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有机会去北艺大访友，无意间参加了一堂肢体伸展和布农族Pusibutbut 吟唱的活动。觉得很有意思，就把菜鸟杂记贴上来，第一次贴心得和大家分 享一下，也请多多指教。 在老师的带领下，大家的身体里的能量慢慢地被点燃加温。声音是通往内在 宇宙空谷的喷泉，喷泻出源源不绝的生命律动。而这些生命律动，却是我们 长大後越来越疏忽的。我们花很多时间，搜寻、堆积、散布知识，忘记知识 和生命源头的紧密相通，科技文明让机械代替我们工作，却无法代替我们思 考、体验。我们经常误把透过机械所获得的知识，当成亲身经历的体验，逐 渐失去发现自己内在奥妙的契机。 和肢体律动结合的发声的练习，让我们的身体在反覆的强弱快慢运动节奏中 ，变成乐器，我们变成律动的本身，而不是观看身体、或者思考声音。这时 我深深体悟了庄子在〈齐物论〉上所说的，风穿过不同的物质元素，发出不 同的声音，每一种声音都不相同，正如每一种观点都不相同，谁是谁非呢？ 体验差异的「量」感往往比较容易，能体验到差异之间的「质」感，就困难多 了。包容不一样、甚至敌对的观点，就更难了。 在律动的练习中，我们身体里所包含的不同生命元素的潜能一一从後台，走 进前台了。感觉一下，我们的身体是「地」—大地一般，软软地绵延，成为 巍峨的山脉、成为沙漠中的一颗颗小沙粒，或者成为山崩地裂的怒吼。我们 的身体像「水」—像沈静的湖面，像一滴滴岩壁上偎依又穿石的泉水，缓缓 或湍急沸腾的是我们身上的热血。我们的身体像「火」—火热跳动的脉搏与 灵魂的速度，寒夜里的红泥小火炉，又像遥远清明的星光，分不清是宇宙的 火还是泪。我们的身体像「风」—是我们的呼吸，无尽声音出入口、无边寂 静的开端与尽头，大鹏搏浮摇而上九万里，我们是风，与大自然合一。 无尽的想像、有限的肉身，这时已经过了快两小时，我们的身累了，心却 开了。下半场的布农族Pusibutbut吟唱把刚才还像海边散沙、天上星辰的我 们卷了进来。Pusibutbut是旋转的天梯，不是巴别塔那种自我中心、君临天 下、最後又被另一种君临天下给摧毁的一神中心论，而是透过倾听、提携、 虚己、戒慎恐惧、和而不同的共融，所达至的声音与灵魂的天人合一--自我 超越与彼此融通。透过一阶阶不同声部的声浪之间如旋风般的前一波接後一 波的相遇提携，「我」与「你」在清楚自己音高位置与其他声部协力同心中对 话，和而不同的复调，多重互动的动力不断地旋转往上攀升，通往声音与精 神的极致。 有意思的是，因为大家都还在练习阶段，所以当我们进入第三、四轮攀升时 ，开始出现音高上的摆荡，整个攀登天梯的声音队伍，出现混乱、战战兢兢 。这种混乱很真实，我们还在摸索。尚未达到完全互相共融之前的互相拉扯 ，以致音准不稳，一部音准不稳，整体结构便陷入混乱与危机，我们正在过 渡，体会到大家一起登山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这种身体能量的苏醒，不仅是知性上的觉察，更是身体律动的直接感受，那 荒废使用的肌肉，因为回覆到正常律动所造成的反差，竟然让我睡不着。难 以平复的亢奋，来自肌肉过度使用所造成的亢奋，没想到平时有运动的身子 ，竟只是表面功夫，来了个深层调理时，就不胜负荷、发抖发麻了。 这时，透过电脑所传出来《黑暗之心—生命之歌》的歌声，像方舟或者像飞 毯一般，带领我们到向那过去曾经亲身相遇时的石破天惊。那时的刻骨铭心 而今在追忆与想像中再度分享给有缘人。这或许是一种「永远的回归」的心 境与愿景吧，而这种「永远的回归」又是多少修行的轴线所在啊。不只是回 到力量的源头，也回到神话创世或慈悲心许愿成全的「那个时候」，也包含 尼采所说的对於命运之爱，即使重新来过命运所面临的是毁灭，也在所不惜 。在生死交手之际我们入神最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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