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CY0927 (茹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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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新闻] 被地震改变了人生,许雅儒成为最「贴近」地心的研究者
时间Thu May 18 13:37:11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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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科学人/被地震改变了人生,许雅儒成为最「贴近」地心的研究者
文/陈其暐(科学月刊主编)
2017-05-18 11:30
地震是否可能改变一个人的生命方向?
大多数的地震灾难,留给人类的是生命的消逝与磨难,像是2016 年台湾美浓地震所造
成的维冠大楼倒塌,还有2011 年至今仍未能从核灾恢复的日本福岛。但对於科学家来
说,他们仍从中窥见了希望的火光。
1999 年,许雅儒从中央大学硕士毕业後,随即在中研院担任研究助理,并暗自下了一
个决定,准备在一年内到社会上寻找心目中理想的工作。但7 月才刚报到,9 月却意外
碰上了集集大地震。随即她便投入灾区的工作,在现场搜集许多珍贵的研究数据,因缘
际会下,她再度回到了学术研究的道路:
「其实,我在当时刚好也没有找到真正喜欢的工作,因此在以前指导老师的鼓励下,误
打误撞之下继续念了博士班。」
其实,许雅儒会投入地球物理领域,也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她在高中选填志愿的
时候,因为不想再像国、高中一样只是不断念书,而寻找着是否有符合她志趣的科系。
热爱自然活动、喜欢爬山的她,发现在地球科学系可以前往台湾各地参与许多野外观测
活动。
於是,她选择了地球科学。
十几个年头过去,她已成为独当一面的科学家。她活用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研究
断层活动、前往台湾与菲律宾各地考察与蒐集数据,并试图将断层活动研究应用到山崩
现象上,期望能解决长久以来的环境问题。今年,她在2017 年获得了第十届台湾杰出
女科学家奖的「新秀奖」,肯定她在地球科学领域中的丰硕成果。
不同於台湾的国际研究环境
科学月刊(以下简称科):您就读博士班时,曾经到美国加州理工学院、史丹佛大学参
访,这些地方和台湾的研究环境有何不同?
许雅儒(以下简称许):国内的研究环境其实较为封闭,讨论气氛没有像国外这麽热络
,而且美国的教授常常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对於一个研究课题都能从不同的角度切
入,发表自己的想法,你会从中学习如何更深入观看一个问题。譬如你要解决一件事情
时,可能存在着5 种验证方法,在台湾,你或许只做其中1~2 种就够了;在国外你就必
须5 种都要做,然後得到同样的结果後,才归纳出一个正确的结论。在这种训练过程中
,促使我去思考各种不同的面相。当我得到一个结论後,我必须去思索在其他不同的事
物里头,是不是也存在着可以佐证这项结论的可能性?对研究的观点会因此变得更为广
泛、深入,并且拓展跟很多不同的人合作的机会。
科:谈谈您在2004 年苏门答腊大地震的国际合作经验。
许:苏门答腊地区的地震周期非常长,可能超过一千年,所以2004 年地震发生前,学
界一般认为这里不太可能会发生大地震。但还是有人有远见,在2004 年苏门答腊地震
发生之前,加州理工学院的谢凯瑞(Kerry Sieh)教授已在苏门答腊外海采集了许多珊
瑚礁来做定年。因为珊瑚礁如果受到地壳变动抬升出露海平面的话,珊瑚礁就会大规模
死亡。所以如果我们想要得知当地较久远的地震活动历史,除了人类纪录以外(仅能涵
盖数百年时间),就必须要去寻找其他的资料。
而这位教授将珊瑚礁剖开後,采取可供定年的标本,并定出珊瑚礁大量死亡的年代,就
可以回溯到以前的地震事件。我觉得这非常有趣,他知道要怎麽利用其他的资料来寻找
久远以前的地震事件。因为这个地震规模很大又引发海啸,几乎当时所有的加州理工地
震观测实验室的教授都有参与,大家讨论也都很踊跃,最後集结所有人的精华发表了许
多研究成果,在这整个过程当中我学到很多。
充满惊奇的野外观测
科:在野外观测时,有什麽印象深刻的例子?
许:我们的野外观测必须要量测全台湾各地的GPS 点位的位置变化。有一次我们前往嘉
义梅山寻找一个GPS点位,因为这个点位一年仅观测一次,草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使得
我们必须一边看着点位位置图一边四处寻找。但是,当我一翻开草丛时,一个坟墓就突
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同时,我的目光刚好对上坟墓上的一张人像,顿时觉得有股电流就
从脑袋上头一路穿过我的脊椎,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所谓「背脊发凉」的感觉。那个时
间刚好是山区午後下雷阵雨之前,天色很黑,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赶快离开那个地方。我
认为那次是最惊恐的一次。因为点位位置图上并没有标示点位在坟墓区,我完全没有预
期到会有这种状况。
科:在观测点还会碰到什麽样的突发状况?
许:当我们去菲律宾观测时,一定要雇人看守点位,因为当地有些民众不只会偷仪器,
连我们埋在地上的钢标都会撬走。有一次,我们派了两个助理去野外观测,於是请了当
地的菲律宾人看守仪器。在谈价钱时,我们的助理说:「一天两百行不行?」那名菲律
宾人说:「不行,我要四百。」
助理当然不答应,後来他竟然跑回家拿了一把长枪,然後再回来说:「四百好不好?」
助理在惊恐之下只能答应。从此之後,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去过菲律宾了。在野外活动
难免会有一些危险性,所以现在我通常会希望由资深的人带领年轻的助理,因为年轻人
对危险的评估比较不敏感,他们不知道有些状况其实是要谨慎应对。
另外,我们有时候会租用私人土地来架设GPS 站,为了使讯号畅通,有时候我们就会修
剪附近的树木以避免GPS 讯号被遮蔽,但地主可能就会因此抱怨或抗议。有一次我的助
理在修剪树木之後,当地屋主就跑去通知警察,说助理乱剪他的树会引发土石流,我也
因此接到警察的电话。有时候我们也会不小心砍到林务局的树,就必须要罚钱。这些事
项处理都必须小心注意,并要和地主善加沟通。
作为一名科学家
科:您认为女性在科学研究路上会有什麽样的优缺点?
许:有时候女性出野外调查时会比较麻烦一点,像是上厕所。但我认为女性做研究的优
点就是比较细心、不容易躁进,特别是碰到一些问题的时候。女性可能比较耐得住性子
慢慢地做;男性可能冲劲比较强,但性子太急的话,事情反而会做不好。
科:如何在工作与家庭中取得平衡?
许:我觉得小孩跟研究是可以并行的,因为我的女儿很贴心,因此也带给我很大的快乐
。在我还没生她以前,因为时间很多,我都待在研究室,常常东看看西看看,原本预期
在一个小时内应该完成的事情,最後变得很发散。
但是当有了小孩之後,我就必须要接她放学、照顾她的生活,所有紧急的事情就得在某
个时间点以前完成,做事也因此比较有效率。回家後陪小孩子时,你也无法分心看研究
的东西,只能心无旁骛的陪她玩。我觉得这样其实满好的,像我以前碰到问题时,晚上
回家睡觉会继续想,就会容易睡不着,但是这样其实不好,当你一直想问题有时反而会
想不出来。比较好的方式,也许是先去做一些完全不相关的事来让脑袋松弛,隔天回来
之後,也许会茅塞顿开。
科:会希望女儿和您走相同的路吗?
许:不会,我觉得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快乐,我不会要求她跟我走一样的路,因为我觉得
研究并不是适合每一个人,如果你喜欢研究,那研究就是适合你的;如果你对研究并不
是很有热诚,那做研究工作可能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所以我对她没有特别要求,我只希
望她的人生过得很快乐,这是我唯一希望可以帮助她的。
用热诚坚定研究意志
科:您目前主要的研究方向?
许:我主要是利用GPS 量测地壳变动的情形,因为我们在台湾布设了很多GPS 点位,藉
由每年的测量,就可以得到测站的位移速度,进而推求地底下断层活动的速率在时空分
布之情形,另外还要配合一些地震相关的资料,才有办法做综合判断。我的研究工作虽
然以地壳变形为主,但是要评估断层运动特性,还是要找寻其他地质及地震方面的资料
来辅佐研究成果,不会只用GPS观测结果来下结论。
我目前也有一些短、中或长期的计画,不一定只专注在某一个特定题目上。当我碰到当
下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我可能先搁着它并先做其他的题目,等到哪天回过头去看的时候
,也许我会有新的看法。如果那个问题我觉得很重要,我便会时时记得这个问题,等到
时机成熟时也许就有答案了。研究带给我满多的成就感,所以我做得还满开心的。
科:计画在未来做什麽样的研究?
许:一般民众可能会有疑虑认为,政府花了这麽多钱给科学家做这些研究,这些工作对
於民生到底有什麽贡献?其实,我们除了用GPS 来研究断层活动,也可以用来研究近地
表的山崩过程,我从2 年前开始研究深层的山崩,想看看在山崩发生之前,是不是有些
什麽徵兆?当滑动速率改变或强降雨时,山崩滑动体内是否有新的破裂产生?孔隙水压
是不是有相应的变化?
土木工程上用来监测山崩的方式,通常都是钻井、装倾斜仪,但山崩主要是受到重力影
响,平常就会自然往下坡运动,因此这些监测仪器常常因为井孔错位被破坏,必须时常
更换,所以政府整治山坡是相当花钱的。若使用我们的方法,因为GPS 测站设在地表上
,可以观测坡体运动连续的时间变化,仪器也不会因为井孔错位被剪断,非常适合长时
期山崩滑动的监测。
跟断层运动比较起来,山崩活动都是浅层的(约数十米到百米,断层可能会深达数十公
里),山崩可类比为浅层的断层滑动,虽然滑动机制不尽然完全相同,但是如果能得知
山崩活动的历程,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断层运动特性。因为研究断层活动的难处在於深部
断层活动讯号传到地表後讯号很微弱,而地表人为活动或环境的噪讯太大,导致无法判
读真正断层运动讯号。研究浅层山崩,滑动面通常不会超过数百公尺,在滑动面上可以
摆放各式观测仪器,了解深层山崩活动历程,相关经验进而帮助了解深层的断层滑动,
这两者可相辅相成。
科:对於未来即将投入科学领域的学生,请您给予他们一些建议。
许:做科学工作的必备条件,就是一定要有热诚。做研究是没有止尽的,很多科学问题
是要花时间解决的,特别是当你想要尝试一些前人没做过的问题时。如果你没有热诚的
话,我觉得是很难坚持下去的,尤其是遇到瓶颈的时候。很多人可能觉得做研究工作脑
筋要很好,我反而觉得聪不聪明倒是其次,有热诚才是最重要的。
许雅儒
经历
1997中央大学地球科学系学士
1999中央大学应用地质研究所硕士
2004中央大学地球物理研究所博士
2004~2006美国加州理工学院地质及行星科学系博士後研究
2006~2010中央研究院地球科学研究所助研究员
2010~2015中央研究院地球科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2015~ 迄今中央研究院地球科学研究所研究员
在热诚之中追寻人生理想—许雅儒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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