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gg12345 (ggg)
看板AfterPhD
标题Re: [讨论] 李家同:只想执政 哪个党注意工业发展?
时间Tue Dec 9 18:46:18 2014
※ 引述《ggg12345 (ggg)》之铭言:
: 李家同:只想执政 哪个党注意工业发展?
....
: 一、如果我们在工业技术上做大量而适当的投资,其结果绝对有助於经济的成长。
: 二、如果我们仍然对於工业的问题毫无兴趣,经济绝对不可能成长。
....
: 可是,中国大陆正好相反,我们不停地收到讯息说,中国大陆不仅在半导体制造技术
: 上很注意,也一直着重发展半导体产业所需要的仪器。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半导体工厂
: 用了很多中国大陆所设计制造的仪器,实在会笑不出来了。如果要被迫使用中国大陆
: 所发展的电脑作业系统,我们也不会很快乐。最严重的,恐怕是我们无法避免使用大
: 陆的通讯系统,这才是国家的一大危机。
=====
看一下另一位也是清大老头子的文章.
结论跟小邓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有得比.
中共改开几十年, 从来也没烦恼过用台湾或美帝的电脑或通讯产品?!
这里可以很好奇的问: 大陆与德国的合资汽车厂--大众汽车 也跟美国一样吗?
http://mhperng.blogspot.tw/2014/04/why.html
2014年4月19日星期六
一个汽车厂,两种文化与薪资,Why?
根据《纽约时报》的报导,德国的福斯汽车(VW,全名 Volkswagen,大陆翻译成
「大众汽车」)在美国的田纳西州设立了生产线,带给该州大约 2,000 个新的汽车业工
作岗位;但该厂生产线工人的起薪每小时却只有14.5美元,大约是以前美国通用汽车(
General Motors)和福特(Ford)的那些工会工人薪资的一半。即使加上各种福利,这些
工人的雇佣成本也只是每小时27美元,远低於福斯汽车在德国的工人时薪(67美元)。不
只这样,田纳西州政府给福斯公司的补贴大约为5.77亿美元,相当於每个岗位28.85万美
元!因为美国工人每年工作时间约 1,794小时,田纳西州政府的补贴等於可以让福斯公司
在美国免费聘用 2,000个生产线工人,时间长达六年!
压低工人薪资,再用纳税人的钱去补贴,这是双重的劫贫济富。这些吸引厂商的
手段真的是必要的吗?
根据我们常听到的主流经济论述,当美国工资这麽低且政府补贴这麽高时,德国
汽车厂必然会逐一出走,而且留在德国的汽车厂将无法对抗美国生产线的低成本优势而一
一垮台,最後必然使得德国的汽车业很快地空洞化,而消费者将是最大的赢家。事实却并
非如此!
不管德国车是出自哪一个厂,售价全都一样──美国工人的降薪和政府补贴全部
进了福斯公司股东和汽车工人的口袋里,消费者一毛钱的好处也没分到。此外,德国的三
大汽车厂 BMW, Daimler (Mercedes-Benz ) 和 Volkswagen 不但都是获利的汽车厂,而
且德国汽车的总产量是美国汽车的总产量的两倍(550万辆对 270 万辆)──高成本的德
国厂却远比低成本的美国厂在世界上更有竞争力!
Why?为什麽现实世界里真正发生的事往往跟主流经济评论告诉我们的相反?面
对台湾实质薪资连年下降,谁能告诉我们真正的原因与对策?
根据《纽约时报》的报导,美国政府为了解决失业问题而努力地想要创造「制造
业第二春」与「二次工业革命」,但使用的手段却经常是「政府钜额补贴企业」+「压低
工人工资」。而且这种的现象相当普遍,福斯公司的案例是常见的,而非特例。
《纽约时报》的报导还揭露一个台湾人很难想像到的事实:美国汽车工人薪水低,
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的专业技能远比德国人差──福斯汽车在美国设立生产线之後,发现
找不到足额的合格工人,因此只好在工厂内建立了德国式的培训系统(包括三年的学徒期
)。
但是,只靠这原因,不足以解释田纳西州为何要替福斯公司负担全体工人的六年
聘雇成本,以及德国工人为何可以拿到美国工人的两倍薪水。
为了深入探讨这个现象的成因与合理性,标榜「探索另类公共政策的可能性」的
美国网路媒体 Remapping Debate 请历史博士 Kevin C. Brown 为这个媒体写了一篇深度
访谈的文章 "A tale of two systems",访问了好几位专家後,揭露德国汽车工人和美国
汽车工人「同工不同酬」的背後故事。
Kevin C. Brown 的访谈发现:德国工人薪水高,主要是因为德国制度保障了工人
的议价权;美国工人薪水低,主要是因为美国制度无法保障工人的议价权,反而会造成各
州削价竞争的「race to bottom」。
德国工人的薪资与工作条件获得两大制度性的保障。首先,全部汽车工人都属於
同一个全国总工会 IG Metall,因此汽车厂在德国任何一个地方设厂,工资都一样;其次
,德国法律规定资方必须跟工人分享管理权与决策权,因此德国工人有跟资方平起平坐的
议价权,并掌握企业经营的完整资讯,可以在必须让步时让步,也可以在不需让步时坚持
到底。反之,美国自由主义的法律与政治气氛让美国的汽车业工会远比德国工会弱势,容
易被厂商个个击破,因而使得美国工人的议价权远逊於德国工人,所以即使资方赚再多工
人也不见得分得到多出来的利益;而各州州政府为了争取厂商来降低失业率,更处於被厂
商个个击破与要胁的地位,不得不竞相比赛补贴与压低劳动条件。
不只这样,同一个德国汽车厂在德国的管理模式与薪资模式也迥然不同於他们在
美国设立分厂时,而同一个厂的两种行为模式反应的是德国与美国在法律、制度与文化上
的差异:德国汽车厂在德国必须把利润拿出来跟工人分享,在美国会想办法在各州跟洲政
府谈判出最有利的条件後,再尽量把利润留给资方而压低工人的工资。
结果,同一个福斯公司,他的企业文化、管理制度、工资、产品定位与工人的生
产力等,通通是因国情而异。不只这样,即使同一个国家内,企业的行为模式也是随着外
部的法律、民情与制度而变化。美国在新自由主义的经济论述占上风之前,工会的组织非
常地强,那时候最早到美国设厂的德国汽车业也是乖乖地尊重工会决定,因而那时候汽车
工人的待遇明显地比较高。
决定工人工资的因素一部分是来自於工人的生产力:他们的薪资不可能超过他们
的生产力,但是可以远低於他们的实质贡献。资方愿意拿出多少毛利来跟员工分享,是看
劳方的议价权有多强,而劳工的议价权有多强取决於制度、法律与社会组织结构。所以,
德国全国汽车总工会 IG Metall 的国际部主任 Horst Mund 在访谈中说:德国资方并非
比美国资方更善良,美国工会也不会比德国工会更恶意地刁难资方;德国资方是被制度强
迫跟我们合作,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工会干部是他们追求利润极大化过程中的重要绊脚
石而──我们愿意跟资方合作的前提是因为我们可以获得合理的对待,有互利的基础。
因此,我们可以从 "A tale of two systems" 这篇文章的深度报导发现:汽车厂
的行为模式跟企业所在地的法律、政治与工会组织的强弱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而不是像
主流经济学假设的:所有企业都处於完全竞争的状态下,因此行为模式都一样。这样的事
实严重地违背主流经济学对经济人的假设,但是却较符合制度经济学的理解。
不过, "A tale of two systems" 这篇文章没有完整回答一个问题:德国工人的
薪资是美国工人的两倍,那麽资方的利润将会被极端压缩而怀愤出走,不是吗?为何德国
资方实际上却没有大量迁移,甚至德国汽车的产量与销售两还两倍於美国?
我汇整过去零星读过的各种报导後,有这样的猜测:德国资方被迫必须付出较高
的薪资给工人,因此他们也会想尽办法让工人的生产力可以发挥到极致,包括他们会去善
用工人的智慧与经验来生产较高品质与价位的产品,利用工人的智慧与经验去改善制程上
的瑕疵,主动提出建议来改善制程与管理,主动观察制程上预期之外的异常与瑕疵并主动
反映与警告管理者;他们也会善用劳工组织来创造出劳资较佳的合作关系来促进生产力。
在这种生产模式下,工人的潜在生产力会被完全开发出来。
反之,像台湾这样轻易牺牲工人来成全资方的环境里,资方有太多 easy money
可以赚,他们不会去想办法开发劳方的潜能,提升劳工与组织的生产效率,而宁可让他们
从事低阶的劳动,增加工时来增加产出,因此反而造成「教育水准越提升,教育浪费的情
况越严重」的现象。结果,教育变成数重的浪费:浪费国家教育资源、浪费受教者学费与
青春,而且不利於国家的整体竞争力。
发展经济学告诉我们:资本累积与人力资本累积对 GDP 的贡献最後都会停滞,只
有广义的技术创新所带动的附加价值提升才是GDP持续成长最可靠的动力。也就是说:只
有教育水准的提高没什麽用,必须要有资方的积极进取为前导,才会继而发生劳方潜能的
开发、产品与市场的开发等有助於提升生产效率的後续动作。但是过去三十年来政府偏袒
资方,让资方有各种轻易牟取暴利的经济环境,因而把资方养成一大群竞争力弱到不得了
的饲料鸡(只重短期业绩,不重视长期的基础研发、新产品与新市场开发、劳方人力资源
的养成与提升等)。
事实刚好跟政府与主流经济论述所说的相反:你越宠资方,资方会越懒惰(而非
更积极致力於「创造性破坏」或生产力的提升),以致於不认真追求管理制度与产品附加
价值的提升,也不积极开发劳方的生产潜力,因此数十年来台湾的产业附加价值都只有微
幅调升,也因此终於在别人的追赶下变得越来越没有竞争力。
从这样的角度看,要提升台湾劳方的实质薪资,必须在制度上有完整的配套,一
方面是让劳方有跟资方平起平坐的议价权,一方面是消除台湾资方各种不劳而获(easy
money)的管道,以便让逼迫资方靠实力赚钱,积极发挥创意,寻找最适合台湾生产(附
加价值最高)的产品与市场,开发更有生产效率的生产、管理、研发模式。
我过去跟业界互动的各种经验确实告诉我:政府对科学园区的资方太好,给予他
们各种税负补贴、厂房电价与水价补贴、进口外劳、用员工分红劫夺原始股东和小股东的
资产去分给员工、纵容产股与内线交易,etc,不一而足。长期这样豢养下来,被政府照
顾到的产业通通变成吃软饭的家伙,根本没有打硬仗的能力,只能在新兴国家崛起的过程
中等死。
经济的世界远比工程的世界复杂而多变,而经济学的模型却又远比工程的数学模
型更简单,因此经济学原理跟现实世界的差距当然远比工学院更严重。我曾在〈经济学家
为何让人沮丧〉一文中引述两位瑞士经济学者的话:「经济学不是一般的科学,而是社会
科学,因此必须要考虑到经济实体所处的脉络与情境。基於这个原因,有必要存在『欧洲
经济学』。」因为,「欧洲的市场特质跟美国的市场特质不同。欧洲市场比较小,经济学
家更加需要仰赖实务经验。」只有当经济学者认真研究过台湾产业的真实经营条件与状况
,才有可能对台湾的经济与产业处境提出吻合事实的剖析,并据此发展出有益於台湾的经
济与产业发展政策。
台大社会系的陈东升教授脚踏实地去汐止做田野,花了很多年的功夫把汐止镇造
镇过程的真实社会组织与发展过程给客观地写下来并加以分析,让我们可以清楚看见为何
炒地皮这件事在台湾如此难以遏止,以及台湾地方派系、金融机构、黑道和中央民代、政
党的利益勾结有多深。这样一本书才有助於我们去认识真实的台湾,构思对策。
假如经济系有任何学者愿意像陈东升这样花苦工去做田野,台湾的经学界才会真
的培养出认识台湾的经济学者。在那之前,有关台湾的经济评论与建议恐怕十之八九都是
一厢情愿的书生之见,离台湾社会的事实至少十万八千里远。
台湾的社会系以做田野为荣,以陈东升这样的教授为傲,但是经济系却泰半是活
在半空中,不曾认真去研究过台湾。我从没听过经济系的教授或学生在踏踏实实地做田野
,从来没听过经济系的教授或学生以某位认真做田野的教授为傲。这样的一个社群,能对
台湾的真实社会有何贡献?
为何连工学院的教授都要乖乖做实验,做田野,而经济学者却不需要做田野?经
济系的师生们到懂不懂「实证科学」是什麽意思?不做田野的社会科学到底是「科学」?
还是「玄学」?不曾做过田野而自以为懂经济现象的人,恐怕都得要认真问一问自己:「
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实证科学』」?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4.37.67.17
※ 文章网址: http://webptt.com/cn.aspx?n=bbs/AfterPhD/M.1418121981.A.35E.html
※ 编辑: ggg12345 (114.37.67.17), 12/09/2014 18:5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