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ercurywind (小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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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分享] 病梅与野树
时间Tue Jan 12 17:03:54 2010
※ [本文转录自 NTU 看板]
作者: bigdady () 看板: NTU
标题: [分享] 病梅与野树
时间: Mon Jan 11 23:07:0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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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11 中国时报 【朱敬一】
身为教育部「人文及社会科学人才培育计画」重量级教师之一,朱敬一是第一位走进
高中校园,用深入浅出的方式,引导刚从国中毕业的学子走入人文与社会科学世界的中研院
院士,他自比为「播种者」,期待十几年後可以惊喜看到这些坐在台下的学生在相关领域开
花、结果。本文为他过去三年走遍北中南课堂,与高中学子面对面的心得坦言。──编者
在媒体文章批评台大医学系学生上课情形之後,王健壮先生写了一篇「盆景与野树野
草」的文章回应。基本上,他认为学生各有个性与特性,不必期待每个人都栽植成格律般方
正规矩,也不应人人如盆栽一样修整约束。我相当同意健壮的论点,也想对花草的野性与盆
景的局限做一番解说。
过去三年为北、中、南三地十四所高中各上过一个学期公民课程,没有把握说教化了
多少学子,但却对不同地区高中生的习性有些了解。这可不是政治人物动辄「南北差距」的
妄语论断,而是三年下来「田野调查」的结论。
大致说来,南部的孩子比较纯朴、规矩,而北部的孩子则比较开放、自信。这两种个
性没有孰优孰劣之别,也许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各有利弊。北部某些高中生有时自信过了头
,好像什麽事情他/她都能轻松料理,没事值得正眼相视。老师上课讲个笑话,他们可以开
怀大笑,拍桌顿足。昨日睡眠稍微不足,他们则大字形在椅子上睡开,只差没有打鼾助眠。
照健壮的说法,他们都像是野花野草,而且野的厉害。
相反的,若干南部的学生又太守规矩,拘谨到近乎保守。明明上课偶尔精神不济,却
还是强迫自己正襟危坐,彷佛是被人悬梁刺股般不敢造次。老师讲个笑话,分明是想笑出大
声,却是遮住口鼻,似乎笑了就如何不敬、犯了什麽过错。少数这样的同学,长大了八成是
盆景,少了点野性。
如果前述两者是一狂一狷,则我比较欣赏的样态,也许是「中行而与之」的折衷派吧
。中部的高中生少有上课时大字熟睡的嚣张,听笑话时也没有不敢一笑的拘谨,似乎是个理
想的中庸。
学生的态度当然与家长的教育、老师的教法、甚至周边社会的情境有关。日本的文化
就比较保守,什麽事都要规规矩矩,不但工业品管细微严谨,连中国武术传到日本,都有了
分级分段的格律。最令人惊讶的是,连喝茶消遣都还以「茶道」区隔礼仪,我就甚为不习惯
。日本的另一个极端也许是美国。老美课堂衣着不整的、翘脚听课的比比皆是,似乎个人主
义大於一切。你我再怎麽看不惯这野状,也不能否认他们几乎过了头的个人主义,有助於其
胡思乱想式的研发创新。
●
网路上有一则故事:有一位诺贝尔奖得主有年跑去某大学教书,报到几天之後,校长
就请他帮忙:「我们学校有一位学生要补考物理学,请你当补考委员会的主席。」校长就把
题目和学生的答案拿出来给他看。
题目是:假设有一个误差无限小的气压计,请问要如何用该气压计量测A栋大楼的高
度?结果学生的答案是:气压计是有误差的,误差无限小的气压计一定是稀世珍宝。校长综
理校务,他一定知道A栋大楼的高度。我就跟校长协议,如果告诉我这栋楼的高度,我就将
这个稀世珍宝送给他;校长会被这稀世珍宝所诱惑,我就能得到正确答案了。结果老师给这
位学生零分,但学生申诉,於是学校决定给他一次补考的机会。
这位补考官跟学生说:「我让你补考,但是你要记住你的答案得符合物理学的原理,
这是物理学的考试,不是『公共关系』课。」这学生在补考时间的前五分钟内一直没有提笔
作答,补考官看不下去,告诉这位同学说不必勉强,……但学生说:「你别吵;我有一大堆
答案,只是不知道要写哪一个才好。」接着他就振笔疾书,写下:要量这栋楼的高度,我会
先用尺量气压计有多长,接下来顺着楼梯上楼,爬楼梯的同时,用气压计一一量度,然後再
用量度次数乘上气压计的长度,最後再加上零码。用简单的「度量衡」物理概念,我就可以
算出这栋楼有多高。最後,补考官给了他七十分。
补考官心想:这家伙在我二十五分钟催他的时候,说他有一大堆答案,那是些什麽答
案呢?於是补考官就把他叫过来问,学生说,他可以把气压计从楼上丢下去,丢的时候启动
码表开始计时,听到碰的一声落地时再按一下码表,然後再按照重力加速度的公式就可以算
出这栋楼有多高。他可以在晴天以大楼影子与气压计影子的比,用等比三角形的公式算楼的
高度。他可将气压计绑在绳端,将它在A栋楼内左右摆动,以计算摆锤长度的方式去计算楼
高。补考官听完之後就说:「但是你难道不知道我要你填的答案吗?」学生回答说:「我当
然知道,但是我就偏不要写你们要我填的答案。」这位学生名叫Niels Bohr,後来也得了
1975年诺贝尔奖,人称量子力学之父。
我向北中南三地的高中生说上述网路的故事,再问他们这种学生在台湾「活不活得下
来」,大家都摇头苦笑。台湾高中生若有这种野树野草,大概早就被老师K死了,遑论其他
。我不会同意班上学生上课时吵扰不休、或是吃臭豆腐等异味极重的食物,以免影响他人。
但是只要「野」到不干涉他人的范围内,管与不管都是有社会代价的。
美国的梭罗教授曾经问个问题:究竟是什麽样的制度,让美国在一九九○年代知识经
济发展得那麽快?为什麽日本在九○年前还如日中天,十年之後就不行了?为什麽他们在科
技知识的研发、扩散、应用上比不过美国人?为什麽美国人在创新研究上那麽厉害?对此,
梭罗也有一些解说。他认为,日本人是一个非常有「秩序」的社会,美国人是一个非常没有
「秩序」的社会。混乱的社会里多元性比较强,混乱的社会里也比较会有一些古怪的人产生
古怪的想法,而科技创新就需要这种人;科技创新往往没办法在非常有「秩序」的社会里产
生。
社会若要培养研发创新的气氛,就必须要从教育改革着手。
许多人感慨台湾很多高中
生、国中生已经变成解题机器。解题机器有什麽不好呢?
其实,解题机器就是一种思考的「
秩序」,高中联考、大专联考就是升学的「秩序」,所有统一的东西都是秩序。在统一的社
会结构之下,你就不太有野性去乱想、乱钻。但是我们往往要乱想、乱钻,才有可能产生研
发创新。当然,并不是说有野性的就一定会创新,那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然而如果
我们完全不容许例外,一切都在秩序体制范围之内,就不可能有多少突破。字典上「研究」
二字的定义是「对於未知事实的检证与探索」。既然是「未知」,就一定是传统秩序里没有
的东西,所以研发创新就是在追求一个传统秩序里没有的东西。一个习惯於被知识约束的人
,他是不太会突破的。
台湾教育体系是最有秩序的体系,对研发创新而言,它却是最糟糕的
体系。
清代大思想家龚自珍有一文「病梅馆记」,描述时人将梅花修剪成自己锺爱的奇形怪
状的病态。今日我们的教育,也如当年养梅人般,经常对学生「斫直、删密、锄正」。龚氏
只能事後补救,以五年时间「埋於地,解其棕缚」,以复之全之。龚氏当年购病梅三百,以
馆养之,那是亡羊补牢。五代之後,我则期盼防患於未然,对高中生受制式公民教育之害预
先解其棕缚。教高中三年不是为了复之全之,而是为播种;廿年後还有千万病梅,需要受教
学子们去矫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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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 bobmuntoa:(老师说到有趣的时候好笑就笑哪有不敢笑这麽夸张...) 01/12 01:57
6F:推 pinestudy:我也是南部的 敝校风气是肆无忌惮的跟老师闹or睡死一片 01/12 02:33
7F:→ pinestudy:可能朱老师运气比较好都碰到比较乖的吧 01/12 0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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