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叶雅纪X日本的社会福利与老人照护 in 千叶 神奈川 京都 奈良 相叶雅纪的旅程从自己的出生地千叶开始。他想看的是什麽呢? 以自己的兴趣为主的旅行，相叶选择的是福利措施和老人照护。 为什麽相叶会选择这个主题，答案在旅程的开端揭晓。 日本宅老所的重要功能 位於木更津车站西侧的富士见街。如同字面上的意义，站在街道上就能看见远处 的富士山。在这样清澈晴朗的早晨里抵达千叶县木更津市的相叶雅纪。 我们马上前往第一个目的地-宅老所『井户端GENKI』。 究竟宅老所是一个什麽样的地方?和一般日间照护中心又有什麽不同?等等， 抱着一堆问号，我们决定就这样去拜访。 当地人们聚集的木町商店街，在它的对面的小巷深处有一间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民宅。 那就是井户端GENKI。 “打扰了”。也许是因为这栋房子给人的感受，我们像是拜访亲戚家一样踏进玄 关。带领我们到二楼的是理事长伊藤英树(37)先生和设施长加藤正裕(30)先生，我 们首先听取了两位的想法。那是才在旅程的开头就已经得到答案似地具有深 刻意义的对话。我尽可能的将当时的对话原封不动地记载在这里，虽然有点长， 还请各位继续看下去。 相叶 这里目前有多少人呢? 伊藤 嗯…每天大约有十位认知障碍的阿公阿嬷。我们这里的特色是不希望 这些阿公阿嬷只是单方面的受到照顾，肢体残障的人们和附近无家可 归的精神病患会来到这里，形成互相照顾与被照顾的关系。 大家每天都过着互相帮助的生活 相叶 欸~~好厉害。因为父母很忙碌，我是爷爷奶奶养大的，然後在一些机缘 下我小学时担任照顾班上身体残障的同学的职务。因为过着那样的生活， 会产生想在爷爷奶奶人生最後的阶段照顾他们的想法。不过爷爷住院之後 马上就过世了，那时我已经在做这个工作，连见爷爷最後一面都做不到。 虽然半夜工作结束後马上赶过去，果然还是太迟了。因为有过这个经验， 那种懊悔感到现在还留在我心里。所以我想直接跟做这份工作的人见面， 听听他们的想法 伊藤 是这样啊，原来如此 相叶 您说每天大约有十人，大家是透过什麽管道来到这里的呢? 伊藤 他们的家人问我有没有地方可以照顾他们，因为这个原因进来的人很多呢。 另外就是、可能有点难以理解，虽然现在有所谓的介护保险制度，可是症 状较轻的病患利用保险的人越来越多，重症患者会被赶走。比如说会突然 大吼大叫的人，或是会拿拐杖乱挥的人，他们判定这些老人家无法跟别人 一起生活，导致他们没有地方可去 相叶 这样啊。这里有很多这样的老人家吗? 伊藤 是的 相叶 欸~~那麽伊藤先生一开始为什麽会想成立这样的设施呢? 伊藤 啊、我是在建立自己的归所。我以前在社会上算是比较游手好闲的人 相叶 您是这样的人?是在年轻的时候吗? 伊藤 是的，年轻的时候 相叶 那从伊藤先生的角度来看的话，并不是能不能获利， 而是因为这里有生存的价值呢 伊藤 就是这样。对我来说这里待起来很舒服 相叶 最快乐的事情是什麽?应该说什麽是让您觉得有生存价值呢? 伊藤 每天都很紧迫的这点。并不是那种一般社会大众所说的被时间追着跑， 比如说阿公阿嬷的身体有时会突然恶化，他们的家人有很多都是生活 上有难处的，在社会的夹缝中求生存的人很多，为了活下去非得做些 什麽不可! 我跟这些人有了最直接的关系，可以和他们一起活下去。 我可以尽情沉浸在这样的生活里，现在的型态让我觉得很充实 相叶 欸~但是做这个工作过这种生活，我会觉得自己的时间很少。 您不会觉得不满吗? 伊藤 这倒是不会呢。比起自己的时间，老人家在生活上不断发生的趣事 太有趣了。反过来说如果我有无论如何都想看的电影或有想去的地方， 我会带着他们去呢。很精采喔。比方说带只知道这个乡下城市的人去 东京等地时他们的举动之类的。 这些事情太有趣了我一直都很期待发生呢(笑) 相叶 这样啊，会带他们去啊。真好呢，感受的到爱 伊藤 是啊，如果能藉由老人照护做到爱与和平的话就好了。老人照护是 很具体的一件事喔。我本来很喜欢音乐，不是有很多爱与和平这种带 有强烈讯息的演唱会吗，但是那很难让人有具体的感受。那麽就来 募款吧、透过慈善活动来募得一些什麽吧，或许会有这类活动。 具体上要帮助谁做些什麽事的话，老人照护是很容易理解的方式， 而且是在城市的任何角落都会发生的 相叶 您跟加藤先生来往很久了吗? 加藤 我来这里还不到四年 相叶 加藤先生本来就对老人照护有兴趣吗? 加藤 我以前是念老人照护的专门学校。我一直在玩音乐，可是用音乐当理 由的话家里不让我去东京，所以我说"我要去做老人照护"然後到了东京， 完全没碰过课业(笑) 相叶 啊~原来如此 加藤 之後四年一直当米虫，花父母的钱贡献日本经济(笑)。 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结果当然做不了工作。我无法习惯一般的公司， 被社会丢来抛去受到很多挫折，最後安定下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伊藤 他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跟九十三岁的爷爷一起住。 要爷爷帮他洗内裤替他做饭什麽的，不是照顾爷爷是要爷爷照顾， 他以前过着这种生活。 加藤 虽然因为老了耳朵越来越听不见，不过爷爷能做的事还是很多， 我就想也没什麽关系 相叶 欸~那是因为有这样的环境，现在才会想要照顾老人家吗? 加藤 其实我没有什麽在照顾的感觉，用讲的就是一起生活这样吧。 各自独立生活的话，会有"啊~总觉得不太顺利啊"这种时候。 这不光是阿公阿嬷，我也好残障人士也好，虽然各有不顺心的事但 都是同样的感受，就这一点来说没什麽太大差别。所以别人有困难 的时候就必须要做点什麽，这种想法越来越深。虽然都是一群只会 笨拙的过生活的人，尽管如此"能够一起活下去的话就好了呢"这样。 所以我没有在工作或是在照顾的感觉，就只是做为一个夥伴待在这里 伊藤 所以说只是单纯的让阿公阿嬷进来这个宅老所太可惜了。 现在有很多被现今社会的价值观压垮的孩子们，让这些孩子跟 很棒的老人家相处的话，一定会获得元气的 相叶 是个很棒的循环呢，接连不断的。只是在於能不能意识到这点呢。 加藤 虽然真正照顾老人也不是那麽有趣，不过根据照顾方式的不同价值观就会改变 相叶 也有老人家住在这里吗? 伊藤 这里是大家白天相聚的地方，晚上会回家。不过因为也有回不了家的人， 我们会跟着一起回去住在别的地方 相叶 这样啊，这里是白天的场所呢。我还在想是不是一直待在这里 加藤 每个月约二十个人的使用者里面会住下来的不到一半。 谁都想像往常一样住在家里，会来宅老所是由於本人以外的一些状况， 没有谁是因为喜欢来这里的。不得不这麽做所以才过来。 相叶 这样啊 加藤 几乎没有会自己说”我要去老人照护中心!”的人 伊藤 刚刚听了相叶さん的爷爷在医院过世的事，我们觉得还是跟家人 在一起比较好。每个人都说自己的愿望是人生的最後能在日常生 活中就这样死亡，但真的很难做到呢。尤其我想让大家知道的是， 大部份的老人家都会有认知障碍。如果很长寿的话我肯定一定会有。 接着如果感冒了引起肺炎就必须住院，但有认知障碍的人会想擅自离 开医院，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住院。相对地也会有医院做出把 人绑在床上，或是使用强烈药物抑制身体的对应方式。 有不少人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死去的 相叶 真令人难过呢 伊藤 很难过，不过这点差不多已经变成常识了。 可是大家平常根本不会去想像这种事情吧 相叶 遇到那样的情况时必须要支持病人就是所谓的家人呢 伊藤 嗯，如果是家人的话最好，但是现在的家庭力量越来越薄弱， 这种时候我们就会支援他们 加藤 只要一点点的帮助，也有很多家庭因此而更努力。 不过多数的day service都是例如早上八点半来接人，下午三点半就 把人送走这样固定的时间表。要是七点半来接人的话有工作的家庭 就能持续过着平常的生活，但这一个小时的差距没有办法克服， 如此一来就变成 "没办法照顾了，送进老人中心吧" 的状况。 真的有很多这种制度本身的缺陷 伊藤 虽然是这麽丰腴的国家，不管是怎样的人要在生活中死亡都是很难的。 这是我在老人之家工作时得到的想法。 可其实人类上了年纪之後就会变得很可爱 相叶 原来如此 伊藤 大家都像『Dr.SLAMP ARAREちゃん』里的企鹅村住民一样(笑)。 有被别的老人中心拒绝的阿公来到这里，在企鹅村里的话就像 NICOちゃん大王来临一样有新角色登场，会有这种雀跃感(笑) 相叶 会很兴奋啊(笑) 伊藤 很有趣吧?(笑) 相叶 也有这种想法呢，应该说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家庭力量的薄弱从这一点真的看得很透彻呢，好寂寞啊 加藤 不过依据不同的相处方式，也有过已经分离的家人因为介护而又重聚 的故事，这才叫做最後的希望。这里有一个阿嬷就是这样， 她被精神病院赶出来 相叶 最後的希望? 加藤 最後的结局是无法再照顾下去的阿嬷被丢进老人痴呆症的大楼，结果阿嬷 又不停用力撞击自己的门牙什麽的，就被赶出来了。没有地方可去的阿嬷 来到这里，她在这里和家人有了接触，家人也越来越能面对她，最终家人 也跟阿嬷有了一体感。 把到目前为止漠视的东西一个一个连系起来的话是会有所改变的 相叶 照护能让人心紧紧相系，是照护共同体呢，我很能理解。 不过是来到这里後才理解的呢 加藤 我认为老人照护没有什麽专业性，真正重要的是怎麽与人相处， 有没有良好的关系性。所以我们让别的家庭重新找回"家人"这层羁绊， 与其说回到某人身边不如说是找回那层关系呢。 人的生活是由各种事物组成，所以那块 "区域" 是很重要的。 在长久以来居住的地方，在有熟悉的人的地方活下去果然还是最重要的 相叶 我犯了一个大错呢。我曾经想过宅老所的延长线上存在着的是不是像老人 中心一样庞大的设施，实际上组成方式完全不同呢 伊藤 就是这样 相叶 您跟老人家相处时最重视的是什麽呢? 伊藤 尽量保持我最真的一面。"最真的一面"就是指毫不掩饰的表达出喜怒哀乐 相叶 生气的时候就生气 伊藤 当然(笑)。"你在搞什麽啊!"的(笑)。因为对方会突然猛扯着人走呢， 还说"我什麽都没做啊 加藤 我也是大概一个礼拜有三天会变成一个阿嬷的儿子，一边喊着 "你也差不多一点!" 一边被她打，然後她就会"对不起啦对不起啦"的。 但是我不会说"我不是你儿子"，因为一定是有什麽缘故阿嬷才会这麽做， 那些举动里面有着阿嬷的历史和她想给的讯息。 比起固定程序般的照顾，这样吵吵闹闹的被她打还比较好 伊藤 用对待客人的方式照顾老人家的方式在有了介护保险制度後一直持续着， "老人家也是客人，不能叫他们老爷爷老奶奶，要称呼他们「OO先生/女士」"。 现在这种风气仍然根深蒂固地存在着，当然没办法建立良好的关系 相叶 只有日本是这样吗?还是外国的照护中心也是这种感觉? 伊藤 倒不如说外国可能就是这种状态，因为他们的文化是尊敬每一个人。 日本有的是生命共同体的文化、更有有夥伴意识的文化，但却个人主义的 用OO先生、OO女士的称呼，等老了之後才真的会毁了人与人的关系 加藤 人老了之後本来就不可能越来越健康。可是现在的风气却是连对 九十五岁的老爷爷都要他 "请你健康地活下去"。 已经活到九十五岁了，都已经是那麽健康了。 不应该是这样，我们想做的是让他们可以一阶一阶走下楼梯，慢慢的衰老 相叶 希望能够自然老化呢 加藤 没错，不是因为生病。活到八九十岁的话手脚会变得不能动， 也没办顺利的转头，而这不是因为生病，老化就是这麽一回事嘛。 老化就算是医疗技术也於事无补，陪伴在他们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相叶 问题不在於有没有接受/给予服务呢 伊藤 不是呢 相叶 我果然还是喜欢人们会聚集的地方，所以深夜在NHK看到类似社会 福利设施的家庭把少年犯罪的孩子们带回家的纪录片就会不由自主的 看下去，觉得"好温馨啊" 加藤 因为觉得这样的场所很棒，所以很多地方都有在做。 不过这里虽说有区域性，但不只是阿公阿嬷，也有窝山深山里的人， 辍学生也是这个地区的人。很多人自然的来到这里，能够一起生活的话 我觉得这样比较好。人会自然聚集的场所比我们把人集合在这个场所更好呢 伊藤 就是啊，比起集合他人还是自然聚集的地方好呢 加藤 所以我们从来没有把人集合起来过呢，他们会自发性的过来喔， 像是听说有这个地方然後不知不觉就待在这里的人 相叶 这个宅老所持续经营下去之後接下来的目标是什麽? 伊藤 希望所有人都会来这个开放的场所。如果是很封闭的地方， 就算一开始的动机有多好，到头来还是会变成不好的地方 加藤 所以我们都尽量保持通风，玄关什麽的也都开着。 阿公阿嬷走出去的话我们就会跟着，他们迷路了不知道要怎麽回家 的时候我们也迷路了，因为不知道该怎麽带他们回去(笑)。 就像这样陪着他们的时候也认他们摆布，我觉得这种关系性很重要。 日本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自杀大国。生活虽然丰腴但某个地方是贫脊的， 而我认为 "某个地方" 就是存在於人与人之间的某个东西。 要是从这个宅老所开始人们可以互相关怀，有人性地活下去的话， 应该还有一点什麽是会改变的吧 相叶 生活丰腴但心灵空虚的感觉啊 伊藤 没错，在生活当中照顾一个人的余生直到死亡的感动跟孩子出生的感动， 两者是紧紧相连的。加藤的老婆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也是 哭着擦拭已经过世的老奶奶的身体呢，那是一位由大家守护着在 这里过世的奶奶。死虽然是一件很悲伤的事，但是是笑着的喔。 "太好了呢，奶奶。能够在这里死掉真的太好了呢"。 哭着但也笑着，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光景 相叶 欸~~ 伊藤 所以说在生活中将死亡的场面重新找回，光是这样就足以改变年轻人的想法 相叶 因为从来就没有一起生活过呢 伊藤 我们也喜欢自由的生活，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 现在的文化是现在的文化，我们无法改变。 我们很难把每个人家里的一切都带进来，但希望至少城市里面 能有一个这样的场所，也希望是一个通风的场所。 不是自己身边的老人生病住院後就完全不了解他的状况， 而是偶尔可以来关心一下，"阿嬷你现在觉得怎麽样?" 这样的场所呢。 如果能是个温暖的地方就更好了 相叶 嗯。并不是要人回到过去呢 伊藤 不是。毕竟现在跟以前是完全不同的文化 加藤 人快死的时候最"真"。不能因为有认知障碍或其他残缺就置之不理， 每个人都有以自己最真的姿态走到最後的权力 相叶 我的爸妈是经营中华料理餐厅的，在我出生之後马上就开始修业， 那段时间里把我托付给爷爷奶奶照顾，我在上小学之前从没见过我爸妈。 不过我倒觉得这样很好。要爱惜一草一木等等的，爷爷奶奶对我说了很多 当时觉得很罗唆的话，可等到长大之後 "啊~是啊，就是应该这麽做啊" 就会这麽想呢。 「人生不是要追求输赢，只要最後能够笑着死去就好了」， 爷爷奶奶一直这麽对我说。为了做到这样，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 不自己走出一条路的话，最後就没办法待在 "能够笑着死去" 的环境， 我不知道为什麽一直有着这种想法。 今天的对话让我想的更深，真的谢谢你们，我很开心 渡过了一段充实的时光的相叶。先吃午饭吧。难得来到木更津，相叶进入附近 的店家品尝了用这一带盛产的蛤蜊做成的蛤蜊御膳。 填饱肚子後再次出发。在这之前，因为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到附近的八剣八幡神 社参拜，感谢在木更津的感人相遇，以及祈祷之後一样会有很棒的邂逅。看着刻 在石碑上的神社的名字，相叶:"有两个八，是个好兆头呢"。趁着拜托社务所 给我们盖朱印的时候去参拜，不经意映入眼帘的是长的像自动贩卖机的求签箱。 相叶求了签，可是明明投了钱却没有签出来! 旁边看见我们的人走了过来说:"那个~这个五次有一次会堵住…"。 居然中了那一次，难道是运气好的证据!? 这次换那位小姐抽签之後，出来了!... 这应该是相叶抽的签? 打开看了之後那位小姐说"是中吉"， 相叶:"中吉的话就送给姊姊吧(笑)" 盖完朱印後再次回到车上的一行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神奈川县川崎市，我们 要在武藏小杉车站附近的饭店跟下一位人物碰面。 标题太长放不下就没有翻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1.254.40.159 ※ 编辑: rokudo 来自: 118.171.247.247 (12/20 2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