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iola0225 (计画赶不上变化)
看板Anthony_Wong
标题[转录] 特辑:记忆之城-「磁场」
时间Tue Jul 3 08:47:40 2007
记忆之城-磁场
磁场 叶滢=文 2007年6月22日
大家叫他“明哥"。
周耀辉、人山人海的李端娴、蔡德才已经多次提到他,年轻些的李端娴、Pixel Toy提到
他时就是这样称呼。他们大多和他相识多年,他们的名字隐藏在他的唱片中,每次演唱会
的台上台下,为他伴奏或者鼓掌。
周耀辉与他相识与80年代中期,他那时还是“达明一派”的一员,耀辉自荐为达明写词,
两人从此相识,此後《爱在瘟疫蔓延时》、《忘记他是她》、《天问》、《排名不分先後
左右忠奸》……达明一派时代,这些词作游走在社会边缘,是百无禁忌的80年代香港文化
的一面镜像,90年代初他独自加入罗大佑的音乐工厂,90年代後期又组音乐工作室“人山
人海”,周耀辉仍是他唱片中持续出现的名字。
李端娴与他相识於音乐工厂时期,那时她做专业录音师,也是说因为被明哥鼓励,可以做
更多创作、表演,十多年下来,也是他身边长期合作的夥伴,也是人山人海的一员人员。
蔡德才从国外学习法律回来,玩独立乐队普普乐团,被他发现继而参与到他的演唱会和唱
片制作,和梁基爵一样,是他张张唱片不可少的曲作者或制作人。
更年轻的Pixel Toy,一身潮流打扮的何山说,明哥对互联网、手机这些新技术,比我们
还熟悉,他总能在网上找到新东西send给我们。而最初他们相识也是通过互联网,何山在
网上看到他的联系方式,将自己的音乐小样直接发给他,於是他们相识,成为人山人海工
作室Pixel Toy乐队的一员。
荷里活商业大厦,乍听上去还以为是某座伟岸建筑,这座在奥卑利街的商用楼宇紧凑简洁
,是“人山人海”工作室的所在,他们在这里编曲录音,工作室去年搬到大厦内,录音室
一并落入,我站在录音室的麦克风前,想像他在这个位置录音时的样子,这狭小天地,吐
纳出许多“美的凄凉”的靡靡之音。而他,在每个人的描述中并非飘渺抽象的,是一个温
和具体的人。
此刻是晚上九点半,下午刚在人山人海工作室做完蔡德才、李端娴和Pixel Toy的访问,
在工作室楼下的Pop Bites,他朝周耀辉和我走过来,条纹衬衫牛仔裤,双肩背包黑框眼
镜,“明哥”在此时更像是称呼一位学长,而全无歌曲颁奖礼上的江湖味道。
达明一派时,我还是小学生,香港电视剧《射雕英雄传》在内地初映,每到周末电视剧的
主题曲在街头巷尾响起,必是魂飞魄散地往家里奔端坐在黑白电视机前。而到了中学,年
级已经有男生开始照猫画虎跳霹雳舞,或者模仿小虎队,而那些更个色些的在歌舞比赛中
要麽是学Beyond那麽扮达明一派。
和他说起这些少年故事,他听得认真,然後笑了,或许这可以解释他从来没有到北京做演
唱会也未做什麽宣传,偶尔在北京上海参加电影首映礼却被媒体追访的原因。如果说“达
明一派”算作我这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对於他来说,70年代开始风起云涌的香港电视剧大
概成长期的一部份,而顾嘉辉加黄沾的词曲组合,是电视剧黄金时代的金字招牌,几乎曲
曲街知巷闻,在香港,亦在珠三角甚至内地城市。90年代之後,香港流行音乐零零落落开
始有人匆匆离开,陈百强、黄家驹、张国荣、梅艳芳,甚至还有一直豁达奔放的黄沾……
虽然这几年已经离香港流行曲渐远,而他的声音由远而近,销魂蚀骨的电音唱的是前尘往
事却去往未来世界,令人唏嘘,譬如那张唱片《明日之歌》,在香港,他是最早进行电音
实验的歌手,这些年所提的名字往往是David Bowie或Suede,为什麽翻唱顾嘉辉,他说出
的原因,“有些事情是不能等的。
”他也曾经先後和张国荣、梅艳芳有过合作,“我觉得我想在我能够跟他通电话、跟他见
面的时候,说我很爱你,这很重要,所以我说好吧,我们来做一个专辑,这个也是在某种
程度上跟那个年代的人说一声,我爱他们。”远在加拿大的顾嘉辉为他还专门新写了一首
《翡翠剧场》,又是港剧黄金时代的记忆之歌。
“那个年代的人”之于不同的世代,留下的是不同的回响。他亦时时提起他的朋友们,周
耀辉、WYMAN、林夕,他们是与他多年合作的词人,他们与他相识在二十年上下,因为彼
此懂得,所以尤其贴切。周耀辉的边缘、WYMAN的摩登、林夕的多情,在他这里忽然就融
为一体,成为他那漫天漫天唱出的世纪嬉戏曲的万缕千丝。
他习惯生活在香港,也没有想过要像电影导演一样进入内地市场,《若水》专辑去年在香
港已经发行,至今没有进入内地,好像缘於某些敏感歌词,这样的际遇在香港也有过,唱
片公司的推广部门从商业考虑觉得另类。这二十多年来,他遇到的疑问和不解不可谓不多
,从音乐类型、歌词意像、出场造型乃至感情取向,关於音乐,他并不认为有多前卫,只
是说大家听得太少,亦不反感去往人多的地方,关於个人情感,他的回答多是模糊,是他
爱用的一词“含蓄”。
身边人间或告诉我,被他的新歌吸引,其实很多於他已经是老作品,譬如《春光乍泄》、
《光天化日》,而新的大多从网路上听到,比如《阿姆斯特丹》或者《如歌的行板》,和
他说起来,他在内地的演出和唱片能见度并不高,但仿佛“潜流”一般,很多人感染上瘾
,网路虽然给音乐版权带来伤害,但无意中也成这潜流最重要的管道,他说:“我从来不
想我的音乐是要分主流或者是潜流。我觉得,我永远都在一个边缘,我自己也不会把自己
分的那麽清楚,是另类还是主流。”
他不要被归类,因为“暧昧”,就一味地“轻”起来,好像浮在时间之上,性别之外,他
演出时的异样妖娆也好,眼下的素淡说话也好,都好像失去了重量,“其实也有人说我的
歌‘凄美’,凄凉是很深的,很intense的那种感觉,美是看上去的样子,表面上的, ‘
凄美’是凄凉里面是美,有种矛盾,这种矛盾令到它轻。”
他和周耀辉都说起《每天爱你多一些》,其实是对流行情歌的小讽刺,“我们都喜欢含蓄
一点,有一点幽默感,我觉得幽默感就是那种喜剧效果,当你有一点幽默感的时候,无论
在什麽水深火热的境况,你也会突然有一种力,会比较‘轻’一点。”
他的这些朋友们,林夕、周耀辉、WYMAN,说开去还有曾经也给达明写过词的迈克、一起
合作演出的林奕华,青春时也正是香港的青春期,他们在80年代遇到,从《红楼梦》、张
爱玲或者马尔克斯里翻找自己的镜像,成了现代的《石头记》、《半生缘》或者《爱在瘟
疫蔓延时》,很多年过来,他们是成年人了罢,但还是浮在时间的上面,就像人山人海工
作室房间顶上,半垂下驾着飞机的圣埃克苏佩里。又都不是孩子了,不然不会像周耀辉那
天说的,“不要浪费感情”,并不是吝啬付出,感情反正是放在那里的,喜欢就付出吧,
不要等。他也是这样说的,翻唱顾嘉辉,不只是怀旧的,“我不想有一天他不在了,我才
想和他说我有多爱他”,将记忆重装了,唱出的是《明日之歌》。
和他回到楼上人山人海的录音棚,摄影师为他拍照,他方才的素淡在麦克风前褪去,他戴
上耳机,看着镜头,未开声,眼神已经制造他的磁场,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职业身份,更
是他随时间精进的魅力分身。
一个晚上的访问,始终未如他的朋友或者歌迷那样称他“明哥”,说道的往往是那些抽象
的词语——边缘、暧昧、矛盾、幽默,安之若素的谈话,或许缘于他的本性,抑或二十多
年来他已经在太多的访问中见识历练举重若轻。他有奇特的引力,却无法让人洞见内心,
这距离,让我知道,他仍是明星。只是今日香港,被时间历练出这磁场的人,已经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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