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withoutu ( rise & shine) 看板 Stem_Cell 标题 考古的现实与幻灭——卑南文物归属争议的感想 时间 Fri Mar 5 01:43:40 2004 ─────────────────────────────────────── 文／赵恩洁 今天，坐在205教室苦苦等候的四十几位学生始终盼不到连照美老师的 身影，多架摄影机在门缝穿梭，一场来势凶凶的记者会与立委发言正从 隔壁会议室的麦克风传声透了过来，在门内门外停驻与学生、老师与职 员屏息以待，一股被不分青红皂白的侵犯的感觉涌然而生。卑南文物的 归属问题——今日记者会的核心议题，竟从不实指控校方盗卖与侵占考 古文物的危言耸听开始。 不论台湾的民主暴力究竟荒唐到什麽程度、部份的民意代表有恃无恐地 作威作福到什麽严重的地步——我以一个人类学系的学生身分，还是想 对黄健庭立委提出一个基本常识的回应︰指控他人，请提出证据；无法 负担举证责任，请停止抹黑与伤害的行动。报章上所谓多年来没有研究 成果的侵占嫌疑究竟是怎麽回事？阅读过二月二十五日到二十七的中国 时报相关文章的我们，深知其中有什麽天大的误会在里头，而一个人只 要对这样的误会置之不理，就可以成为维护国宝、主持正义的英雄。 广大的民众，如果你在乎此事件的真相为何，你不得不具备基本的考古 知识，并且有能力拒绝天花乱坠的谗言。 我想以几点表明我所谓的误会是什麽︰ 首先，一个最重要而基本的概念即是︰文化遗物若没有经过研究与分析 成果，一味的展示将不具有任何意义。是的，多年来没有总结的研究成 果确实可能造成考古知识上的损失；但同样的，一味的将遗物装进美丽 的橱窗却除了名称与物质构造外提不出任何深度内容的展示，在知识上 也毫无助益。多年来，宋文薰老师与连照美老师对卑南遗址的研究成果 ，分别一方面存证於确实编码、保存的遗物上，另一方面呈现在专书、 各学术期刊论文之上，何来「不知道在研究什麽之说」？（当然我们并 不排除黄立委看不懂专业论文的可能，但较倾向於质疑其根本从未关心 研究成果的贡献）而一味轻率挪移的结果，只可能造成学术研究上永远 的遗憾。 其次是大学机构的定位问题。大学究竟是教学场所还是研究场所？台大 的教授几乎全是身兼二职。既已背负沈重的教学压力，在相对时间剥夺 的情况下，研究时间就大为减少，我们除了抱怨研究者步调缓慢外，是 否检讨过他们严重资源不足的困境？中国时报25日的文章引用「露西」 与美国考古研究完毕物归原主的实例，但请问台湾的学者是否拥有美国 的学术环境？本系一半以上大三的学生都实际参与过考古遗物的编列与 分类，深知这过程的艰辛与漫长，所谓的遗物并非什麽具有光辉、荣耀 与意义的「国宝」，如果没有慎重的研究与考证，它们将只是一堆破陶 烂瓦，在一般民众(包括立委)眼里与垃圾无异。此种强烈的对比反应在 民众对於考古的错误幻想与考古学者煎熬的研究旅程中。国宝并不存在 ，除非知道它宝在哪里。倘若今日一个人忽然灵机一动地想要研究成果 ，研究者是否就必须毫无招架地接受拷问？只抱怨研究者动作慢，却从 来不问学术研究环境如何、教育部提供支援是否足够，不见天日的究竟 是古物还是埋头苦干的学者？存在着「研究者将研究物存放在大学机构 」等於「侵占国宝」这等逻辑，台大还没跻身国际一流大学以前，恐怕 就已经贻笑大方。 再者，考古文物并非如记者所言，只要「建立完整的文物登录制度，就 可以放在全台湾任何一个硬体条件充足，温湿度控制得宜的角落」，若 没有经过文化脉络的仔细研究，即便遗物处於安全无虞的温室下，也只 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存留。特别对於亲身发掘出土物的学者而言，相对的 地层脉络、相关的环境记录都是无法分割的重要资料，考古工作并非只 将历历在目的证物公开便作罢，而真正需要推广与展示的是认识史前文 化的媒介而不是毫无头绪的残留遗迹。转移并非没有可能，但若没有完 善的配套措施与支援补助，只是造成学术遗产的危机。 今日立委所依据的文资法本质上就有很大的瑕疵，它完全忽视考古文物 的特殊性与限制性，并充斥着归属与管理的模糊地带。因此学者对於文 资法的不满与要求修改是应该受到重视的。而我自己本身的感慨乃在於 ，受到本系考古授业老师所传承的台湾考古学界的美德——绝不私人收 藏与买卖考古相关遗物、强调「考古不是挖宝」、「遗物的重要在於意 义而不在物品」的努力，竟被门外汉反向操作为人身攻击的武器，此等 污辱情何以堪。 兴师问罪式的记者会结束，私下我们几位学生与记者聊天，受到尊重的 感觉很好，不像连老师在会中一再被立委猛烈打岔、拒绝倾听与怒言相 向。我们期待媒体与记者能注意宣传正确的知识给民众，不要单方面接 受危言耸听的新闻稿。而要求文资法的改善、尊重学术研究、乃至於基 本的尊重人的道理，是我们共同的诉求。今日立委没有证据就含血喷人 、又毫无诚意倾听澄清的态度，受到伤害的老师与无辜波及而无法上课 的学生全都亲眼见证，我们不仅希望误解能释开，也希望立委公开道歉 。最後期望台湾的学术界能在逆境求存中冲破冰河，也希望民众对於辛 苦研究的学者有更多的支持与鼓励，不要再让仅有的充满热情的学者或 未来可能成为学者的学生通通被逼到国外去，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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