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bra101 (Mr.Zebra)
看板Atheism
标题上帝错觉 第6章 第2节 我们的道德是否来源于达尔文的进化
时间Thu Oct 2 15:08:09 2008
第六章
第二节 我们的道德感是否来源于达尔文的进化?
好些书, 包括 Robert Hinde 的 《Why Good is Good》(为什麽善就是善),Michael
Shermer的《The Science of Good and Evil》(善与恶的科学),Robert Buckman 的
《Can We Be Good Without God? 》(没有神,我们是否能行善?),和Marc Hauser 的
《Moral Minds》(道德思维),探讨了善与恶来源于人类进化的过去。这一节,我着重
于我自己的一些观点。
表面上看,基于自然选择的达尔文观点不适合解释善行,或道德感,体面,认同感,和同
情。自然选择可以轻而易举地解释诸如饥饿,恐惧,和性欲等直接关乎我们的生存和基因
的延续。但是,如何解释油然爆发的痛楚,当我们看到孤儿在哭泣,寡妇挣紮在绝望的孤
独中,或一只受伤的动物在悲嗥。是什麽给了我们这麽强烈的冲动,将礼物,或钱,或衣
物匿名送给世界另一端,从未谋面,更不可能有回报的海啸受害者手中呢?我们当中好的
撒马利亚人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不是善行和自私的基因不相符吗?这是相符的。因为其
中有一个对这个理论广帡流传的误解----一个另人沮丧(以及在事後认为可以预知的)误
解。事後才知,可以在事前预防它的发生。我们很有必要强调基因这个词,自私的基因有
别于自私的有机体,或自私的物种。容我补述。
由达尔文主义的逻辑推导出,在生命的不同层次结构中,生存下来并通过了自然选择的个
体趋向于自私。这些个体的生存是以在同一层次中的竞争者为代价的。准确地说, 这一
点是“自私”的上下文。问题是, 在什麽层签上?自私的基因,特别强调参与自然选择
(自私)的单位是基因,自私的基因不是自私的有机体,更不是自私的种群,自私的物种
,或自私的生态系统,而是自私的基因。基因,传递着信息,生存了许多代或反之。有别
于基因,种群或物种,因为它们不能完全地复制自己,不能在自我复制的机制里互相竞争
,他们不适合作为自然选择的单位。在这种意义下,基因被挑选出来,作为自私的单位。
当然,在达尔文学说中,自私的特殊含义是自我复制和竞争。
基因确保它们相对于其它基因“自私”地生存,最明显的方法是通过自私的有机体。实际
上,在很多情况下,有机体的生存有助于它所携带的基因的生存。但是不同的情况有利于
不同的策略。在一定条件下,基因通过生物的利他行为来确保自己“自私”地生存,这些
情况并不少见,目前广为人知。一般地,分为两大类。第一种:基因使生物个体帮助有血
缘关系的亲戚,从而在统计意义上增加自身复制的机会。这个基因在基因库中频繁出现,
导致了帮助亲戚的行为成为普专。一个很明显的,当然不是唯一的例子,就是慈爱地对待
自己的孩子。蜜蜂,胡蜂,蚂蚁,白蚁,进化成社会组织,从而年长的孩子能够照顾幼小
的孩子,它们的基因在很大程度上是相同的。一些脊椎动物例如裸体鼹鼠,南非猫鼬,橡
树啄木鸟,在比较松散的程度上,也有类似的组织。我已故的同事W. D. Hamilton 指出,
一般来说,动物趋向于关心,保护它们的近亲,与其分享资源,帮其发出危险信号,或
诸如此类的事情,]为这些近亲在统计意义上,最大可能的分享了同样的基因。
另一个主要的利己行为是互惠(你替我搔背,我也替你搔背),很好地吻合了达尔文原理
。这种理论首次由Robert Trivers
引入到进化生物学中,在数学领域中称为博弈论。它并不基于拥有相同的基因。实际上,
种群之间的差异越大,互惠可能越显着,经常被称为共栖。这个原则同样是人类贸易的基
础。猎人需要茅,铁匠需要肉。这种不对称导致交易成功。蜜蜂需要花蜜,花朵需要传粉
。花朵不会飞,但它们支付花蜜给蜜蜂,雇用它们的翅膀。一种被称作花蜜导航鸟,能够
发现蜂巢,却闯不进去。蜜獾能闯进蜂巢,却没有找寻蜂巢的翅膀。于是,花蜜导航鸟用
一种专门用于领航的,诱惑性的舞蹈带领獾(有时是人)。双方都从这场交易获利。一块
大石头下有一坛金子,但发现的人搬不动石头。于是,他不得不找人帮忙, 与他们分这坛
金子,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他什麽都得不到。生物圈中充满了无数这样互利的关系:
野牛和牛椋鸟,红管花和蜂鸟,鲶鱼和獭鱼,奶牛和它们腹中的微生物。互利能进行地很
好,因为存在不对称的需求和满足这些需求的能力。这锌是为什麽在物种差异越大,这种
机制工作地越好:因为供求的不对称也越大。
人类社会中,个人债务和钱币的出现允许延迟交易。交易双方不必立即兑现。他们可以欠
债,或把债转嫁给别人。据我所知,除人以外,其他动物没有类似钱币的东西。但是个体
的记忆起着非正式的同样作用。吸血蝙蝠能够了解到本群落中那些蝙蝠可靠,能够还债,
即反刍血来回报,那些狡诈赖债。自然选择偏爱特定的基因,它们的载体根据不对称的供
求,在富裕时施舍,困乏时索求。自然选择也有利于那些恪守义务,记得怨恨*,和强制
履行互惠义务,惩罚那些只索取不回报的。
* 译者注:即吃亏後会记住并学乖
既然总有欺骗,博弈论解决互惠这个难题的稳定方案中必然包括惩戒机制。数学理论上有
两大类稳定解。一种是“总是作恶”,这个解之所以稳定,因为如果别人都这麽做,一个
好人总是好得不能更好”。还有一种稳定的策略,即“开始怀着疑问行善,然後奖励好的
行为,惩戒恶的行为”(“稳定”,指的是当某一情况的发生超过一定的数目时,没有其
他的方法比目前的更好。)博弈论给这种策略(或同一类的策略)起了很多名字,包括以
牙还牙(Tit-for-Tat), 报复者和报答者。在特定条件下,进化的稳定性指的是,如果
人口中互惠者占多数,没有一个恶棍,或一个圣人能做得更好。当然,一些较复杂的以牙
还牙(Tit-for-Tat)模型更好地作用于有些特例。
我已经指出亲缘和互惠是达尔文世界中解释互利现象的两座基石。在这两块基石上还有其
他的建筑。拥有语言的人类社会,充斥着流言蜚语,名声便显得至关重要了。一个人可能
有慷慨仁慈的名声,另一个人却有着不可靠,欺诈,反复无常的名声,而第三个人的名声
可能是对可信赖的人非常仁慈,对欺诈者毫不手软。一个关于互利的较粗糙的理论期望动
物们的行为是对不同特点的伙伴的一种无意识的反应。人类社会中,闲言碎语展示着语言
在传播着一个人的声笓方面的强大威力。从某人在某一酒吧中的惨痛教训,你可以不必重
蹈覆辙。葡萄藤下,你听说某甲是一个吝啬鬼,或者,为了更有讽刺意味,你听说某乙最
爱八卦。名誉非常重要。生物学家认识到达尔文主义的生存价值不仅在于他是一个好的互
惠者,而且要有这样的名声。Matt Ridley 的《美德的起源》,清晰地阐述了达尔文领域
的道德,特别是名誉*。
*作者注:名誉不局限于人类。最近,人们发现它也适用于一类典型的动物互利,这就是
小的清理鱼和它的大鱼客户之间的共生关系。一个天才的实验中,潜在的客户观察一条
濑鱼,Labroides dimidiatus,是一该勤勉清理工,而它的竞争者,Labroides,则是玩
忽职守。这位潜在客户基本上选择前者。参考R. Bshary 和 A. S. Grutter, 'Image
scoring and cooperation in a cleaner fish mutualism', 自然 441, 2006 6月22日,
975-8.
挪威的经济学家Thorstein Veblen 和以色列生物学家Amotz Zahavi,用不同的方法给出
极好的数据。无私奉献可能是一种权威和能力的夸耀。人类学家知道Potlatch效应,来源
于太平洋西北部部落以暴殄天物的盛宴来约定其酋长的地位。极端情况下,彼此间竞争性
的娱乐直到有一方成为赤贫为止,胜者也所剩无几。Veblen 有关“炫耀性消费”的概念,
启迪了今天社|现象的观察者。Zahavi的贡献,从进化论的角度提出了Potlatch的观点。
很多年没有得到生物学家们的重视,直到被理论家Alan Grafen独具匠心的数学模型所证
实。Zahavi 研究一种群居的阿拉伯棕色小鸟,它们互相合作孵蛋。像许多其他小鸟,它
们发出警报,捐献出食物。标准的达尔文理论的观察家起初会认为这些行为是基于亲缘和
互惠的基础上的。小鸟喂了同伴,它期待回报吗?或者这个同伴有着非常近的血缘关系吗ꄊZahavi的解释根本出乎意料。强势的小鸟给下属喂食来巩固它的权势。如果用人类语言来
描述,Zahavi乐意翻译为,这只占统治地位的小鸟在说:看看我比你高贵多了,我可以给
你提供食物。” 或者说:“看看我是如此的高贵,不怕老鹰的袭击,站在高高的枝头,
你们在地上觅食时替你们站岗放哨。” Zahavi和同事们的观察到小鸟们主动竞争危险的
岗哨。当一个地位低的小鸟给一个地位高的小鸟喂食时,这麽明显的慷慨竟会导致暴力拒
绝。Zahavi 观点的精要是能力的夸耀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有一个真才实料的小鸟才能做
到。炫耀式的慷慨,有公德心的冒险,诸如此类宣扬自己的优越感和能力,虽然代价沉重
,却可以导致各种成功,例如得到异性的青睐。
现在我们有了四个很好的原因从达尔文的角度解释利他主义,慷慨和道德。首先,是血缘
关系的特例。其次,是互惠:回报恩惠,和施恩于那些可能得回报者。接着,第三,一个
有着仁慈和慷慨的名声可以带来很多实惠。第四点,如果Zahavi是对的话,炫耀式的慷慨
是宣扬自己货真价实的能力,从而得到更多的好处。
人类的史前阶段,生活的环境相当有利于形言H上的四种善行。我们生活在村落里,或更
早时候像狒狒一样,结群游荡,部分地与其他村落或种群隔绝。村落的大部分成员都是
亲戚,血缘关系胜过任何一个其他部落─大量的机会形成利他主义。而且,不管是不是亲
戚,你一生中要多次碰到同一个人。这是发展互惠利他主义的理想条件。同样也是建立无
私名声和夸耀能力的理想条件。上述四种中的任何一种方式都会导致早期人类趋向于保存
利他的基因。很容易理解始祖们善待自己人,但对部落以外的人则施以颜色,甚至仇外。
但是为什麽,我们当中的大多数生活在大城市,不再与亲戚们朝夕相处,我们遇见的人可
能没有机会再次相遇,问什麽我们依旧彼此善待,即使有时被认为和我们迥然不同的人们
?
值得指出的是,不要弄错了自然选择的适用范围它并不有助于形成你能够有条理地意识到
怎样做对你的基因有利。这种意识直到二十世纪才显明出来,即使今天也只有少数的科学
家能够全面的了解。自然选择偏爱的是那些首要的规则,它们在实践中大大地增强了制定
这些规则的基因的传递几率。有时,这个首要规则也会发生意外而失效。在鸟类的大脑中
,有这样一个规则“照顾鸟巢中咯咯叫的小东西,将食物放入他们红色的大嘴中”,非常
有较地传递了建立这种规则的基因,因为,在一个成年鸟类的巢穴中,咯咯叫的,张大嘴
巴的,一般都是这个鸟的後代。然而,如果别人的雏鸟进入巢内,杜鹃就是故意这麽做的
,这个规则就失效了。那些好的撒马利亚有没有可能是自然冲动,发生意外而失效,正如
芦苇鸟含辛茹苦地抚养小杜鹃时,它的育儿本能让它“失效”?另一个更加接近的例子是
有人迫切的要领养一个孩子。我要赶紧补充,“失效”仅仅是在达尔文理论的意义下的说
法,没有任何不恭的含义。
我支持这种称为“失效”츠“发生意外”的观点, 它的原理如下。在古老的年代,我们像
狒狒一样生活在稳定的小群体中,自然选择赋予了我们利他的本能冲动,和性冲动,饥饿
冲动,排外冲动等是一样的。智慧的夫妇能意识到性冲动追溯到早期人类的繁衍要求。虽
然知道妇女吃避孕药期间是不会怀孕的,性欲却不会有丝毫的减少。个体意识上,性欲就
是性欲,这种冲动完全独立于那最终迫使它形成的生存压力。这种强烈的紧迫感同样独立
于最终产生它的基础。
我建议这同样适用于仁慈--利他主义,慷慨,同情和怜悯。古代,人们有机会施恩于近亲
和可能的回报者。现在,限制取消了,而最主要的规则还一样。为什麽不可能?正如性冲
动。我们看见一个不幸的人在哭泣,他既不是亲戚,也没有能力回报,我们油然而生恻隐
之心。同样,看到异性,虽然他们有生育缺陷,或目前无法生育,我们依旧情不自禁产生
爱慕之心。两种情况下,进化法则都失效了,一个值得祝福的,珍贵的进化史上的错误。
这一刻,让我们先放下以下的观点:进化论贬低了人类诸如同情和慷慨这样的高贵情怀,
还有爱慕之心。爱慕盓心,经过人类的语言的描述,呈现在伟大的诗歌和戏剧中:
John Donne的情诗,还有《罗米欧和朱丽叶》。当然,同样地,基于亲属和回报者的怜悯
,因为法则失效,施恩的对象改变了。债务人的仁慈和收养别人的孩子,脱离人类的发展
史,和达尔文的适者生存毫无关系:
The quality of mercy is not strained.
It droppeth as the gentle rain from heaven
Upon the place beneath.
恻隐之心不能勉强,
如同甘霖天降。
大部分隐藏在野心和挣紮下的原始动力是强烈的性欲。性欲在原来的意义上失效了。我们
没有理由怀疑,同样是在远古的部落生活中,因为原始欲望失效产生的後果,为什麽不可
以适用于慷慨和怜悯。远古时代,建立这两种欲望的最好的办法,根据自然选择,把最主
要的规则编码在大脑内。今天,这些规则还影响着我们,即使它们原始的功能已经和所处
的环境不匹配了。
这些首要规则不是以加尔文主义的救赎预定论,而是通过文化习俗,法律,传统,当然,
还包括宗教,经过文明的过滤,至今影响着我们。就像最初大脑内强烈的性冲动,被文明
过滤後,成为《罗米欧和朱丽叶》这样的爱情剧,最初大脑内的他们和我们之间复仇的规
则演变成开普赖特(朱丽叶家族)和蒙塔古(罗米欧家族)不断的战争。令我们欣喜的是
,最初大脑内的有关利他主义和同情的规则以失效的方式,在莎士比亚的终场中,以饱经
磨难的和解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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