　　　　　※　　　　　※　　　　　※ 想起自己本来还打算向李延楷告白，甚至还想到什麽有情猫终成眷属的未来；结果，弄了 半天，人家明明喜欢的就是阿孝──因此，小蓝对李延楷的情绪也很复杂。 站在电梯口望着李延楷消失在大门口，小蓝终究没追上去。 满腹疑惑地搭乘电梯回到楼上，由於捧着咖啡，懒得找钥匙开门，小蓝便直接按电铃。 电铃响起没多久，门就被打开了，「李──」阿孝的表情很复杂，尤其在看见按铃的人是 小蓝时显得更加复杂。 小蓝狐疑地望着阿孝，「我在楼下遇见李延楷，他脸色很难看──」 阿孝接过小蓝手上的咖啡，没有回答。 小蓝沉默了一下，试着旁敲侧击出答案，「我没看到他提猫笼；还没找到阳春面吗？」 阿孝将咖啡端到茶几上放好，小蓝跟在他身後，没听到阿孝回答，只好从其他角度接着问 ，「不是叫我买他的咖啡吗，怎麽不等我回来──」 阿孝转过身，伸长双手，用力搂住小蓝，像是要把他镶入自己身体里那麽地用力。 「怎、怎麽了？」小蓝疑惑地眨眨眼睛，想要转头看阿孝，却因为被搂得太紧，只能望着 柜子上那个叉鸭饭专属的华丽猫窝。 阿孝没有说话，只是很用力地搂紧小蓝。 他从来无意辜负谁的真心，也无意伤害谁的感情，然而，却一直在辜负、一直在伤害。 以前，看小蓝受伤，觉得那些让小蓝难过的都是人渣；然而，看看自己，先伤了一个李延 凯七年，又伤了一个李延楷这麽重；即使不是有意为之，却又情何以堪？ 被辜负的固然难受，其实，辜负人的又何尝自在？ 「怎麽啦？阿孝，发生什麽事了？」被搂得几乎没办法呼吸的小蓝问不出所以然，最後只 好伸手拍拂阿孝的背，传达无声的支持。 「小蓝……」阿孝低哑地唤着，却不知该从何告解起。 「我在。」 「小蓝……」 「商量一下，」小蓝扭动了一下身体，却只换来更紧的拥抱，於是只好小声地求饶，「我 快不能呼吸了……」 然後，阿孝终於略略放开紧抱着小蓝的双手，「对不起──」 「没关系啦。」小蓝拍了拍阿孝的背，「现在不想说就算了，等你想说再告诉我就好了； 可是，一定要告诉我喔……」 阿孝有些鼻酸，转头小声地在他耳畔说，「小蓝，我爱你──」 小蓝的脸腾地窜红，点点头，「嗯……」 其实，小蓝本来是有点生气的，毕竟问什麽都不回答的阿孝就像有什麽秘密不想让自己知 道一样，尤其，小蓝其实并没有忘记阿孝逼自己和他交往时，提过李延楷向他告白过的事 情。 理智上虽然知道阿孝和这个李延楷不可能怎麽样，可是，情感上还是不舒服。 小蓝在心里安慰自己，如果要怎麽样，阿孝根本没必要逼自己和他交往，就直接去和那个 李延楷在一起就好了啊。 然而，还是不开心──他讨厌对自己有秘密的阿孝，讨厌什麽都不说的阿孝。 可是，当阿孝说「我爱你」的时候，小蓝就决定要原谅这个别扭鬼了──虽然现在不说， 可是，阿孝总有一天会说出来了吧？只要自己坚持到底，只要他们一直「好好的」。 现在听到阿孝说那三个字，已经不像一开始那麽抗拒和排斥了。 而接受了之後，回头去看一直逃避现实的自己，小蓝其实也有点弄不懂自己有啥好抵触的 ，毕竟，怎麽看都是他张蔚蓝赚到耶！ 於是，最後只能归咎於类似「近乡情怯」的赧然作祟。 在小蓝脑子里千回百转的时候，阿孝的情绪已经稍稍平静下来了，他放开小蓝的身体，改 为双手与之交握，这才开口，「小蓝，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　　　　　※　　　　　※ 小蓝的反应倒是比阿孝预期的要镇定。 「这样啊……」小蓝苦笑了一下，转头看着华丽的纸箱，「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的啊… …」 阿孝摸了摸小蓝的脸，轻声地附和，「嗯，没办法……」 小蓝将目光移到阿孝脸上，突然笑了起来，「阿孝，你怕不怕？」 阿孝疑惑地看着小蓝，不解。 「我们，大概是所谓的克夫命喔……」 「神经。」忍不住伸手拉扯那张好看的脸，「胡说八道什麽？」 小蓝懒懒地挥开阿孝的手，再认真不过地问，「你看，我克死了王一强；叉鸭饭克死了阳 春面……」 「你这个白痴，你要是有克夫命，之前的SAM怎麽不死？还有更之前的那麽多个，哪个不 是好好活着？」阿孝忍不住心疼地又把小蓝抓进怀里抱着，「你脑子里到底都怎麽运作的 啊！」 「呃……也有道理……」小蓝把头靠在阿孝的肩膀上，安静了。 阿孝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地问，「小蓝，你还好吗？」 「有点……」小蓝沉默了一下，「复杂。」 「想哭吗？」 「也不是；就是觉得，生命真的好脆弱──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有了，再也不会出现 了……」 阿孝不答腔了，因为知道小蓝现在缅怀的，与其说是阳春面，倒不如说是那个王一强；心 里涩涩的，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想过小蓝会难过，或是会突然想起叉鸭饭总有一天会先走，因而凄凄惶惶；就是没想过 ，一只猫的死去，却让他再次想起那个已经逝去多年的人。 那是真正的阴魂不散。 因为已经死了，所以那人留给小蓝的，永远都是深情而美好的部份；可是，也因为已经死 了，所以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阿孝知道自己不应该妒忌，可是，心里就是沉甸甸的。 沉默了许久，阿孝才轻声地问，「小蓝，你什麽时候才会爱上我？」 阿孝的问题让小蓝愣了一下，将头抬起来，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阿孝，嘴角翘了翘，脸有点 红，却故弄玄虚地反问，「你说呢？」 「我不知道。」阿孝看不懂小蓝的表情。 「等你对我没有秘密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 「我对你哪有什麽秘密？」阿孝苦笑。 「很多啊，」小蓝嘟起嘴，开始扳着指头数，「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你喜欢我 哪里、我不知道你和李延凯还有李延楷……」 　　　　　　　　　　　　　※　　　　　※　　　　　※ 华丽的纸箱里，叉鸭饭的双脚轻轻地踏啊踏。 肉眼看不见的，有一只白猫，有着阴阳眼的白猫，和牠一起蜷缩在纸箱里，温柔地舔舐牠 的毛。 白猫用人类听不见的声音说：你的主人，是两个傻子。 叉鸭饭没有抗议，只是闭着眼睛，舒服地打呼噜。 白猫眯了眯眼睛，继续说：也就我的主人看不出来，这两个傻子，早就互相喜欢很久了， 只是一个太迟钝，误把爱情当友情；另一个太胆怯，拖来拖去就是没能修成正果。 叉鸭饭睁开眼睛，看白猫的眼神充满崇拜。 阳春面真不亏是阳春面；看看！看看！多有见解啊！ 白猫舔了舔叉鸭饭的脸，骄傲地继续说：你看你家奴隶明明就爱你家国师爱得死去活来， 谁都能丢就是他不能不在，还在那儿摆什麽谱？秘密咧！啧；也就你家国师那个烧坏脑子 的，还傻傻的以为你家奴隶对他没有爱。 叉鸭饭享受地再次眯起眼睛，呼噜地更大声了。 白猫似乎不满意叉鸭饭始终不答腔，便停止了舔舐的动作。 叉鸭饭睁开眼睛，无声地哀求：还要！还要！ 阳春面轻哼一声，对叉鸭饭的哀求很满意，於是开始舔舐牠的耳朵，一边舔、一边说：你 看，像你这样要什麽说什麽不是很好吗？人类就是麻烦；不只言不由衷，还经常连自己想 要什麽都搞不懂。 叉鸭饭舒服地凑上另一边耳朵，呼噜得像猪叫。 阳春面不悦地咬上那只猫耳朵，对牠不悦耳的猪叫声略施薄惩。 叉鸭饭抖了一下，没敢反击，小声地「咪呜」一声，可怜兮兮地求饶。 阳春面这才满意了，换到脖子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起来，猫项圈上的铃铛因而叮 当作响。 按你说，他们还要多久才会修成正果？ 叉鸭饭一边享受，一边不经意地问起阳春面大哥大大的意见。 哼，磨吧！反正人类的寿命那麽长，老死之前，总是会磨个水落石出的；现在这样，至少 不会祸害别人了，我家那个笨主人，应该是最後一个受害者了…… 叉鸭饭睁开眼睛，投桃报李地开始舔阳春面的白毛，上面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疼吗？ 阳春面没有回答，反倒问牠：怕吗？ 不怕。 为什麽？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 我说你就信？ 信，因为是你说的…… 而华丽的纸箱外，那两只──那两只还有得磨，只是，不会再祸害别人了。 终有一天，总是耍任性的那个会大声地对着张靛青大喊，这是我男朋友，你别肖想！也终 有一天，总是心有千千结的那个，会用力地亲吻酒後吐真言的傻瓜，笑得比乐透头奖得主 还开怀。 真的，终有那麽一天…… （ＥＮＤ） ────── 叉鸭饭领（御）便当，阿孝妈领小蓝儿。 -- φLovebonit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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