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网易论坛) 我该如何怀念你？以沉默？以眼泪？ 我不知道若干年後，我想起《墨攻》会是什麽感觉，是忧伤还是沉默， 也许我会 顺手拿起一张DVD塞进机子里，然後看革离和巷淹中在战争和死亡里挣扎着坚持自 己的信念。 这部电影是一种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在电影里看到“人”，活生生的“人”， 不是符号，不是道具，不是摆设。每个人都不是，每个人都是人。梁王当然是人 ，他有他恶的一面，也有他可怜的一面，他每一次的虚张声势，都让人觉得他可 怜，可怜他的清醒，他知道自己其实什麽都不是，可他想让百姓认为他什麽都行 ，他必然会要和革离对立，不是因为他是王，而是因为他太清醒，太自卑，同时 也太自私，恰巧，他有绝对的权势。所以他可以将人性中丑陋的一面尽情的发挥 ，无所顾忌，也无须顾忌。他可以割了逸悦的喉，还得意扬扬地问她有什麽话说 ，他可以前一秒种还匍匐在巷淹中的脚下颤抖，後一秒钟得意扬扬地接受百姓的 欢呼，只是因为权势，因为权势，他可以残忍，可以卑微，可以无耻。 牛将军跟中国历代愚忠的臣子是一脉相承的，他们并不是真的想坏，他们只是没 办法控制自己对权势，对当权者的崇拜和服从，以及自己小小的私心，所以，他 们往往会被权势当枪使。在他们看来，统治者是全然正确的，无须分辨，亦不能 质疑，当统治者英明的时候，他们是幸福的，当统治者昏愚的时候，他们也认为 自己是正义的，那麽，当统治者需要替罪羊的时候，还有什麽人比他们更合适的 呢？ 逸悦和子团是可敬的，他们知道什麽是真的正义，可惜的是他们无法对抗也没想 过要反抗权势。他们尽一己之力，所能挽救的，只有自己的良心，而要付出的代 价，却是肢体、声音甚至生命，一个弓箭手没有了手，其实跟失去生命也没什麽 两样了。子团最後黯然离去，逸悦最後悄无声息的淹死，然後，正义就像被子团 丢弃在地上的剑一样，有人看见了，有人离开了，有人遗忘了，有人背弃了。 梁适是可悯的，是战争，打破了他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是革离，让他确切地知道 梁城有多麽地局促，他还年轻，于政治还很嫩，既有贵公子的骄矜，亦有年轻人 的热血，他之追随革离，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即使尽尽是出於少年人对英雄的崇 拜，也够了，何况，革离於他，还有着一种引路人的作用。他的心还没有变硬， 还不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视为老师的人被妄杀。可惜，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反抗 王权，即便那王权总有一天会是自己的，可是在那天未来之前，他亦只不过是儿 臣。不单单是他，牛将军、大司马、逸悦、子团，包括革离，都不可能反抗王权 ，除非他们自己想当王。既然不可反抗，那麽只有两条路走，要麽像牛将军和大 司马那样，谄媚的颠倒黑白，愚忠的不分是非。要麽像逸悦、子团、梁适那样， 坚持正义到不计後果。“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趋避之？” 百姓？终於有人记起来，原来战争中还有百姓，还有平民，谁说平民不理解战争 ，不知道权势？在他们眼里，也许无论谁来当政，都是要缴赋税的，可是，谁能 说他们的命，他们妻儿的命，就比贵族的命低贱？他们面对战争和政治斗争，有 着本能的恐惧，那种逃也逃不了，避也无从避的绝望，那种明知道贵族会拿自己 当炮灰，郤只好逆来顺受的处境，别忘了，生存的权利是最大的权利，可是往往 我们的眼睛只看到高高在上的人的权利，而无视平民的权利，往往在小说和屏幕 上，我们看不到平民，看到的只是一堆堆的面具和屍体，还往往会要为这些面具 和屍体制造者叫好，以至於每次看到有人为《水浒传》叫好的时候，我都想问他 们一句：你的脖子痒吗？ 巷淹中，大丈夫也！即使是死，也死得如此坦然，他是军人，马革裹屍是他的荣 耀，毕生戎马，身经百战，今日折戟沉戈於四千人的小小梁城，情何以堪？他和 革离，如果不是在如此情景下相识，也许会是识英雄重英雄的一对良朋，即使是 在如此不堪的情况下相识，也不妨害他们成为识英雄重英雄的对手，可惜的是， 他不能死在英雄的手里，郤死在卑贱小人之手，他可有後悔过这场战争？古来征 战几人回？也许他错了，也许他对了，但至少他保住了军人的灵魂。 也许导演不想塑造英雄，可是革离的确是英雄，谁说英雄就不能犹豫和徘徊？一 个从未守过城的墨者，竟然敢单骑对抗赵国十万大军，竟然真的说动了贪生怕死 的梁王，竟然凭一己之力让赵军前煞羽而归，他不是英雄，谁是英雄？可是他毕 竟没有亲身面对过战争，他初初也只是想保住这四千人的小城而已。没想到的是 ，即使要保住只有区区四千人的小城，也需要杀敌数倍于四千人。当他自城楼摔 下，亲眼看到赵军在火中挣扎，他能不迷惘吗？在那一刹那，他身边的是敌人， 但是他们的呼痛声跟城楼上受伤的梁城人有什麽不同？很多人说革离不懂做人的 艺术，其实不是的，他懂，所以他才不会对牛将军杀俘的事多做评论，只是希望 他重视的人没有去做，所以他才说墨者不接受礼物，怕被认为别有用心。只是政 治是不讲道理的，他并不会因为你低调就放过你，反而会认为你低调所以你该死 ，因为你收买人心。他的无奈，他的挣扎，他的困境，全都是来自於他的理想和 他的能力，他是一个不想做英雄的英雄，时势如此，他守得住城池，守不住人心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他的理想永远只是理想，那些君王，也许会在被围困 的时候需要他，可是只是危机一过，他必成弃子。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明知不可 为而为之，所以注定他是孤独的，他所有的孤独和痛苦，都只是因为他还相信理 想。英雄去矣！我倒情愿革离是个凡人，可他偏偏不是，他立意救世，即使是螳 臂挡车也在所不惜，旁人可以说他傻，可以说他不识时务，但不能抹杀他的慈悲 。他的兼爱非攻并不是在口头上的，那是在他骨子里的，不可移的信念。 (原po:阿敏)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9.4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