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两篇关於原住民姓名的文章 跟下周法绪要看的影片有关的 请大家课前要记得阅读 也请帮忙通知一下其他有修课的同学 谢谢啦！ 昭如老师助理 韵亲 -------------------------------------------------------- ◎《请问贵姓》翻转汉人姓名意象 林文玲／国立东华大学族群关系与文化研究所专任助理教授 「请问贵姓」是一句日常问话，也是一部影片名称。「请问『蕃』名」像一句不礼貌 的话，却是部落影展的名称。 一句「请问贵姓」日常用语，如果引起一些人面对这个问题时出现迟疑、不知所措、 与不知如何回答，表示很「平常」的这句问候语，有它不寻常之处，显然事有蹊跷。这个 窘困情况常发生在台湾原住民身上，尤其当他们被问到自己姓名的时候。 公视频道的「请问贵姓」系列纪录片，放到部落成为「请问『蕃』名」巡回电影院。 这个还在持续拍摄中的影片系列，已公开放映的作品计有：请问贵姓（马跃‧比吼 2002） 、一直变大又变小的名字（马跃‧比吼 2002）、不愿与你同姓－当欧蜜罗遇上叶莉茱（马 跃‧比吼 2002）、道岛哇徕─百家姓外的大姓（莎珑‧伊斯哈罕布德 2002）与换与不换 之间（马跃‧比吼 2002，本片尚未在公视频道放映）。 影片各别片名除了展露姓名的某种非惯常的文化现象，也点出姓名作为社会实在广泛 牵涉的层面。落在具体的影片内容上，则包含姓名与个人经验的层面，连带的社会关系， 主体形塑的做用力，与做为认同╱身份的文化运动面向。而这些影片内容生发自具体的人 事物，座落在当下的时空脉络，都试图传达台湾原住民族姓名文化的各自系统与丰富意涵 。 正视原住民族的命名文化 「请问贵姓」系列纪录片╱「请问『蕃』名」部落电影院的第一部作品请问贵姓，邀 请各族原住民朋友在影片中现身说法，一方面他们介绍各族命名方式与自己名字的由来， 另一方面也讲述原住民名字在社会人际互动中，所遇到的不解、无奈或笑话的各种经验。 当别人「请问（某位原住民）贵姓？」时，会产生几种可能，有的原住民并没有「姓」， 所以也不知如何回答；有的则属於百家姓之外的一个很大的姓氏，人们将惊奇於他听到的 回答；有的即使有姓氏，可能也与自己的祖父并不同姓。 有些原住民朋友乾脆回答汉姓，但是汉姓其实与自己可能关系不深，回答起来多少不 那麽顺理成章。如果回答家族姓氏，将它翻成汉字恐怕也要八九十个字才能代表，这难免 造成习惯三个中文字名字的大部分人感到困扰。 怎麽会有一群人答不出自己贵姓？或者对自己的（汉）名字没有感觉，一个「请问贵 姓」的生活场景，竟然存在这麽多的苦恼、情绪与有口难言。 这些困扰经验与尴尬场面并没有凭空消逝，反而这些经验有它非常的意含，因为在叙 述经验的同时，一方面揭露经验得以造成的物质与象徵意涵的环境状态，另一方面诠释经 验的同时，现实得以从中进行（再）构造。当否认、迟疑或拒绝的经验在影片内外被反覆 地做出或说出，某种主体性将由此生成。经验是形塑主体的位址所在。「请问贵姓」引发 的苦恼经验，的确造成原住民主体性的某些质地。 礼赞新生命的文化被破坏 从原住民族名字的演变可以看到政治、经济与文化论述如何配合特定的制度结构，造 成特定社会空间中社会群体内外彼此的互动与其结果。 一直变大又变小的名字是「请问贵姓」纪录片╱「请问『蕃』名」部落电影院系列作 品的第二集，内容主要讲述兰屿的达悟族人，他们特别的命名系统。达悟人的传统名字是 随着家族中新生命的加入而作改变。听到达悟人的名字，就能知道此人的辈分，或者已有 了小孩。而这套运作自如的名字系统，却因为後来户政管理上的方便与国家力量的进入， 有了变化，岛上的达悟人都被换上三个字的陌生汉名。 达悟人的汉名常出现一些像「马鹿」、「小鸟」、「路人」、「瓦斯」等等奇怪的名 字。这些名字相较於传统以能力或情况来取的原住民名字，在含意上大异其趣，在人际互 动上大有差别。如 Japakto 这个名字，一方面意味此人在运动或学识方面「别人比不上他 」。而另一方面也在说此人很少在用传统性的生活，例如很少进行像造船或出海打渔这样 的生活面，在这些方面「Japakto 就比不上别人」。传统命名所根据的个人或家族的特性 与情况，贴近当地的互动关系与人际网络，展现相关的社会性面向与生活态度。而这样丰 富的命名文化，迥然不同於由户政人员所取的外来、陌生而充满奇观的汉名。 如照达悟族人传统名字方式换名，可能要换好多次名字，这与现行的《姓名条例》的 规定很难配合。而且改名手续并不便民也不友善，平常在部落也都用真正的名字，身分证 上的那三个字，虽然很不理想也不当地，大概只能继续用它来面对相关的行政人员与运作 的国家体系。 失去原名的爱情悲歌 系列影片的第三集不愿与你同姓－当欧蜜罗遇上叶莉茱，导演藉由一对布农族年轻男 女，相恋之後发现彼此所属的氏族原来是「友亲」，如果结合将触犯禁忌并带来不祥这样 一则故事，凸显原住民族因传统名字的流失，原有社会组织不再有效运作，造成年轻一代 族人对於具有同宗关系即不能交往╱结婚之布农禁忌的困扰与挣扎。也就是说不同命名方 式与社会变动，导致社会群体内外关系有了转变，而这些变化与原本的文化设计并不一定 配合或同时并进，如此导致文化规范与价值，在变迁的社会关系中有了怀疑与冲突，而它 的结果便会具现在人际互动与社会关系中。 如果「请问贵姓」与它的操作模式造成了许多变化与很多伤害，那麽「请问『蕃』名 」会不会比较好？ 意译氏族名为汉姓 换与不换之间是整个系列的第五部影片，片中主要探讨自 1995 年 1 月通过《姓名条 例修正案》以来，为何七年间（至2002年）只有595人正式回复传统姓名？而595人之中有 32人，之後又再度改回使用多年的汉名。本片企图去理解是什麽原因促使来自不同族群的 595原住民朋友决定换名？又是什麽理由让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族人没有去换名？在换名与 不换名之间，本片提供对於前面问题的进一步阐述，这其中牵涉台湾主流社会对原住民族 的认知，以及原住民族自我认知、自我定位与内部共识各个层面。而这些问题基本上都与 殖民统治或国家化进程密不可分。从影片系列的第四部道岛哇徕─百家姓外的大姓一片， 可以清楚看到殖民势力与国家力量运行的痕迹。 影片道岛哇徕─百家姓外的大姓主要描述赛夏族名字演变的历史经验： 1826 年，淡水厅雇用赛夏人担任隘丁守卫南庄地方的隘勇线，当时就依照赛夏各氏族 名的原意与语音翻译成单一汉字作为汉姓称呼之，例如射日英雄後裔的 Tanohera 氏族， 原意为太阳，汉姓为「日」；南赛夏的Kas'amus氏族，原意为树根，汉姓是「根」；性格 勇武大多居住在北方与泰雅族为邻的 Tautauwarai 氏族，原意为土豆，汉姓就是「豆」。 就这样，赛夏人在十九世纪就制定了与氏族名相对应的汉译姓氏，约有二十个不同氏族使 用不同汉姓，这些汉姓在汉人间非常罕见，几乎是赛夏人独有姓氏。 日据初期日殖民本政府以片假名为赛夏族人登记户籍时，将他们所属的氏族名也纳入 登记，後期又依语音与意义安上日本姓氏。日本战败後，当时的五峰乡长赛夏族的 Umau Taro Tautauwarai（赵兴华），抢先於 1945 年底集合五峰乡的族人举行改姓名氏 ，将日本姓名改为汉名。各氏族所改的汉姓除了 Umau Taro Tautauwarai 所属的豆姓，因 为觉得「豆」字不体面而改为百家姓中排名第一的赵姓之外，都沿用清代时的旧汉姓，新 添的只有汉式个人名，这是台湾原住民族当中仅见的自主性改名。 赛夏族人面对改朝换代与随之而来不可避免的改名换姓，创造出的赛夏式汉名，一方 面保持了氏族名的完整对应，另一方面也树立了族群识别的一种方式。矮灵祭中每个家族 举起绣上独特汉姓的五彩肩旗，展现的不只是族人对於姓名与文化间自主性的创造能力， 也透露着赛夏人无比的智慧与生命活力。 拉扯国家与文化的作用力 换与不换之间一片作者提供当下原住民族人换名╱不换名的深刻政治、经济与社会文 化的作用因素，其中国家化与文化之多元观点，在其中具有决定性影响力。而道岛哇徕─ 百家姓外的大姓则在历史的纵深上，提出原住民族在不同时空脉络，因应环境的变动，开 展族群（姓名）文化的具自主、创造性的传承之道。 「请问贵姓」╱「请问『蕃』名」成为系列纪录片有它非常的意含：除了展现台湾原 住民族各自的丰富姓名文化之外，也一一呈现个人与各别族群之经验、历史、社会变迁、 主体主动性与族群文化认同的，具差异而又持续不断的作为。而这些面向在（影片）多样 化（内容、议题与背景）呈现与多层次传达（包括举行都市与部落影展，还经营网页推广 议题，深化背景）姓名议题的同时，同时也针对国家或现代国家与原住民性重新设框 （reframing），提出（另类）认识的途径；并一起在这样的论述与社会空间之中，重新描 绘「多元」（文化）之意涵。 「请问贵姓」╱「请问『蕃』名」也意味着拍片、放映影片不只是文化生产、文化消 费活动，它同时也可以是一种深具文化意涵的社会运动。 ------------------------------------------------------- 【请问贵姓】的庄严意义 郭力昕 政治大学广电系教授 最近来台访问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西印度群岛圣露西亚诗人沃克特，在〈「飞翔号 」帆船〉一诗中，有这样的句子： 「…但是我们以名字之名义生存 你必须经过殖民才能了解其中的差别， 才能了解语言中 所包涵的历史创伤…」（注1） 台湾原住民历经半个世纪的日本殖民统治，与紧接着半个多世纪的汉人政府驾驭；他 们的名字，一个世纪多来从日本名换到汉名，持续的被扼杀其主体性。 一九九一年五月，原住民团体发起了正名运动；历经十余年的努力，今日已有愈来愈 多的原住民，以虽不满意但勉强替代的汉语音译之母语原名，将长期被汉人强制授受的无 意义、甚至屈辱的汉名甩脱，在「必也正名乎」的行动中，将名字所代表的文化与历史， 重新扭正、还原。阿美族纪录片工作者马跃‧比吼，以【请问贵姓】系列的四个作品，呈 现了这个对汉族与原住民族都具有教育意义的主题。 汉族也常有人改名字。究其动机，多半不外乎想要一个更风雅、更有些文艺气息的名 字；或者，为了藉此改变命运（个人的财运或官运）。原住民的正名，则基本上是为了在 回归自己语言文化认同的行动上，试图维系族群的集体命运。 在影片中，达悟族小学教师夏曼‧贾巴度强调，「命名是非常神圣的；名字不只是符 号或符码，它隐含了一个民族的生命延续。」然而，当我们看到许多原住民，被户政事务 所或民众服务站戏谑的命名为谢路人、江那个、周泽东、蔡小鸟…时，我们确实在这样的 汉名中，惭愧的见证了汉人带给原住民的另一道历史创伤。 即使今日许多汉人，已经在原住民争取文化主体位置的运动中，逐渐意识到汉族长期 政策性的文化歧视，或者，至少懂得「政治正确」的尊重原住民主体文化；但是，我们仍 旧无法感同身受的体会，在汉人的政治、文化霸权下，原住民的自我身分认同，是如何在 每一个生活细节与生存空间里，被「汉文化中心主义」支配、或被排挤在汉文化机制之外 。 泰雅族女子碧斯蔚‧梓佑（Pisui Ciyo），在影片中叙述她在观光签证的申请表姓名 栏、或健保卡的姓名资料栏里，总是无法正确的将包括标点的六个字，完整纳入只为汉人 名字设计的资料系统中。另外一位Pisui（比恕依‧西浪），则常被人称为「比小姐」。 【请问贵姓】让我们了解不同族群的原住民，其命名方式所包含之丰富、多样的意义 指涉。一些原住民族群的名字里没有姓氏的概念，而是结合了自己的名字与出生的地名， 有些则再加上家族的名字，如邹族的命名。赛夏族的名字是由家族名、父名、己名三者结 合而成。 排湾族的命名里反映了在家族中的位置，与在社会中的关系、阶级，不能轻易取一个 不如其份的宏大名字，而必须要经过族里的长老、头目同意。达悟族的名字里，可以看出 年纪、辈份、以及他可以唱什麽歌（对於一个没有什麽歌唱文化、只有KTV文化的汉人来说 ，这是多麽让人羡慕的语言内涵），并且常常呈现着他们语言文化里的一种谦抑特质。 从各原住民族命名的不同意涵到它们的发音，我们不仅认识到其中完全不同於汉族姓 名的命名概念，也可以藉此再次自我提醒，台湾并无一个单一的、被同质化的族群叫做 「原住民族」；他们彼此之间的高度差异性，不能被汉人以粗糙、概括的错误印象简化、 抹除。 马跃‧比吼制作编导的【请问贵姓】，同时展现了纪录者在影片创作中一向的关怀与 特质。作为阿美族的一员，马跃过去以来质量俱丰的纪录作品，并不仅仅将关注停留在对 阿美族群的文化保存与社会议题上。 他也将镜头转向阿美族以外的其他原住民族的议题或抗争纪录，例如在 《心中的土地》里对抗汉人水泥厂、为泰雅族争取土地权的依贡‧希凡（田春绸），以及 在《国家共匪》中对抗国家公园政策的布农与泰雅族人。 马跃在《来去大陈》这部具有史诗视野的作品里，将他对流离族群与文化认同的关注 ，转到与台湾原住民文化毫无关系的外省边缘族群身上，拍摄了至今为止在台湾并不多见 的纪录片杰作。 马跃的作品特质，不仅在题材的关切面向与历史的厚度，更在其冷静自律的观看位置 、与因此而呈现的较多层次的观点。他的作品必然有一个清楚的立场，但这个文化政治立 场，并没有掩盖或简化某个特定议题中需要被较复杂呈现的现实。 《心中的土地》很清楚的看到了马跃以纪录片支持原住民运动的同时，也凸显了原住 民本身的一些问题。【请问贵姓】系列作品第三集〈不愿与你同姓〉中，作者在介绍布农 族命名文化与相应的婚姻规范时，更呈现了年轻一代族人对於具有同宗关系即不能交往/结 婚之布农禁忌的困扰与挣扎。这是马跃的作品最令我动容的特质之一：深刻，而且诚实。 深刻诚实、不回避问题的纪录片作品，带给观者对议题的认识与冲击，必然也会是实 在而深刻的。【请问贵姓】以幽默、趣味、平实的叙述，带我们进入原住民族命名文化中 的历史与现实，这是一个让汉人族群放下文化本位意识，真诚的了解原住民各族群姓名语 言与其历史沧桑的好机会。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75.63.215 ※ waddle:转录至看板 B94A011XX 04/21 21:42 ※ waddle:转录至看板 B94A013XX 04/21 2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