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kids (有事锺无艳)
看板AnitaMui
标题o个个梅艳芳
时间Wed Oct 10 09:19:01 2007
o个个梅艳芳
撰文﹕黄丽玲
冬节的晚上,传真机里传来七页纸,是刘培基写的梅艳芳。
很早以前,我就跟Eddie说,请他在阿梅去世一周年,写一篇悼念文章,因为没有人比他
更了解梅艳芳。他当时说﹕「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就不要找我写,因为会好辛苦。」我知
道他的痛,但还是很残忍的做了这件事。
这两年来,罗文、阿梅、黄沾,相继走了,他们都是Eddie的挚友,每一次,我都总在他
最伤心的时候跟他通电话,除了慰问,也为了公事,要他写他们。伤痛的他,总答应帮忙
。
自阿梅走後,Eddie一直不开心,要看心理医生,要服抗抑郁药。有时候,他跟我说些沮
丧话,听得我心慌落泪,不断跟他说﹕「Eddie,千万别这样想,千万不要。」我担心他
做傻事。
这夜,他告诉我﹕「那天喝了点酒,回家写阿梅,也不知道是胃痛还是心痛,痛得很辛苦
,几乎想把佣人叫醒。」结果他写足两夜,痛足两夜。
她的血沾上了他的白衣
他回想起阿梅唱K的模样,「她坐在高椅上转呀转,实在好看。她唱K比在舞台上唱得更好
,因为没有半点压力。」半年前,Eddie再踏当日的卡拉OK,竟又是同一个房间,同样唱
着《月亮代表我的心》,「你知道我怕羞,平日根本不唱K。」
他问我看了文章有什麽感觉,还用说,当然是心痛。尤其看他写到与阿梅一起去看Leslie
最後一面,阿梅说「我都好快来了」,是多麽的心酸。
Eddie跟我说﹕「当我听到阿梅这样说,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当我们看完Leslie,我哭得
很厉害,没有人知道为什麽﹗」
看到殡仪馆里的一幕,心更酸了,其实早在事情发生时,Eddie已跟我说过当时的情景,
但此刻看来,依然震撼。他没写的是,替阿梅更衣时,他看见她的身体渗血,她的血沾上
了他的白衣……,他写不下去。
淡淡粉红像朵朵桃花
真的,一个如此深爱梅艳芳的人,叫他怎样写﹖
当时,四位帮手搬动阿梅遗体的壮汉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刘培基和化妆师。Eddie掀
开盖在阿梅身上的喇嘛被,看见她两边腋下和大腿都有伤口,相信是殡仪馆替她放血、注
射防腐剂时造成的。化妆师给了他一双白色胶手套,他们已不是初次合作了(罗文也是
Eddie亲手替他穿寿衣),化妆师问他﹕「你不怕吗﹖」他怎麽会怕﹗
他托起阿梅的头,一托,已见到血水从她手臂旁流下,「房间里的温度这麽低,十二天了
,她的血怎麽尚未凝结﹖」他把心里的疑问向化妆师说了,她答,因为阿梅的血小板太低
。他把造给阿梅的衣服,替她穿上,帮她在背後缚带。然後,他看见阿梅的大腿流出血水
,是淡淡的粉红,血水在米白的寿衣上化开,像朵朵桃花。他当然知道那是血,心里头,
却觉得那是泪,他捉着阿梅的手,跟她说﹕「不要太伤心﹗」伤心的,其实是他自己。化
妆师说﹕「刘先生,你真是有情有义﹗」
Eddie用纱把衣服上那几朵粉红给盖住了,他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四位男士进来帮手把阿
梅的遗体放进棺里,Eddie给她摆放四季衣裳,伴上鲜花。
最後一次抱她
「我习惯抱她,可说从小抱到大,每次抱她,她总是回过身来,揽我的腰,我的头颈。但
这次,她的身体是那麽冰冷,那麽僵硬,全无反应……。我做梦也没想过会抱着这样的她
,那感觉……」他找不到说话去形容。
有一回,我知道阿梅不开心,跟她说﹕「打电话给Eddie呀﹗」我知道他们常常煲长气电
话粥,一煲就是两、三个钟头。但那次阿梅说﹕「他已照顾了我那麽多年,我长大了,不
想一天到晚麻烦他。」其实纵是愁与苦,Eddie还是不介意跟她分担,不管她生前或死後
。
他跟她的关系比谁都亲厚,她笑称他在她家中像蟹,随时随地打横行,甚至她在洗手间,
他也可以走进去,她办她的事,他坐在旁边跟她聊天。
她自比为蚌美人,扮李香琴,一手按着自己的身体,一手张开,十分搞笑。想起那些笑出
泪来的旧事,Eddie总在句末加上一句﹕「o个个梅艳芳……」蕴含着无限的爱与依恋。
另一个夜,在卡拉OK里,阿诗唱着师父的《亲密爱人》,画面是阿梅入行二十周年演唱会
,她穿着Eddie 造的衣服,舞动着。我想,那刻我们的心应该很接近,不为什麽,只因为
梅艳芳……
《2004-12-25.第1885期.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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