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乱坠黄耀明 香港这个地方，似乎只盛产流水线上文化，乐队这种有点另类的东东，几乎是没有生存空 间的。很具讽刺意味的是，香港作为亚洲最大的流行音乐生产基地之一，几十年来从来没 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摇滚乐。其实香港并不缺乏文化，也不缺乏愤青。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 十年代初，香港兴起了一股乐队潮，但大都昙花一现，惨澹收场。到今天能够让人记起的 ，大概只有BEYOND和达明一派了。确实，这几个天才少年，想不让人记住都难。 BEYOND的天才，在於黄家驹过人的创作能力，很多他一手包办的词曲，堪称经典。而天才 总是短命的，在黄家驹死後，BEYOND的水准马上一落千丈，只能吃吃家驹的老本了。达明 一派跟BEYOND比起来还是很不一样的，BEYOND走的还在主流的大众路线，曲调琅琅上口， 而达明的曲风与之相比就不免有点诡异离奇了，歌词更像绕口令一般拗口，我听达明的歌 几乎都能想像到他们快速翻动的嘴唇，要想唱清楚还真有点难度， 所以在KTV可以毫不费 力地找到BEYOND的歌，要找达明的歌可就不是件容易事了。 达明的天才更多的可能表现在他们对音乐概念和元素的把握上。他们那张公认的代表作 《石头记》里，开头的《离》和最後一首《弃》完美地呼应，将这张专辑做成了一张概念 唱片，而迈克一贯古典味极重的歌词（鬼晓得这麽古典一个人怎麽会有这麽变态一个名字 ）和带有禅宗意境的清新曲风相得益彰，让《石头记》这首歌十分赖听，真是有耳目一新 的感觉。一个朋友跟我说达明一派是香港玩配器玩得最好的，我表示赞同，他们的曲风， 无论是古典的还是电子的，都如同梦一般玄幻而迷乱，有的时候旋律的渲染竟会使人忽略 了同样精彩的歌词。在刘以达和黄耀明分道扬镳之後，各自依然有很好的发展，而且功力 日益炉火纯青。相对於BEYOND的一蹶不振，可以让人想到，要想做出更好的音乐，不能只 靠一时天才的挥发，更需要岁月的沉淀。 达明时期的黄耀明留着一头飞舞飘散的长发，很反叛很革命的造型。长发很容易就让人想 起了唐朝黑豹和他们歇斯底里的嘶吼，然而黄耀明太过俊秀的面庞破坏了这种感觉，尽管 那时年轻的达明唱的是《迷惘列车》、《溜冰滚族》，充斥音乐的是迷乱的吉他，愤世的 鼓击，反讽的文字。黄耀明应该算个愤青吧，那些年无根的一代总是那麽不合时势。在过 了愤青的年龄时，他依然在愤世嫉俗。1993年，单飞後的黄耀明推出一张叫《借借你的爱 》的专辑，专辑名称有着他後来一贯的恶搞风格。熟悉那个时代流行音乐的人都应该有印 象，1993年刘德华推出的专辑就叫《谢谢你的爱》。 专辑里有首歌让我印象深刻，歌名叫做《每天你爱多一些》，这马上又让人想起了张学友 的老歌（当时可是新歌）《每天爱你多一些》，黄耀明总是喜欢通过这种文字游戏来冷嘲 热讽。看看歌词吧（作词周耀辉，他应该算是黄耀明的御用词人）： “今夜你来不来/到 底有谁能告诉我/若遇易受伤的你/倾心倾心意唱/准我C’ EST L’AMOUR/一生不变的真心 /学友多麽赞颂爱/黎明极浪漫的真心/但愿分一些给我……” 将当时风头正劲的四大天王 热唱歌曲拿来一通蹂躏，到最後乾脆就是在指名道姓了；看似满腔景仰，实则满腹牢骚。 但这样一个黄耀明是可爱的，我行我素，不留情面也不怕得罪人。 说到玩文字游戏，黄耀明真的有点上瘾，甚至玩得有点过火。不过这样也好，玩文字游戏 至少还得认识文字吧，香港那帮没文化的小明星，想玩也玩不起啊。他最喜欢的就是拿电 影的名字当歌名了。黄耀明一直是作为一个非主流的歌手而存在的，而他喜欢的显然也是 非主流的电影，没有好莱坞，也没有滥俗但娱乐的香港商业片。这个不可救药的文艺片爱 好者，被人唾弃的小资，做为歌名的电影名总是那麽浪漫：法斯宾德的《爱比死更冷》、 枝裕和《下一站天国〉》（我是听了这首歌才去看的电影）、王家卫《春光乍泄》、还有 我喜欢的杨德昌的《一一》…… 看到这些熟悉的名字，还没听到明哥温暖的声音，心里就会马上浮起某种久违的感动。黄 耀明显然对法斯宾德是情有独钟，在去年的新歌《下落不明》里，还有这麽一句：“电影 展中法斯宾德/你看到一半走了”。同这些非主流电影共通的是， 明哥的非主流音乐与人 分享的不是空洞的情感发泄，而是影响细微却感觉沉重的生命小插曲。看起来不愠不火， 是在隔靴搔痒，却实实在在能搔到某些人的痒处。 真正成熟之後的黄耀明剪去了长发，结果给人的感觉反而更加妩媚。在一个男人身上用到 这个词，可能你马上会想起张国荣。其实他的长相应该是相当有男人味的，轮廓分明，浓 眉大眼，一笑起来双眼眯缝，嘴角玩成一个很大的弧度，感觉很像周润发，结果这个有着 迷人延伸和笑容的男人一穿上那些华丽鲜艳的衣服，马上给人中性而妖冶的感觉——真的 好妖啊！而这时他的音乐，也开始习惯於表现爱欲的交错纠缠。明哥毫无疑问是个超级自 恋的人，尤其是对身体的迷恋，他拍的唱片封套，身体语言的表现力极强，每张照片都有 款有型。 《春光乍泄》开头就唱道：“你以目光感受浪漫宁静宇宙/总不及两手轻轻满身漫游”。 当张国荣遇上同样另类同样唯美的黄耀明，2002年二人合作的唱片《Crossover》 灿烂出 世。两把暧昧的歌声纠缠翻腾，如同电影《春光乍泄》里那不被世人认同的恋情，总是显 得过度单薄，极至凄美。张国荣在有生之年能唱到《春光乍泄》这首歌，无论对他还是对 喜欢他的人，都是一种幸运。另类的黄耀明还有首更特别的歌《爱在瘟疫蔓延时》，公然 在歌里唱到爱滋病，这麽出人意料的事情，在香港也只有黄耀明能干出来。 说到黄耀明，就不能不说说人山人海，这个团队的名称就来自於黄耀明的一首老歌。人山 人海绝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香港乐坛的最佳产物之一。于逸尧、梁基爵、蔡德才、亚里安 ……很多人在这一小撮音乐分子的音乐里，在他们的身上，找到各自属於自己或心之向往 的特质。人山人海已经成为了一个品牌，我也很想注册一个诸葛饿龙@人山人海的ID， 又 怕说我侵权。人山人海推出过一张名为《Pretty Happy&Gay》的专辑，我觉得专辑的名字 很能代表黄耀明的音乐——不仅要Pretty Happy，还要够Gay。当然了， 我觉得即使明哥 够妖，但Gay这个词我还是不想看成是玻璃的意思，可能它更原始的意义“放荡” 才是本 意。Gay只是手段，Pretty Happy才是最终目的。 黄耀明的不少歌都是凄凉至极， 缠绵悱恻， 但也从来不忘追寻快乐：“然後我要快乐你 要和平今晚要作势”（《一一》）、“请挥一挥手证明你开心”（《下一站，天国》）… …黄耀明的所谓Gay，相对来说是相当自制和内敛的，他以处世低调而闻名， 这麽另类一 个人，敢在歌里嚣张地叫?四大天王，却绝少能在八卦新闻里看到他的名字。 达明有首老歌叫《天花乱坠》，歌词真的有点天花乱坠，跟他们的很多歌一样，不要标点 符号才过瘾，要第一次听黄耀明嘴皮翻动念介下来就听透彻怎麽回事才算狠！要在一秒钟 里吐出几个音节，明哥的声音也可以说是天花乱坠，听他的歌，正像他的名字，很要命。 还是看歌词：“我今宵歌歌多/你家里老幼怎麽/你炒过芥菜几棵/ 此刻我声音令你的心中 充塞着什麽”，每次我听到“你炒过芥菜几棵”这句时，就会莫名的感动，这些来自於日 常微小而温暖的感动，也是我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究竟明哥的声音令我们心中充塞着 什麽，还真是不好回答。 要等待黄耀明，似乎总不是一件太过容易的事。但果是一年一张大碟雷打不动的来，怕是 不会得到如今的珍惜的，然而，当真如刘以达那样，几年才冷不丁的来一捅，痛快是痛快 ，等待的日子却更加生不如死。还好有人山人海，通过人山人海，黄耀明好歹都会来得快 些。虽一首两首也不要紧，隔靴搔痒也不紧要，不唱还可以在制作人这一栏看见这名字， 始终都是欢喜。去年的大碟《我的廿一世纪》总算让等待明哥的人过了一把胖瘾。明哥不 是偶像，他在《下落不明》里唱道： “红馆之中漫天偶像/陨落在生活里”。而明哥没有陨落，马上就到42岁生日了， 可跟张 国荣一样，他似乎有着一张永远25岁的脸，依然在给予着一小撮人在25岁时给予他们的感 动。喜欢达明的人，应该都是怀旧的人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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