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纪宇专栏：迫使校长辞职，扳倒校队教练，美国「大学报纸」屡建奇功 风传媒 2023-07- 22 06:20 美国高等教育界近日一连传出两起人事大地震，首先是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美式足球校队总教头费兹杰洛（Pat Fitzgerald）七月十日遭到校方解聘； 九天之後，史丹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校长泰西耶－拉文尼（Marc Tessier-Lavigne）宣布辞职。两人下台的缘由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被非常厉害 的调查报导搞丢乌纱帽。更特别的是，两个系列调查报导不是出自传统媒体或主流媒体， 而是学生主编、独立运作的大学报纸（college newspapers）或学生报纸（student newspapers）。 无论是否设有传播学院或新闻系所，台湾的大学校园几乎可说是「新闻荒漠」，具全校性 规模、独立运作的学生报纸（包含网站）寥寥无几，存在意义大概只剩为学生提供习作园 地，影响力远远不如PTT、Dcard、FB社团，但这些网路论坛当然不是什麽有宗旨、政策、 问责性的「媒体」。今年#MeToo风潮席卷台湾，大学校园屡传「狼师」丑闻，但大学报纸 几乎没有任何角色可言。 相较之下，美国大学报纸传统历史悠久，在网际网路与社群媒体的年代依然蓬勃发展，像 样的学府至少都有一份，其运作不受商业、广告、发行量、点阅率等因素干扰，更是一大 优势。有些网站会对大学报纸做评监排行，供申请学校的高中生参考。一流的大学报纸影 响力往往超出校园，新哈芬（New Haven）的民众必看《耶鲁每日新闻报》（Yale Daily News）；波士顿（Boston）市民呢？《哈佛绯红报》（The Harvard Crimson）。 这回大放异彩的《西北日报》（The Daily Northwestern）与《史丹福日报》（The Stanford Daily）也正是大学报纸的佼佼者，两报创刊各有一百四十二年、一百三十一年 历史，精彩报导之外，更为美国新闻界与文化界培养出许多人才。一九七六年诺贝尔文学 奖得主贝娄（Saul Bellow）第一部短篇小说〈The Hell It Can’t〉就是发表在《西北 日报》。 先看看近来两位调查报导的苦主。费兹杰洛是西北大学校友，在学时是美式足球校队「野 猫队」（Wildcats）的防守悍将，曾打进玫瑰盃（Rose Bowl），毕业後虽然没能得到职 业球队青睐，但转往大学教练职涯发展，做得有声有色，二〇〇六年以三十一岁之龄接掌 母校野猫队，十七年征战缴出一一〇胜、一〇一败的不俗战绩。费兹杰洛在二〇一七年争 取到十年长约，隔年校方耗资二亿六千万美元的新场馆落成启用，堪称少壮得志。 然而去年球季结束之後，野猫队传出「球员霸凌球员」情事，校方展开调查；七月七日， 费兹杰洛停职，但案情不明。一天之後《西北日报》刊出重磅调查报导，四位才大一、大 二的学生记者马卡斯（Nicole Markus）、布朗（Alyce Brown）、雷诺兹（Cole Reynolds）、巴德瓦吉（Divya Bhardwaj）联手出击，引述可靠消息来源，详尽揭露野猫 队「学长霸凌学弟」——甚至涉及性凌虐——的丑陋传统，而且总教头显然知情甚至鼓励 。两天之後，《西北日报》记者追加报导野猫队的种族歧视歪风。两文一出，校方没有别 的解方，只能炒掉费兹杰洛，试图止血，但已遭受害校友提告。 泰西耶－拉文尼现年六十三岁，是一位来自加拿大的重量级神经科学家，英国伦敦大学学 院（UCL）博士，在学术研究、行政主管与商业三个领域春风得意，对於人类脑部运作、 阿兹海默氏症（Alzheimer's disease）的研究尤其受到推崇，曾担任纽约洛克斐勒大学 （Rockefeller University）校长，多家大药厂的高阶主管或董事。尽管学术伦理争议传 闻不断，但泰西耶－拉文尼还是在二〇一六年成为史丹福大学第十一位校长。 去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史丹福日报》记者贝克（Theo Baker）发表一篇调查报导，引经 据典直指泰西耶－拉文尼（主要作者或共同作者）至少四篇论文涉及「科学上的行为不当 」，主要是涉嫌窜改引用的图像资料，泰西耶－拉文尼矢口否认。第二天，校方启动危机 处理，委请一群校外科学家进行独立调查，贝克更陆续追加了十六篇紮实的报导，从各种 角度紧咬校长大人不放。但这位「大记者」其实是「小朋友」，最近才刚满十八岁！去年 成为新闻奖「乔治・波克奖」（George Polk Award）历来最年轻的得主。附带一提，贝 克出身新闻人家庭，父母亲都是重量级政治记者。 本月十七日，调查委员会报告出炉，虽然认定泰西耶－拉文尼并未涉及学术诈欺或伪造资 料，但数篇论文有「严重瑕疵」，应予修正却未做修正。两天之後，泰西耶－拉文尼认栽 ，宣布撤回三篇、修正两篇论文，同时辞去校长一职，八月三十一日生效。 看看两校五位学生记者的表现，面对体制与掌权者毫无惧色、毫不留情，无所谓家丑外扬 ，更无所谓大局为重；英雄出少年，此之谓也，非常值得期待。同时他们也突显了自由民 主社会的可贵，这样的社会才能够培养出独立自主的新闻工作者，作为社会本身持续进步 的原动力。相较之下，专制威权社会「媒体姓党」，人才产出充其量不过是尽职的传声筒 与化妆师罢了，可悲。 https://www.storm.mg/article/4838045?mode=who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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