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ingingwind (芝加哥学派)
标题子夜.73
时间Tue Sep 12 16:06:36 2006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就这麽走出早餐店,结果会
不会不一样?
「如果…」起头的问句一开始出现,就停不下来,源源不绝地从内心深
处不断涌出: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听从松鼠的暗示…?如果那时候我专心做植
物标本,不去管外面飘来的胡琴声…?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考上农艺系……
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最後一个是确定的:如果我没考上农艺系,现在
就不用一边烦恼端木的事,一边准备可怕的期中考!
我看了看记事本上的考试行程:星期二有机、星期三土壤、星期四生统。
我该庆幸植生老师风格独树一帜,不考期中考只考三次期末考吗?我忍不住
发出两声哀鸣,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图书馆里,赶忙屏息噤声,装出一副认真
的模样,继续我按电子辞典旁观电子与有机化学式战争的旅程。
虽然我不知道如果我当时继续留在早餐店里会有什麽结果,但是,离开
早餐店这个事实的确让我的人生产生某些改变,不到系馆而改在图书馆读书
是其中一项,除了必修科目课堂之外不随便出现在系上同学面前则是另外一
项。总之我又回到今年春天时的孤僻生活,而我不确定这样的日子,会不会
持续到下一个春天。
只不过,上次我闭关自省,纯粹只是为了不想在系馆遇到端木;这一次
却是不想在系馆遇到除了端木之外的其他人。
当我发现,我和端木自以为小心保守的秘密,其实早就有人察觉--松鼠
知道,毛豆学长也知道--只要凭着对我和端木的了解,细心一点的人就可以
推测出一切。尽管,「系上有谁知道」,或是「有多少人知道」对我一点影
响也没有,但想到端木,我还是忧心忡忡。
尤其是我又不像他是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对我这个风吹草动
都能影响心情,喜怒哀乐常不自觉写在脸上的人来说,唯一避免同学看出异
样的方法,就只有躲到总图的成排书架之後。
哼哼,这才不是你到总图读书最大的目的呢!心里的声音又开始聒噪不
已。不然,你为什麽一定要坐在艺术资料区附近?
好啦好啦,我就是想在这边「不小心」遇到他,怎麽样?不行吗?另一
个声音也出来大声嚷嚷。
总是这样。
我叹了一口气。眼看有机期中考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天,我小小的脑袋
里众声喧哗,什麽都有,就是没有该背的有机反应式。
现在我终於明白为什麽一向沈稳的端木学长会在紧要关头搞砸研究所考
试了。
去找他吧!至少听听他的解释。你这麽好奇,吃不好睡不好,反反覆覆
一直不停地想这件事、想这个人,为什麽不放自己一马,乾脆找他问个清楚?
这样僵持下去,对自己有什麽好处?这又不是十二分钟跑走,又不是在比谁
撑得久。
为什麽、要这麽累呢?
我向农场的方向,窗外漫无止境的夜色里,从人候室里透出的白色灯光
显得那麽明亮,那麽具有诱惑。
端木现在,在那栋建筑里吗?
只要往那里走,很快就可以看见他吗?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确定。说来惭愧,端木学长会背我的课表,在他脑海
中他清楚知道我大约什麽时候会出现在什麽地点。但我对他的行踪却没有相
同的掌握度--不是他没告诉过我,而是我听过即忘,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恨,和我现在的懊恼应该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不过,即使不确定,我还是像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一根小树枝一样,在大
脑还没认清到底发生什麽事之前,双手已经自动自发地将文具簿本都收进背
包,等我意识到自己在干嘛时,人已经出了图书馆,飘飘然往一路之隔的农
场走去。
等等,就算我走进人候室而且端木也在里面,他会不会不想理我?或者
乾脆躲起来不见我呢?就算我见到他,他也不一定想跟我说话;就算他跟我
说话,也不一定愿意解释给我听,或者任我问东问西…
抱着沉甸甸的有机课本,我在农场门口走来走去,异常焦虑。一下子觉
得只要能找到端木,什麽都可以解决;一下子又觉得找到他之後什麽都会发
生,包括我不愿意见到不愿意想像的诸多悲惨後果,都有可能。
结果,我人是到了,但却在距离人候室不到一百公尺的距离内来回踱步,
怎麽也不敢往前走。
「毛豆的小学妹,你在这里做什麽?」忽然,有个大剌剌的声音砰然打
断我的天人交战。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16.129.39
※ 编辑: singingwind 来自: 59.116.129.39 (09/12 1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