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kow (逍遥山水忆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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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新闻] 大学教授遭解聘只因学生抗议分数太低
时间Sun Jan 29 13:37:18 2023
大学教授遭解聘只因学生抗议分数太低,校方、教授、学生权益该由谁作主?
关键评论
2023/01/29, 教育
我们想让你知道的是
现今的大学校园俨然是一个小型民主社会,学生们当然有权利表达感受与想法,但是大学
该如何处理浮现出台面愈来愈多的师生争议?学生们的力量是否已经凌架在教师之上?校
方是否缺乏对教师的保护作为?这些问题似乎都还停留在过去审判制度之下,缺乏多方对
谈的空间。
文:刘雨如(英国诺丁罕大学遗传学博士)
去(2022)年10月初,《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详细报导了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有机化学教授琼斯(Maitland Jones)的不续聘事件。此消息不只震
撼了大学校园,更在新闻舆论中引发热烈的讨论。
事件的导火线——分数低不利就读医学院
琼斯曾在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 University)任教40多年,学术研究成果卓着,发表
的学术研究文章更多达225篇。2007年退休之後,琼斯在纽约大学以一年一签的合约方式
成为以教学为主的教师,继续教授有机化学课程。
他在有机化学领域中享有盛名,尤其在教学方面更拥有数十年的经验,还着有厚达1300页
、影响力极大的《有机化学》(Organic Chemistry)教科书,直至目前为止已经修订再
版五次。除此之外,他更改变了传统学习有机化学的死记硬背,转为强调实际解决问题的
新教学方法。他也多次获颁教学奖项,还曾经被选为纽约大学最酷的教授之一。
在琼斯课堂上,大部分都是未来想要就读医学院的大学生。不过美国的学制跟台湾不太一
样,如果要念医学院,通常须先取得四年制大学的学士学位才能申请医学院入学考试(
Medical College Admission Test, MCAT)。
虽然在美国的大学当中没有实际设立的医学院预科(pre-medical),但某些系所的确存
在着医学预科的氛围,如营养科学、微生物学、医学研究、物理、化学等科系。因此大多
数学生都会申请修习医学院的必修科目,并且非常努力地争取高分,以期增加进入医学院
的机会,而有机化学课就是必修课程之一。
不过这堂课一直有着大刀(weed-out class)之称,课程内容相对困难,并不是每个人都
能拿到满意的分数,很多学生甚至会在学期中途就退选。换言之,这堂课曾摧毁过许多学
生进攻医学院的梦想;当然相对的,如果能得到好成绩,对於进入医学院绝对是一大加分
。
学科分数太低,是谁的错?
2021年春天,由於学校教学受到严重特殊传染性肺炎(COVID-19)疫情影响,校园里也开
始传出不一样的声音。琼斯所开设的两门课程,一门着重在解决问题的方法,另一门则是
传统的授课教学,共有350位学生修习。两堂课的学生共享一个社群聊天平台,在学期结
束得知成绩之後,不满意成绩的学生们开始在平台里集结意见并发动连署,最後有82位学
生连署请愿书,在去年5月正式上呈校方。
学生们认为琼斯给的分数太低,无法反映他们为这堂课付出的时间和努力,而且琼斯将期
中考试的次数从三次减为两次,让他们平反低分的机会更少了。他们更表示琼斯甚至不公
开考试分数也不提供额外的加分机会,任意移除线上教学的会议连结,即使学生因为染疫
而无法上课也不提供补课的资源,态度高傲且苛刻。他们还提及,一门课之所以会有这麽
多人退选或是拿到超低分,罔顾学生的学习及健康,正反映了化学系甚至整个学校的失败
。
琼斯当然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减少考试次数是因为学校安排在六堂课之後就进行第一次
考试,那实在太快了。他也没有刻意不公开考试分数,而是因为完整的分数还需要加上25
%的实习及实验室考试分数;至於线上课程连结,则是教室里的设备无法拍摄到白板的技
术问题造成。他表示虽然有愈来愈多的学生因为想念医学院而选修他的课,但是学生们在
课堂上的专注度却逐年降低。有些学生根本没来上课,到了学期中来上课的人数已经降到
50%。
琼斯更表示,为了降低COVID-19疫情带来的影响,他和其他两位教授一起拍摄了52支有机
化学课堂的影片,光是他个人就自掏腰包花了超过5000美元在这些影片上。学校现在也仍
然在使用这些资源,不过这些教学资源和课程录影根本没几个人看,每周开放的办公室相
谈时间,来的都是成绩顶呱呱的学生,而真正需要帮助的学生根本不会来,相当令人气馁
。
那麽校方如何处理呢?校长为了安抚学生情绪,提供只此一次的特例,让他们有机会可以
复查自己的成绩,或是退选这一门课,让分数不会列入最终成绩清单中。纽约大学的发言
人贝克汉(John Beckman)表示,在学生的课程评估中琼斯的课程表现非常差,不只在化
学系如此,在全校的科学课程中也是最差的。最令人意料之外的是,最终校方竟然直接通
知琼斯,表示来年不会再与他续约。
各方对於学校决议的看法
校方的做法引起了极大的反弹,有学生对於琼斯被解聘感到震惊,因为连署中并没有提到
这样的要求,学生们也不觉得有这个可能。琼斯的教学助理则认为这份连署主要是在抗议
考试分数太低,而不是琼斯真的有不公平的对待他们。
几位对於琼斯的教学持正面看法的学生表示,聆听琼斯教授上课很有启发性,他很乐於帮
助提出问题的学生,只是他也很善於嘲讽那些在这堂课里不怎麽漂亮的成绩单。虽然校方
并没有开除琼斯教授,只是不再续聘,但也显示出校方面对学生施加的压力,反而做出懦
弱的作为。
接到校方的不续聘处分之後,琼斯在再次写给校方的反驳意见中提到,学生们读错考试题
目的比例惊人的高,分数低到让他不得不调整考试难度。但是因为COVID-19 疫情的影响
愈来愈大,使得过去两年学生们的学习状况一落千丈,可以看到个位数、甚至零分的分数
出现。琼斯认为在疫情的干扰之下,学生们失去的不只是学习品质,而是根本就不知道怎
麽学习了。
事实上,2020年修习有机化学的475位学生中,就有30位学生联署向校方要求更多学习上
的支持,这样的情况显示COVID-19疫情可能对学生来说真是很大的挑战,有些人家里甚至
连稳定的网路都没有。许多学生开始担忧自己的未来,还有人焦虑到换气过度。
另外还有教师提出线上教学的困难,像是学生在线上考试时更容易作弊,但是当教师因为
学生的不当行为而压低他们的分数时,学生便会抗议这样的分数无法让他们进入医学院。
与琼斯教授共事的化学系教授阿罗拉(Paramjit Arora)更表示,校方很明显的已经踩到
了教授的底线,只想着要取悦学生,这样他们才会说学校的好话,才会有更多人来这里念
书,学校排名也才会更提升。
此外,化学系上20多位永久职的老师们也提出他们的看法,在写给校方的联名信中指出校
方这样的处理是否开了先例,使得未来教师们的教学方法将不再自由,学生们只要连署写
个信,教学严格的老师就会被除掉。那些非永久职的老师也会觉得这是杀鸡儆猴的做法,
开始担心自己和学校的合约岌岌可危,在设计课程时根本不敢放入比较有挑战性的内容和
考试题目。
琼斯也相当同意化学系同事们的看法,在这件事发生之後他也收到许多以前学生的来信,
对於困难课程的挑战和他的教学表示感激。他认为有机化学课程必须有一定的难度,才能
让有能力的学生被凸显出来,否则每个人都拿8、90分,根本也学不到什麽。
琼斯说道,他并不想要回工作机会,他已经84岁了,本来就打算要退休,只是不想要这样
的事情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学生有问题可以直接来找他,或是校方可
以成为中立第三方,让大家可以坐下来一起解决问题。
《普林斯顿人日报》(The Daily Princetonian)後续访问许多修过琼斯教授课程的学生
,得到两方不一样的意见。有学生相当赞成校方的做法,认为在琼斯教授的教学方式下很
多学生根本就听不懂课程内容,而他也无视学生们的学习和吸收的状况;更由於他的严格
态度,学生就算有问题也不想问,免得被他无礼的羞辱。有一位之前是足球队员的学生想
要请假去比赛,琼斯教授却瞪着他说:「不行,你是来念书的,不是来踢球的。」
不过也有学生认为琼斯教授的课程虽然难,但是也很棒,他自己奉献一生在这个领域中,
因此才期望学生能有同样的水准。然而,纽约大学校方则拒绝对针对这件事向媒体表态。
大学教育只注重经费来源吗?各方需求缺乏沟通桥梁
社会舆论则开始关注大学教育是否一味地朝向经费来源倾倒,只关心大学排行,罔顾教学
品质。经营一所大学所费不赀,私立大学更依赖校友及学生家长的捐助,因此相当程度上
都会有这方面的考量。
虽然公立大学有政府的支持,但也渐渐的出现资金需求,尤其台湾近年面临少子化、学费
收入逐年减少等问题,很多学校也开始捉襟见肘,近日新上任的台湾大学校长获选的优势
之一,便是他出众的筹募经费能力,可见高等教育的营运在海内外都面临同样压力。
这整件事的矛盾正透露出高等教育模式的典范转移,从教授设立目标、期望学生达成,到
现在以学生为中心,教授从旁提供各种协助的情况。其实校园风气民主化并不是新鲜事,
2005年出版的《当教授变成学生》(My Freshman Year)就曾经提到以学生为中心的状况
。
此书描述时年50岁的人类学教授,也就是作者本身,化身大一新鲜人在校园里进行田野调
查。即使在教学工作中天天与大学生接触,但她在深入大学生活之後才深刻体验到实际与
想像的落差。
学生其实不只是学生,还有许多人生阶段角色的工作与活动。在COVID-19疫情开始之後,
许多学生的心理健康受到极大影响,还要忙於应付课业,大学教师是否应该要适度的调整
课程?许多年轻学者苦寻不着教职,被迫成为多校的兼任助理教授,奔波周折之际也无法
享有任何退休保障。
《兼任下流》(The Adjunct Underclass)这本书就道尽美国大学歪曲的教职生态,然而
许多大学仍然为了让课程看起来更吸引人,重金礼聘知名学府的退休学者来教授基础课程
,在与学生相隔数个世代的状况下,退休教师如何能与学生顺畅沟通,互相体恤?恐怕是
强人所难,矛盾油然而生。
如何教学相长、创造双赢?
现今的大学校园俨然是一个小型民主社会,学生们当然有权利表达感受与想法,但是大学
该如何处理浮现出台面愈来愈多的师生争议?学生们的力量是否已经凌架在教师之上?校
方是否缺乏对教师的保护作为?这些问题似乎都还停留在过去审判制度之下,缺乏多方对
谈的空间。
面对Z世代的学生,高等教育是否也该重新调整陈规、透明化处理校园内的公共议题,真
正了解需求与困难并共同商议改善方法,而非由少数人操持教师的去留作为了结?
在网路资讯方便又全面的现在,有能力的学生们也能够灵活运用课外学习资源,学习的成
效也可能以不同的形式展现出来。尊重学生有不同的学习管道与方式,建立多元化的评量
方式,或许也是大学教师们相当重要的课题。当然学生们也有责任,主动将在学习过程中
遇上的任何问题与困难提出来,善加利用各种管道与教授或助教求教。相信在多方沟通与
调整之後,类似事件发生的频率可以逐渐减少。
参考资料
Saul, S. (2022, October 3). At N.Y.U., Students Were Failing Organic
Chemistry. Who Was to Blame? The New York Times.
https://www.nytimes.com/2022/10/03/us/nyuorganic-chemistry-petition.html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79479/full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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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 saltlake: 这方面我国大专生可以很骄傲地说,我国早就普遍发生 01/29 18:52
2F:→ saltlake: 这类问题,乃此问题的先行者之一 01/29 18: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