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umoking (我叫小贺!从沙小毕业!)
看板AfterPhD
标题Fw: [问卦] 有获得美加双博士的人也自杀的八卦吗?
时间Sun May 20 22:55:55 2012
※ [本文转录自 Gossiping 看板 #1FkFWfMa ]
作者: foxlink (foxlink) 看板: Gossiping
标题: [问卦] 有获得美加双博士的人也自杀的八卦吗?
时间: Sun May 20 21:56:50 2012
前面有推文说,google"女博士,自杀",经我查证是2006年中国人民大学资工系某女性副教授
自杀的事件.不过她也只得了一个博士学位.更令人震惊的是,同样是2006年,有另外一位
前清华大学副教授,获得美国普渡大学核物理博士和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化工博士的人,
双博士--蒋国兵,也在2006年在加拿大的高速公路上,跳立交桥身亡,自杀原因是长期失业,
经济发生极大困难,过着极度贫穷的生活,走投无路之下,又没人肯帮他,他只好走上绝路.
以下的文章,是我搜集和参考网路上的资料,在台湾的中央研究院近史所写成的文章.
人生时有诡异之处,比如说我常常会想起一个人,几年来他的名字总在我的脑海徘徊,挥
之不去。不 久前读到博友“武夫”的一篇文章,其中也提到了他的名字,竟促使我动了
要为他写上几句的念头。不过在题目上就犯了踌躇:说是怀念吧,我与他毫无交往;就说
是记忆吧,我甚至与他从未谋面,想来想去,也只能说是“想起”了。
这个人就是来自湖北的清华大学高材生蒋国兵博士。我知道他的名字,恰巧是他离开这个
世界的第二天。
二零零六年夏天,正值我公司承担的加拿大皇家骑警(RCMP)的全国指纹系统专案进入关
键阶 段。七月初位於南加州帕萨迪纳的公司总部精锐尽出,大队人马来到加拿大首都渥
太华,驻紮在国会大厦附近女王大街上的戴尔它旅馆,每日到郊外的RCMP总部 工作,很
晚才回来。由於开发人员大都是中国人,大家只要有机会还是想吃中餐,所以经常结队到
那个小小的华人区,到扬子江、梅园等华人餐馆去用膳,顺便在小 摊上买份中文报纸回
来,因此就在七月二十二号得知一个不幸的消息:二十一号淩晨,四十四岁的蒋国兵在多
伦多的一座高速公路立交桥上跳了下去。
此事当时震惊了人数在加拿大位居第一的多伦多华人界,也由此惊动了主流社会和移民部
门,成为当 时加拿大的一大新闻,并引起了多伦多华人的许多诸如办理丧事、慰问遗属
、筹集捐款等等善举。我们当时只是客人,又任务在身,未能加入这些活动,但工作之余
还是有很多议论。大家的经历同蒋博士其实都差不多,都是在国内完成了高等教育,再
到国外留学,进而再找一份工作开始混的,猛可间闻得一个同类折戟,很自然
地就有了物伤其类、兔死狐悲之感。
从那时起,“蒋国兵”这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名字,就进入了我的大脑,每每想起,就涌上
一种难以名 状的惋惜,痛切地感受到“天妒英才”这个说法的含义。这种情绪,除了来
源於一般留学生很自然的同病相怜,还特别有些个人的因素:首先他是湖北人,湖北、陕
西是邻省,我的家乡陕西安康,更是同鄂西北山水相连,一条汉江秦头楚尾,两地历史
上来往密切,蒋国兵君也就好像是我的一个邻居;同时,他和我的求学经历有 些近似,
都是七十年代末从小地方奔赴北京读书,且北大和清华只隔着一条马路,两校来往密切,
我至今还记得八十年代与同学骑着自行车到清华校园乱窜,对清华 校园入夜後座座教学
大楼一片灿烂灯火记忆犹新,也许那时就曾与蒋君擦肩而过?所以我也有些把他看成是我
的一个校友。这一点不奇怪,眼下供职的这所公司里也 是北大和清华的校友成群,不分
彼此的。
真正让人痛惜不已的还是蒋国兵的才华。蒋君一九七九年参加高考,在高手云集、人才济
济的高考大 省湖北一举夺得状元,被清华录取,本科毕业後又读研究生和留校,很早就
成为清华大学历史上年龄最小的副教授,因此不难想像他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英姿。出国
留学後,蒋国兵又分别在美国和加拿大的两所非常优秀的大学 -- 普度大学和多伦多大
学攻读核子物理和化工两个完全不同的研究方向,而每次都是刚刚四年就获得博士学位,
由此可见他的学力之深厚。除此之外,蒋国兵还是一个兴 趣广泛、多才多艺的人,他喜
欢武术,曾经是清华武术队的主力队员,他也喜欢在专业之外广泛阅读,特别愿意探讨哲
学问题。如此优秀的一个人才,最後却因来到 异国求职不顺、心理受伤,竟然在盛年以
轻生的方式倏然离开这个世界,岂不令人扼腕呢叹息呢?
蒋国兵出事了,留下了痛不欲生的妻子儿女,也给远在湖北老家的父母亲友带来巨大的悲
痛。老父简 直不能接受他轻生的说法,一再要问明原因。然而多伦多警方在事发现场的
勘察报告还是明白无误地排除了他杀的可能。事发的时刻特别令人深思:他是在淩晨两点
半左右从高架桥跳下去的,因此可以想像在二零零六年七月二十日太阳落山后的好几个
小时里,蒋国兵君曾经在多伦多的街头反复徘徊,在生死的门口经受了令人何等
难以忍受的精神折磨。
倘若此时能遇到一位朋友苦口婆心地对他做些劝导,也许他想明白了就能放弃轻生的念头
。可惜,在这异国繁忙大都市的街头,只有匆匆而 过的路人,难找推心置腹的知音,路
边的一切:高楼,车辆,闪烁的红绿灯,此刻对他都是冷冰冰的,使他倍感这个世界的残
酷。於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生命,也因 此放弃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本还可以继续下去的奋
斗,以及他爱的和爱他的的亲人们。
我有时在想,我同蒋国兵在读书方面其实是有共同兴趣的。如果早年就能结识,彼此都多
了一个朋 友,也都多了些聊天讨论的乐趣。可惜我和他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 这个世界
实在是太大了。今天我情不自禁地写下此文,有些在冥冥之中同他做些超越现实的精神沟
通之意,也还有写给现实世界中能读到此文的人,特别是已经或打 算到海外来求发展的
下一代人的意思。我希望我的一篇小文,能给他们一些发自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给他
们一些也许有用的启示。
头一个想说的就是:人生需要规划,规划需要智慧。人的一生总会经历几个转捩点,这这
些点上决策 要深思熟虑,先把所有的可能性想好,避免错误。这一点对於年龄大於三十
岁的人尤其重要。蒋国兵九十年代在美国留学,拿到博士学位後不久就回国了,这个决定
其实是对的。他学的是核子物理,当时那个环境(现在也一样)对於中国人在美国求职
很不利。民用方面,核电厂在九十年代初就暴露出许多安全上的隐患,在西方受 到广泛
批评,实际上处於收缩的状态,难以吸纳新出炉的核子物理学家。核武器方面则对於来自
共产党国家的学者保持高度戒备,很难插足。蒋君在获得学位之後就回 国工作,绝非偶
然,也是明智之举。
接下来他的一个选择,即二零零零年的举家移民加拿大,就很难说对说错了。不知是他回
到清华任教 後遇到了什麽不顺之事,还是他回国之前已经申请了移民,两年後批下来了
,有些不甘放弃?但无论如何,所学专业能否在新的地方派上用场是大有疑问的。在核大
国美国尚且没有找到职务,去到一个无核国家(没有核武器,发电以水电为主)
又如何以专业为生呢?
这个问题其实也困扰了我的若干朋友:老张就读于瑞典乌普萨 拉大学,在世界有名的植
物研究所专攻草原生态,移民到加拿大虽说也曾被卑诗省政府聘用到高山森林地区野外调
查,风餐露宿,但那还是临时性的工作,很难谋到 一个正式的职务;另一位老张,多才
多艺,在工学院建筑系研究海洋工程中的盐化学过程,移民後才发现这种学问最多用於海
堤建设,而一条海堤建成一用就是上百 年,现在北美还有多少需要新建的海堤等着他去
施展身手呢?不过他们来到新的国度後,即使是临时的工作也到处做,不断积累经验,咬
着牙还是坚持下来了。而蒋 国兵在移民两年後一直找不到正式工作的情况下,竟然决定
再入大学去攻读化工博士,这恐怕就得说是个重大的错误了!
原来在北美和西欧,从事过研究工作、获得了博士学位的人们,除极少数幸运者(靠能力
也靠机遇) 能够挤入高校和国家实验室这些象牙之塔外,大部分还是要到社会上去求职
,而在彻底资本主义化的职场,用人的标准除了学历之外,更要看工作经验。这方面博士
与硕士、学士相比,常常并不占优势,人家常常会说你OVER QUALIFIED(资历过高),
怕你工作不安心。若是需要量大的专业也就罢了,偏偏蒋君选定的化工专业,随着本世纪
初产业向亚洲特别是中国转移,在北美 已呈衰败之势,而他却要在学校里足足用去好几
年的时间。等到熬出毕业,年龄已经偏大,而手中赫然拿着两个高高在上的博士学位却没
有任何业界的工作经验,找 工作岂能容易?
话是这样说,以蒋国兵当时的状况而言,果真是无路可走吗?非也!慢说蒋君当时博士毕
业刚刚两三个月,一时找不到工作实属正常,就是一直没有与核子物理和化工有关的职务
就不能生存了吗?情况完全没有那样可怕。这里就是我想要说的第二点:人生需要坚持,
坚持需要毅力。
蒋国兵出事後不久,我有了一次短暂的多伦多之行,在那里听到朋友转述朋友的朋友,抑
或是朋友的 朋友的朋友,一位北京人的议论,说是想不通老蒋那麽大的学问,为什麽这
样想不开。这位朋友是典型的“北京大爷”,吃喝玩乐无不精通,特别是喜欢钓鱼。移民 加拿大後也是求职无门,後来看
到这里水面辽阔,钓鱼者众多,灵机一动,索性做起了渔具生意,卖渔具、提供钓鱼服务
,虽说本小利薄、起早贪黑,挣的是个辛苦 钱,但一家毕竟有了温饱,本人也捎带着过
足了钓鱼瘾。这个例子以及无数的例子说明,在北美虽然进入学术部门谋职不易,但毕竟
地广人稀,只要愿意尝试,谋生 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只是人到了海外,切断了在母国的
各种联系和关系资源,大家无形中又回到了起跑线,这时候生存第一,吃饭第一,必须放
下架子,调动自身的 最大动能才行,除非是那些从中国黑心地卷了国家人民的大笔血汗
钱的贪官奸商 -- 那是我所不熟悉的一群人,无从评说。看看这我们这里也是一样:医生
改作护士,教授去教中文,歌唱家去搞装修...如此等等不胜枚举。就拿我自身的经历来
说 吧,出国时身上就区区五十大元,在北欧留学完毕後,十五年前迁移到温哥华,算是
幸运,找到了一份软体公司的工作,第一天上班就愣住了:拥挤的办公楼里一个 挨一个
排满的细长的电脑桌,活像是车间里一排排车床,
这时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由想起
不久前在欧洲充分享受的工学院那全玻璃墙的现代化教学大楼,有着 拱形长廊的哥特式
图书馆,大片草地四周娇艳欲滴的郁金香...当时嘴里就涌出一句国骂:“妈的到这里来当
车工了!”然而此时能怎样?回到租来的简单公寓见 到家里那一大一小
(陪读出来的老婆和刚上小学的女儿),脑袋马上就清醒了。男人的天职就是养家,
这会儿能当“车工”就算幸运了!咬着牙,一天天就坚持下来 了,慢慢也就熬出来了。
总之贵在坚持绝非虚言,只要你相信自己,锤炼自己,发展自己。
想起来还有一个惋惜的地方,就是二零零六时蒋家的情况正在悄然变化。留学生群里有个
笑话,说是 “男学电脑,女学会计”,蒋太太恰巧就在陪读期间,不辞带大两个孩子的
辛苦,学习了会计课程,并在蒋国兵第二个博士学位完成前後找到了一份工作。这本来是
个天大的好事,用我的话来说,就是“家里添颗摇钱树,风吹银子哗哗响”。但接下来
就必然是买房子的事情了,据说他家为此时有了争吵。蒋君肯定是主张等他找 到工作後
再买,可太太等不及。这也难怪,毕竟两个孩子,特别是大孩子正在不断长大,
家里需要空间,再说多伦多的房价之低简直令人眼红。恕我妄猜,争吵之中
太太在情急之下难免冲口说出“靠我的收入也能养房子”之类的话,这本来的无心之语
,在多年来为求职苦恼的蒋博士耳中,却会一下子击中他本来已经很脆弱的神 经,成为
压垮他精神支柱的最後一根稻草。
蒋国兵走了,以一种他自己并不情愿、别人也不愿意看到的方式离开了我们这个世界,一
下子又是四 年过去了。今天我们再来谈论这个人,不可以只看到他结局的悲哀,还要从
他的一生来着眼。蒋国兵君曾经以辉煌的高考和学习成绩为家乡父老送去荣耀和骄傲;也
曾经在中国顶尖的清华大学执教多年,为祖国培养人才;他还曾在北美两所着名的大学
从事科学研究,为人类的知识大厦添砖加瓦。所以我还是想说,蒋国兵,是一 个不朽的
名字。
留学生们奔向海外发展,犹如大雁飞向天外去寻找新的空间。其中的某一只受伤掉下,雁
阵少了一个 同类,自然会发出悲鸣,但雁阵不会停留。生活还在继续,奋斗永无休止。
蒋国兵的故事,无论的成功的部分,还是失败的部分,对於我们都有学习和借鉴的作用。
从这一点讲,蒋国兵君也值得我们长久记忆。
月黑人静的时刻,我有时会踱出房门,伫立凝望上空。宁静的夜幕,沿着屋後的山坡徐徐
铺开,展示 着深不可测的宇宙背景,还有大大小小闪亮的星星。这时往往就会想到,蒋
国兵其实也曾经是这群星中的一颗,只是他过早地燃尽了自己,化作流星划过茫茫的天
际,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然而,那流星逝去前的耀眼光芒,还是会长时间地停留在我
们的心中,留下的是无限的回想。
谨以此文敬献给英年早逝的蒋国兵博士,以及千千万万在海外默默奋斗的中华儿女们。
※ 编辑: kumoking 来自: 42.78.40.80 (05/20 22:59)
1F:推 marsdaddy:唉~~看完了真的觉得无限感慨... 05/20 23: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