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再次见到叶秋与一叶之秋，是在新赛季的开幕战上。 这次开幕是很重要的，因为代表了荣耀职业联盟正式脱离草创期，还拉到了 几笔不错的资金赞助，加上荣耀网游一如既往的火爆，不敢说联盟声势看涨，但 让整个职业圈更加稳当是肯定的。 由於以上原因，场地也不再是破旧的老建筑，而是一个新兴的电竞体育馆， 当然也没有总决赛时空调故障的困扰，现在已经七月了，要是还发生上次的情况 ，出现中暑的人完全不意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俱乐部王牌选手叶秋拒绝公开露面的关系，开幕战两支主打 队伍中竟然没有上赛季总冠军嘉世，而是让霸气雄图对上了本季前途大好的蓝雨 战队。 大漠孤烟跟夜雨声烦也算得上是认识已久，在剑客的使用者黄少天看来他俩 早就到达熟人标准，加上之前久未碰面，一上场对战，黄少天的叽哩呱啦立刻以 消息框为主场疯狂爆发开来。 『哟好久没见啦！快上快上！快展露一下你那股子王八之气！让我看看你退 步没有？退步了可不饶你啊！别这一年都白混了，我号可没闲着呢，哎唷呵好快 的一拳！叶秋那个混帐！找他ＰＫ居然叫我先赢过你再说，让他见识见识什麽叫 ……嘿！三段斩！』 观战众人不由庆幸起联盟关闭语音的对战规定，霸气雄图的选手们更是个个 惊恐至极，生怕队长下一秒暴起直接把蓝雨的新王牌撕了。 出乎意料的，韩文清对剑客在网游中就已养成的废话攻击没有太大的反应， 事实上，黄少天这点从来就不在他的发怒范围内，他又是积极抢攻全力以赴的风 格，有那时间注意垃圾话不如抓紧机会多挥几拳。 双方招式飞快你来我往，一个霸道强硬，一个等待良机，彼此人物的血条都 慢慢消减着，但毕竟韩文清这一年来都维持着高强度的训练与高水平的对战，最 终生生地胜了对方一筹。 「荣耀！」黄少天砸键盘喊。 输的那个喊屁啊！众人震惊的看向他。 「我草，厉害了不少呀你，刚刚那一记崩拳精华啊！」输的那个兀自喋喋不 休，由於开幕战安排特殊，两队选手座位距离极近，这一阵声波险些都要扫倒对 面一排萤幕，「叶秋那混蛋赌我赢不了你我还不相信，靠啊我去，这下又被那家 伙赚去一包烟，这是阴谋是吧阴谋？欺负我刚毕业一清纯小菜鸟人生地不熟，幸 好课本上写男儿有泪不轻弹，不然要哭了这都，咱们团队战走着瞧！」 你这一清纯小菜鸟品种是鹦鹉吧？！ 霸图众人被一下轰了个头昏眼花找不着北，却见前方他们的队长大人淡定至 极的向那小子点点头後自然而然地转身回座，竟是丝毫动容也没有，这无意中又 使得韩文清在他们心目中早已建立的高大形象更上一层楼，倒也算是黄少天间接 做了桩好事。 开幕战最终不出意料地是以两队当家选手之间的胜负作为标竿，胜利的霸图 战队也没有特别喜形於色，倒是多亏了他们队长平日训练的成果。虽然整体而言 称不上是艰难苦战的程度，但在最後一场团队战中，韩文清特别注意到蓝雨今年 新加入的另一名指挥型选手，催化各职业间连贯接招的水平很高，是个思路清晰 的多面手，才开季第一战，整个团队已经有了极为默契的融合，这可不是夜雨声 烦使用者的专长。 旁边刚毕业的小小少年黄少天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韩文清倒是没特地去听 清他说什麽，只是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直到四周稍为安静下来，他抬起头 ，才发现小小少年正被那个叫喻文州的蓝雨新选手半拖半拉着走人，空出来的一 只手正朝他挥了又挥。 开幕战结束之後，霸气雄图的选手们便先搭上自家巴士回了饭店，身为队长 ，韩文清还得留下来做一些惯例的新赛季流程登记，他的办事效率已经是极高了 ，但各项琐事实在太过繁杂，等到事情全数解决完毕，墙上的电子时钟已然显示 着再十五分钟午夜。 此时整座体育馆内大部分的灯源都切掉了，导致往外围的通道走廊有些昏暗 ，韩文清踏着稳当的脚步绕出转角处，迎面却遇上了今天始终没露面的嘉世队长 。 起初对方似乎被这里还有人的情况吓了一跳，但一见是他立刻笑了起来。 「辛苦啊，队长！」叶修笑得眼睛都弯了，不知情的人以为他多开心呢。 「彼此彼此。」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韩文清问，「你怎麽还在这？」 他记得嘉世负责露面登记的是他们俱乐部经理，而他自己则是在场所有战队 中最晚离开的人。 「东西掉了。」叶修反手指指背後他来的方向，两人是从不同通道口绕出来 的，「可惜没找着。」 「掉了什麽？」与对方一同举步朝体育馆外走去，韩文清不在意地问道。 「开幕战少天输了我一包烟，之前随手一搁不知放哪去了。」叶修双手插着 口袋，假装没注意到旁边的男人皱起来的眉头，「反正不是平常抽的牌子，找不 到就算了。」 但男人并没有接着说出『少抽点』或者『别抽了』这些一般人会规劝的句子 ，只是紧皱着眉，沉默地向前走，叶修不动声色瞄瞄他，有些可惜。 「你怎麽回去？」半晌，韩文清忽然问。 「路边叫车吧。」叶修想了想，「现在几点了？」 「这时间叫不到了。」扫过来的眼神带了些厉色，韩文清张口就骂，「你们 俱乐部怎麽回事？没给选手排车？」 叶修目光转了转，决定不去提他先头自行拒绝了俱乐部安排接送这件事。 「给搭个便车吧，队长同志。」他状似诚恳地提议。 韩文清没接话，但叶修知道他沉默就代表同意了。 两人坐上霸气雄图俱乐部安排接送的轿车，由於叶修做人的低调，司机也并 未因为认出敌队队长上车而发生什麽惊天事故，只以为是俱乐部的其他人员。 霸图跟嘉世俱乐部各自下榻的两间饭店相距不远，却离电竞体育馆有段路程 ，有司机这个外人在场，两人一路无话，就如同过去游戏里偶尔碰上对方正单独 练级一样，气氛倒也并不尴尬。 叶修曾在哪里看过这麽一句话，两个人之间自然而沉默的相处方式代表着彼 此相知。 他望向窗户，从上面定定注视着韩大队长倒影中敛起的双眼，彷佛试图从里 面琢磨出一些东西。 在饭店门口下车前，叶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外型疑似掌上游戏机的电子产品 ，递向身旁刚睁开眼睛的男人。 「干什麽？」韩文清皱眉。 「哪，车资。」他把游戏机塞进男人手里，颇有些深意似地笑道，「好东西 ，别给摔了，能练手速跟操作的，你拿回去试试，改天我们比比。」 韩文清动作一顿，却见对方一骨碌已经从另一边下车了，他转而看向手上拿 着的那份车资，耳边还传来叶修的声音。 「记得练习来着，不然到时输了可别怪我。」 ……这都什麽跟什麽呢。 和司机说了声谢後平稳地下了车，韩文清转了转手上那台号称能做手速训练 的电子器材，又瞥向那个已经走远了的缩成一团的背影，末了，还是将那台小游 戏机塞进了口袋里。 也许是因为有司机在，又或者是他根本没将那件事放在心上，韩文清并没有 问对方先前总决赛後那个访谈到底是什麽意思，殊不知叶修那边却因此而松了口 气。 今晚月色还算明亮，踢开路边的小石头，他转身回望，那个男人已经进了饭 店里头。 手指探向胸前口袋想摸根烟出来，却忽然想起烟早没了，黄少天赌输他的那 包也没找回来。叶修摸摸鼻子，朝着嘉世下榻的饭店方向走去。 「大漠……孤烟……」低低念着那个男人角色的名字，他忽然自嘲地笑了， 在现实世界里把网游帐号念出来感觉真是特别傻。 那次线上的文字访谈其实跟平常没什麽不同，不过说起来似乎还是第一次有 人问自己最喜欢的人物。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拘泥於是不是自己的操纵角色，但他却不是回答一叶之 秋，反而想也不想地…… 地上的影子摇摇晃晃的像在打哆嗦，叶修没有发觉自己嘴角正向上微微勾着 。 其实他当时也不晓得怎麽的就直接敲出了大漠孤烟四个字，之後他自己都有 些傻住，以致於在记者的下个问题里回答得蠢到不行。 连往回删的机会都没有留啊，就那样自然之极地按了送出，好像这超高的手 速还要远远比他脑海中思考出的结论更快一般。 当然他的手速本来就很快。叶修看了看自己从两只口袋中抽出来的手心，上 面十根指头白玉似地，在夜色的衬托下更显光亮无瑕。 他收紧指头，像是无形中得到了什麽，重又插进了裤袋中。 韩文清不抽烟，他怕手抖。 手抖等於宣布所有的微操对你来说都只是个梦想。 所以他真的没法理解叶秋的神经到底怎麽长的，有几次他都想张口骂人，骂 对方烟抽太凶代表了对职业道德的高度不负责，骂他抽得自己都脑抽了……但真 相是，抽烟丝毫也没有妨碍到一叶之秋迅捷流畅的动作，叶秋甚至在总决赛上边 抽边俐落操作着，一个不落的击杀了所有对手，身为罹难者之一，韩文清基本完 全没有任何理由让对方戒烟。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在看到一个电竞职业选手抽烟时心头火起。 事实上，每次看到叶秋叼着烟的懒散样，韩文清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这人 能让他有脾气无处发，跟他交谈时往往还会识相地先把烟给熄了，也不知道是出 於礼貌还是知道他的厌恶。 既狡猾又阴险。韩文清坐在战术室里，观看着上一轮嘉世主场迎战蓝雨的录 像，不改心中一直以来对叶秋的评论。 嘉世在比赛里采取了孤立夜雨声烦的战术，错开个人战与组队战，完全避免 了两队王牌的正面交锋，大大出乎了蓝雨意料，也气得整场黄少天信息框里喘口 气的停顿都没有。 团队战中，剑客大骂叶秋小气小心眼小鸡肚肠，词都不带重覆一个，但战斗 法师只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笑脸，在那一大串垃圾话行行包夹中显得是分外寂寞， 最终夜雨声烦被打挂退场，叶秋才又施舍似地噎了对方一句：『还记得输给我的 那包烟吗？』话里隐藏的意思当然是在笑黄少天，开幕战到现在都还没赢过霸图 呢，这就想来跟去年的总冠军ＰＫ了…… 看到这里，韩文清火气瞬间上冒，手下啪喳一声关了录像，没发现自己的发 怒范围已从真人扩大到只需几个字，又更宽广了。 叶秋那句彷佛天外飞来一笔的嘲讽也就他们三个人知道详情，倒是弄得各大 俱乐部里研究录像的选手们紧张不已，生怕这位大神又在施展什麽烟幕弹以隐藏 他最新一轮的惊天阴谋，居然都特地到训练室打断他的日常练习，请他到战术室 解答来了。 由此足见叶秋战术大师的名头是多麽具有威慑力，虽然是阴险方面的。霸图 队长没好气地想。 看着他透出铁青的脸色，围绕在一旁的霸图选手们纷纷表示压力很大，气氛 很沉重，也不知道这是否因为队长大人已经透析了嘉世大神最新一轮的惊天阴谋 ……看看这脸色，那得多惊天啊。 他们还在那妄想揣测呢，韩文清重重一放滑鼠，厉声骂道，「你们倒是有空 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都去多做几次眼力训练！一个一个吃饱了闲着没事干，不 过过被害妄想症的瘾就寂寞如雪是不是？以为自己是苏东坡高处不胜寒吗？还是 以为你悲情小说主角人随便说句话就是打算迫害你呢？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 接触叶秋黄少天後队长的毒舌功力转眼又飞越了一个新台阶……但他们的抵 抗力怎麽就没同步生长呢。这四个字简直太能让人体会到自己相较於大神们的渺 小定位了，霸图队员们泪流满面，拿这麽一长串来讽刺他们穷极无聊太没有眼力 劲好像也显得队长已经仁至义尽。 队长做出的结论当然是不能质疑的，而冒着打断队长练习的风险，每个人都 惊慌得像只兔子，最後集体被队长不带脏字地轰了一个灰头土脸，搞半天整件事 居然还是他们自作多情来着，恨啊叶秋！ 由惊慌小兔子转变为咬牙切齿小兔子的霸图队员们并不晓得韩文清的铁青脸 色过敏原根本不在他们身上，不是因为他们闲得蛋疼又没眼力，也不是因为他们 打断了人家的日常练习……仅仅是因为烟这个字眼罢了。 霸气雄图里确实缺乏一位战术人才，今天闹这事简直是个笑话。 浑然不知自己为霸图嘉世打下了良好的世仇基础，韩文清想起蓝雨战队这赛 季因为新指挥加入而明显出彩许多的成绩，看来日後要多注意队上招募人才这个 方面了。 看看叶秋跟嘉世也知道，缺乏战术意识的队伍是拿不到总冠军的。 当然拥有强大操作也是前提之一。 韩文清独自回到训练室，拿起先前因为被队员们打断而放在桌边的那台电子 游戏机，萤幕上正闪烁着挑战失败的画面。 这东西果然如叶秋所说，是极佳的手速操作器材，设计者非常用心地将荣耀 中普通的、较少见的、特殊的种种操作练习以游戏模组套用在几个小程式中，还 设计有专门的过关挑战赛，挑战中充满随机的意外性，很符合职业赛的需求。 韩文清原本以为这台练习器是嘉世俱乐部技术部门的研发成果，但是他很快 又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这游戏机挑战失败时的画面实在是……一片枫叶凄 凉地空中打了个转後落在地上碎成千百片像素小点，接着浮现一行小字：挑战竟 已失败，我的心都碎了。那行小字还带随机轮换的，涵义各种嘲讽。 这画面实在是太蠢了，他相信嘉世的技术部门还不至於敢这样搞叶秋。 也许设计者是他朋友，甚至可能是他本人……无聊人士嘛，这样的恶趣味在 叶秋身上居然完全没有违和感。韩文清笑了笑，手上重新开启新一轮挑战模式， 心里对叶秋说的改日约战倒是有几分期待了。 --- 超出预期的何等龟进展... 真想用春秋笔法，转眼间八年过去了之类的.......恨啊叶秋!!!〈干他屁事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27.65.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