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情侣一起进入傅园的话会惹正直的傅校长生气，觉得这些学生都 不读书只玩乐，然後校长的在天之灵便会施法将原本甜甜蜜蜜的一对鸳鸯拆 散。 「听过啊。」学长满不在乎地回答：「但是会分手就是会分，不会分就 是不会。不然怎麽叫做山盟海誓海枯石烂呢？」 我无话分辨，只好低头，默默看着手上照片。 那张照片显然是春天照的，在希腊罗马的神殿式建筑旁开满粉红的、桃 红的杜鹃，毛豆学长揽着芷嬿学姐坐在石阶上，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我看了又看，并不觉得自己那里像芷嬿学姐了？顶多是笑起来的神韵有 点相似罢了。除了有我认识的毛豆学长之外，那张照片看起来十分平常，跟 任何一对情侣一起照的任何一张相片相去不远。 以後我们也会变成这样吗？携手的身影只留存於影像与记忆，非得有人 追根究底，才愿意翻箱倒柜，重新寻出当年。否则便不愿回想也不愿提起那 段亲密。以後，我和端木也会变成这样吗？ 「天快亮了。这是我一天中感触最多的时候。」毛豆学长指指窗外渐渐 扩散的曙色，不等我问，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 『子夜』的时候一直打呵欠，明明怯生生又要装勇敢和我们这些老人打成一 片的模样？其实在你来之前，天健和卉淇曾一起跑来找我，那时候天健说： 『学长我们有了一个你一定会很喜欢的小学妹…』」 没想到天健学长从我还没踏进这个家族，就开始算计我了。 「…天健这个人老是热心过度，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样子，我常常看得 很佩服也很为他捏把冷汗，但却没有想到，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我也变 成他关心的对象。那时我想：『原来我也变成令人同情的孤单老人了吗？』」 「不是吧学长，这些年来你一定有很多机会，只是你自己不接受罢了。」 以诚说过，毛豆学长用「暂时没有谈恋爱的心情」拒绝她。我看不止以诚， 绝对还有很多女生在暗夜中因为毛豆学长的冷淡哭泣吧。 「当然我知道学弟妹们都很关心我，不过很多时候，真正令人担心的， 反而是表面上看起来最稳定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学长是指…端木？」说到「稳定」，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说起来啊，我也算看他一路成长的人，这四年来多多少少对他有些了 解。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他的个性，只不过常常怀疑自己想得到底对不对。」 见我点头，学长满意地继续：「那就对啦！别再疑神疑鬼了。换做你是端木， 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相信你，你想，那是什麽感觉？」 随着旭日昇起一片敞亮，黑暗深邃的夜被驱散，昨天过去，今天来临。 我想毛豆学长是对的。能将话题不动声色地由他的陈年八卦拉回我的烦恼的 人对於洞悉人性应该颇有一套吧。我知道，所谓「一天中最有感触的时候」 只不过是毛豆学长用来勾起回忆的工具，他知道我会从第一次家聚想到第一 次见到端木，然後再想到许多许多的然後。 「人和人交往是一连串复杂的反应和决定，只要当中有一个小步骤不一 样，你们就不可能走到今天。所以不要因为一个小小误会就轻易放弃，更不 要随便提分手…」 「我没有要和端木分手。」我忍不住插嘴。 「…我未雨绸缪地叮咛一下。」毛豆学长用罕见的严肃狠狠瞪了我一眼， 继续殷殷劝告：「…总之，这是很不智的，懂吗？」 「懂啦。」这次我不敢造次，只有乖乖点头。 「那好，吃完早餐，赶快去找端木吧。」 -- 就跟初恋一样混乱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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