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Edyth 阿尔弗雷德进了教室，窝回最後一排的老位置，但是他既没看课本，也没神游物 外。阶梯式教室的每个座位视野都不会被遮蔽，讲台上金发青年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亚瑟念剧本的时候声音依旧流畅古雅，只是转身抬手要写黑板时动作迟疑了一下， 大约是牵动伤处，这让阿尔弗雷德觉得缠在细瘦手臂上的绷带更加碍眼。 就在学期初，亚瑟轻松撂倒几个人的画面还停留在阿尔弗雷德脑海中，看起来纤 弱的身体其实接受过相当紮实的武术训练。究竟对方有多少人，或者说对方是什麽来 头，可以打伤亚瑟？依亚瑟的个性应该没罪任何人，更正，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上次 找来堵亚瑟的那票人想来没胆子找碴，不过还是『关切』一下好了。 下课钟响起，讲台前围了比平常还要多的学生关心亚瑟的伤势，阿尔弗雷德拨开 人墙挤到亚瑟身边说：「老师，你答应过我这节下课要讨论期末报告的大纲。」 「咦？我…」 「快点回研究室讨论啦，不然我下堂课来不及~」阿尔弗雷德推着他的肩膀硬是突 破包围，到了204室门口亚瑟才问：「琼斯同学，怎麽了？」 「是病人就要多休息。」 「啊？」 「我如果不拉你离开，你一定会没完没了的回答他们的问题。」 「皮肉伤而已，是校医包得太夸张了。」亚瑟微笑，「但还是谢谢你，琼斯同学 。」 这场血光之灾是怎麽回事，亚瑟心里有数。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对他来说从来不 是肥皂剧情节，而是在真实生活中上演；因此上课途中被四名大汉逼进暗巷时，心底 只涌起荒谬。 他的童年似乎在测出智商将近180那天就结束了，所有的玩具都被厚重课本取代， 还有无数的马术、剑击、礼仪…。父母带着他出席一场又一场宴会，骄傲的炫耀『柯 克兰家的希望』，亚瑟也努力扮演好乖小孩，任大人们监赏宝物似的品头论足。三个 哥哥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淡，甚至整天不曾说上一句话，但小小的亚瑟以为是自己太 忙的缘故。直到有一天，他在庄园的湖畔散步，突然感觉一股大力把他推下小湖，他 惊慌的想张嘴呼救，冰冷湖水却灌入口中。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三个哥哥漠然的站在 岸上看着，彷佛亚瑟与他们毫不相干，亚瑟瞬间明白了。 当亚瑟再度张开眼睛，欣喜若狂的父母问：「你还会背英.国王室世系表吗？」小 男孩从跟他拥有相同名字的国王开始一字不漏的背到伊莉莎白二世，父母才满意的让 他休息。病房的门关上後亚瑟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他往後出席任何一场宴会都提不起 力气微笑。 关於这场意外，亚瑟没说什麽，三个哥哥也没说什麽，但父母嗅出些许端倪，把 他送去法.国的世交博纳富瓦家。虽然不愿意承认，博纳富瓦家的独子法兰西斯确实成 为亚瑟唯一能卸下面具的对象。14岁时亚瑟回英.国念高中，被安排到离家最远的寄宿 学校，大学的寒暑假更藉口做研究滞留校园。或许是身心成熟到知道避开危险，或许 家族安排的暗桩发挥作用，亚瑟没再出过危及性命的大意外。 为什麽声明放弃继承权後，哥哥们还是视他如仇眦？亚瑟停止在研究室踱步，暗 骂自己一声笨蛋。想必是长辈们看到那封『遗书』还积极的想找到自己，三个哥哥因 此觉得只有亚瑟不在这个世上，他们才有希望。看来在继承仪式前都没好子过了，亚 瑟按着太阳穴叹气。 要离开吗？跟学校签了约也不能说走就走，更何况他舍不得这群学生，是他们让 亚瑟感觉自己找回『笑』的能力。想到刚才学生们焦急的询问他的伤势，亚瑟稍为放 松紧绷的肩膀。他们真的都很可爱，尤其是琼斯同学，那样笨拙的表达关心。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阿尔弗雷德．F．琼斯看起来是个问题学生，私下相处过几次 就发现他其实是个率真的大男孩，精力旺盛又聪明，课堂上很难坐住的那一型。难为 他最近为了PSP都乖乖上课，啊啊，学期结束要记得还他。 接下来亚瑟加倍留意，平安渡过两周直到拆掉绷带，阿尔弗雷德总算不再看到他 就皱起眉头。 离暑假只剩一个月，校园的气氛异常浮动，但不是因为期末考；这所着名学府每 年都和姐妹校联合举办盛大的划船友谊赛，就在校区附近的河道。亚瑟当然没错过， 挤在人群中看选手们默契惊人的划桨，十数艘细长的船身快速滑过河面。岸边学生们 拿着加油棒嘶声呐喊，比选手还卖力；教授们也难得放下形象。吼得脸红脖子粗。 今年地主队以半个船身险胜，学生情绪激动得几乎要把河岸翻过去。男生女生，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相拥欢呼。加油棒满天飞，被砸到的人也不生气，而是跟着旁人一 起大笑。亚瑟跟着人群往颁奖台移动时突然觉得不对劲，自己被似乎被往河的方向推 ，但是人实在太多，亚瑟无法控制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体撞开临时护栏，往河 面摔落。 黑暗冰冷的河水和恐惧一起涌上来，像小时候那样包围他，沉重的攫住脚踝把他 拖下去。身体本能的想吸到空气，但只有大量河水侵入口鼻。亚瑟隐约听到尖叫，然 後有双手拉住他往水面带，视线一下子明亮起来。 「亚瑟…柯克兰老师！」 亚瑟虚弱的跪在岸边咳出好几口水，感觉到温暖的手掌规律而稳定的拍他的背， 亚瑟下意识的抓紧那个人的衣服发抖。 亚瑟跟好几个人拥抱时阿尔弗雷德感到莫名的不悦，但是往颁奖台方向推挤的人 潮让他很难逆流到亚瑟身边。接下来的一切让人措手不及：金发青年掉到河里，挣扎 几下就消失踪影。女学生发出尖叫，大喊快找救生员。 那个在他心中几乎无所不能的亚瑟竟然不会游泳！ 阿尔弗雷德顾不得道歉，推开咒骂连连的人群跳下水把人拉上来。幸好亚瑟还有 意识，只是低着头不断咳，抓着他的衣服像小动物般发抖。 「保健中心！送到保健中心！」什麽人喊着。 亚瑟又是一阵狂咳，才沙哑的开口：「没事，送我回宿舍。」 「可是…」 「送我回宿舍休息。」 即使虚弱，亚瑟的声音中还是有不容拒绝的魄力。阿尔弗雷德最後屈服了，扶着 亚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但坚持跟他进房间，擅自拿来乾毛巾和一杯热水。 亚瑟慢慢擦乾如今显得有些黯淡的金发，迟疑的说：「嗯，琼斯同学，我要换衣 服，请你离…」 「老师，这是怎麽回事？」 「意外。」亚瑟的声音和表情都没有起伏，但阿尔弗雷德见识过他说谎的功力。 「骗人。」 「琼斯同学，我很感激你的关心，但是…」 「那就告诉我啊！你是我的…」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我的什麽？ 亚瑟翠绿的双眼定定看着他等待答案，阿尔弗雷德觉得心烦意乱，胸口被绠住的 感觉又浮上来。他做出连自己也想不到的疯狂反应：低头亲吻亚瑟。 不知道是否吓傻了，亚瑟没有抗拒，睫毛如金色的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阿尔弗 雷德鼓起勇气伸手捧着略为失温的苍白脸颊，像是要把温度传给对方似的小心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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