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erpas (sherpas)
看板APH
标题[同人/东西德/历史]布.兰.登.堡门的等待(18)-end
时间Wed Apr 6 22:59:34 2011
「十月九日莱.比.锡的和平祈祷平安落幕。」
「何.内.克因身体不适,目前在自家休养。」
「德.国.统一社会党内部强烈质疑政治局成员的能力,要求成员对五月大选的
错误负责。」
「东.德.政治局将召开政治局全体会议。」
十月十七日,东柏.林.的天空苍白无力,一星期多前东.德.四十周年国庆中精
神饱满的共.和.国.宫.灯火,当下显得意兴阑珊。难得一见的政治局成员全员到齐
,难得一见的会中针锋相对,政治局成员对总书记毫不留情地大加挞伐,要求长年
以来担任总书记的老人对弊病丛生的政经情势负起责任,立刻辞职。
结束休养、召开政治局全体会议的东.德.总书记脸色铁青,瞪着老早就反对他
的政治局委员麦肯(Erich Mielke),於在场不安的窃窃私语中,拒绝在威胁中辞
职。
「那麽,按照政治局的议事规则,我要求举行投票,请所有成员投票决定总书
记是否离职。」
何.内.克没有说话,麦肯喊来会议助理发送选票、搬来投票箱。
东柏.林.街上,人心浮动,风卷起细雪,回应着不安的情绪。
游行一天比一天地盛大,换上新领导人的政府束手无策,日子一天又一天捱着
。过去四十年没有任何反对组织的世界,在强力的领导人消失後,陷入群龙无首的
窘境;日益高涨的群众示威也推不出任何领导中心,每一次的抗议都是自发性,却
只能重复着「开放」「改革」主张,无法灵活有效地逼迫克伦茨政府做出决定。
吉尔伯特对这种情形不陌生。局势一变,没有领导人和接班人,德.国.人就开
始原地兜圈圈,後拿.破.仑时代和威.玛.时代皆是如此,德.国.因为强人军事的崩
毁而发展出参谋本部,是希.特.勒消灭任何的反对者和可能继承者,毁了参谋本部
的价值,接续的东.德.政府承袭希.特.勒的传统,杜绝可能的政治竞争者。
这种顿失重心的局势不会持久,总有人出面接下重担。即使东.德.政治局全体
辞职,这个国家依旧存在,接班者会参考周遭的方式,以不同的方式成立新的政府
。问题是要花多少的时间,在期间东.德.又会发生什麽变化。
继何.内.克之後任东.德.总书记的克伦茨(Egon Krenz),仍延续围墙封锁令
,守卫与狙击兵依旧一天三班,二十四小时轮值,上膛的机枪虎视眈眈,阻止试图
攀过围墙的人。除了同意调查五月选举的缺失之外,没有公布任何新的政治经济方
针。
仍无法越过墙的普.鲁.士人探了探亚.历.山.大.广.场.的游行情况,沿着椴.
树.下.大.道往西踱步,在洪堡大学的栏杆底石阶上坐下来,孩子般地趴在自己的
膝头,望着对面的古老建筑。年代久远的建筑在细雪中灰灰蒙蒙,彷佛被雪消融。
远处亚.历.山.大.广.场.的喧嚣,被近处共.和.国.宫.重兵把守所拉开的空档降低
音量,听起来模模糊糊,宛如催眠的曲调。
吉尔伯特决定暂时打个盹,何.内.克下台後因为局势动荡,他的健康没有恢复
,睡得不好致整天没有精神,莱.比.锡的事情耗掉剩余的精力,自己正被疲惫流沙
缓缓拖入睡眠的沼泽。这感觉很像十八世纪末,他无奈又伤心地坐在布.兰.登.堡.
门上,等待转捩点出现:新的国王成为另一个明君。
吉尔伯特不喜欢等待,束手等待是最难捱的。他努力回忆过去类似情况时的自
己在做什麽,却想不出没有威斯特同行时,自己在干嘛。普.鲁.士王国时总有霍.
亨.索.伦家族的人能抱怨,条.顿.骑.士.团时代没有大团长尚有一群副团长能叫嚣
。他现在仍上不了布.兰.登.堡.门,无法跟威斯特联络。想过直接打电话去波.昂.
总理府,却又不知道接通了要怎麽找。他可以强行爬上布.兰.登.堡.门,但威斯特
见他又与哨兵起冲突,恐怕会担心东担心西。
虽然累,但吉尔伯特不甘心等待新的上司做出决议,也不想满足於爬上楼顶看
到威斯特。睡醒後他会再尝试翻过围墙,也许某一个地方有漏洞可资利用。他想坐
在蒂.尔.加.滕.公园的长椅上等威斯特,亦或回西柏.林.的家,睡在自己久违的床
上,然後被威斯特摇醒,被弟弟惊喜的表情迎接。
也许明天就可以翻过墙了,也许明天就能见到威斯特了。
雪落在草原绿的军服上,逐渐将普.鲁.士人全身染成银白,一如在柯.尼.斯.
堡,走不出七桥之谜,赌气地窝在桥边,吉尔伯特在梦里勾勒着相聚的幸福,任初
冬的银白将自己暂时淹没。
路德维希沿着围墙慢慢散步,宛如囚犯绕着封闭的体育场健行。
亚.历.山.大.广.场.每一天的游行,都以逼人的势态,威胁五百公尺外的共.
和.国.宫.,远从西柏.林.国会大厦顶都能望见人潮骚动呼喊。东.德.政府虽然摇
摇欲坠,仍稳稳的以军队守住墙,阻止日益壮大的声浪。
西柏.林.自由之声电台每天报导东.德.局势,不出东.德.各地的游行情况越演
越烈、东.德.政府政治局的成员替换,路德维希白日在围墙边或国会大厦顶张望情
势,夜里回西柏.林.家里就开着广播听,这本来是静不下来的吉尔伯特的习惯,他
总是嫌吵,但当下开着,是希望从小道消息中筛出丁点的砂金。西柏.林.虽在最前
线,得到的消息最快也是最不稳定,得打电话回波.昂.情报局交互证实消息的真伪
,又因为担心被东.德.监听,不能彻底问个究竟。
焦虑与担忧蚂蚁雄兵般咬蚀着他,路德维希很希望菲利奇亚诺到西柏.林.陪他
等候消息,将他拖出最坏的思考,但自尊心不允许他示弱。罗马诺扯住想去西柏.
林.的弟弟,在电话另一头大吼:「蕃茄不管马铃薯的事情,就算音节很像都不准
管」[1],电话这头的他心底是有些感激罗马诺顾及菲利奇亚诺的心情。
路德维希忧心忡忡地望着椴.树.下.大.道另一端。西.德.总理柯.尔.同意他留
在西柏.林.观察局势,也明白表示西.德.在这关头不能插手「它国」的内政,除了
接纳由奥.地.利转来的东.德.人,除非东.德.政府开口,只能旁观。
「干涉东.德.的内政,就是违反《赫.尔.辛.基.决议案》,是干涉签约国各自
内政。若东.德.向我们要求协助,我们当然会帮忙,但东.德.没有提出要求。」
「这时候我哥哥就是『它国』吗?」原本是战胜国分裂了德.国.,如今大国干
涉不再,两个德.国.政府却相互承认对方是它国,不相过问对方的内政。一九八七
年前为了「一个国家」的坚持不肯给予对方领袖元首待遇,一九七五年前不承认东
.德.是国家,总归的是西.德.必须跟东.德.完全切割,不能过问不能协助。路德维
希真觉得柯.尔.手上也握着限制他行动的绳索,阻止他跟哥哥的任何交流。
政治上不能干预,西.德.仅能以经济力与东.德.沟通。每个月不管是不是产季
他总是为哥哥寄去几箱樱桃、啤酒、马铃薯、香肠。吉尔伯特也多半跟他要点吃的
,其他的什麽都没有说──无论是不能说或不想说。直到东.德.总书记访问波.昂.
,路德维希才惊觉吉尔伯特身体比他想像的还差,东.德.那强大的军事力量和挤身
世界八大工业国的名声根本是个幌子,自一九八七年已开始陷入经济困局。经济不
会瞬间垮掉,一定是经年累月的沉痾弊病,他早该从吉尔伯特每回只跟他要求寄吃
的这点察觉,而不该单纯认为哥哥只是想念他、想亲手摸摸他费心打包的礼物,他
该更关心哥哥的情况,从纪念门上的距离看不出来吉尔伯特的情况,他该拿望远镜
来,不该忘记吉尔伯特什麽都不能说、自尊心也不容许他开口。
当下紊乱的政经局势,东.德.的未来会如何?能像波.兰.和匈.牙.利那样迅速
组成新政府稳定局势吗?
而吉尔伯特现在又在哪里?
一年多不见对方的漫长日子,在脑海中甚至比战後见不到面的四年更漫长,唯
一能比拟的是一九四六年以为哥哥消失的绝望。他乐观地认为莱.比.锡的那朵烟花
是吉尔伯特所放,但没有实际的证据;他认为哥哥会在柏.林.,吉尔伯特很喜欢熊
之城,就算到莱.比.锡参加星期一祈祷,星期二也会回来。当下,除了参加亚.历.
山.大.广.场.的游行,哥哥会不会正在找寻着任何可以越过围墙的机会?
所以路德维希不停地在西柏.林.的围墙边一圈又一圈地走着,打量每一个检查
哨的东.德.士兵希望看出端倪,他搭着电梯上国会大厦顶楼平台张望,又失望地下
楼,走到纪念门边的围墙张望。承继日.尔.曼军队的传统的东.德.士兵亘古不变般
地漠然瞪着他,坚守阵地。布.兰.登.堡.门前被围墙一分为二的艾.伯.特.大.街,
探照灯下的白昼依旧一片死寂。远处椴.树.下.大.道另头的喧嚣未止,彷佛另一个
世界,与德西毫不相干,更无从插手。一如过去一个月内的每个白昼每个夜晚,与
过去没有分别的、僵持的、无奈的、停滞的局势。
每一天,他沉默地走过西柏.林.的边界,看着那堵坚固的墙,有时忽然生起气
来,无理取闹地想着如果这里不是柏.林.,是边界上的一个小城市,也许自己早就
能过去了。他几次试图攀上墙越过,同样被挡回西边。从中划分成东西.德.两处的
河一样游不过去,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怎麽也过不去。碰壁的路德维希湿淋淋地从
河中爬上岸时,附近的居民以为他是逃过来的东.德.人,带着毛毯和医药箱赶过来
,他的随扈尴尬地向众人解释,好一番才平息了骚动。
穿着湿答答的衣服,路德维希坐在施.普.雷.河.西柏.林.侧的一处河岸边,任
身上的水气凝成一片又一片的薄冰,自虐似地感受那股窒人冻气。他了解吉尔伯特
那时为何疯似地想闯过墙。人无视法令,凭自己的能耐可以冒着生命危险越过墙;
他们不会死,却受到国家政令的限制,怎麽也过不去。看得到对方的无形墙面,比
铁栏杆更绝望,触及铁栏杆还能催眠自己破坏铁栏就能过去,无形的墙是无从着手。
路德维希远眺远方的喧嚣,想着喜欢热闹和人群的吉尔伯会在亚.历.山.大.广
.场.,在东.德.的人群中,一起要求开放锁住东.德.的笼子。
从莱.比.锡的那一夜,墙两边的局势颠倒过来,墙东的宁静成了喧嚣,墙西的
呼喊成了沉默。
西.德.总理柯.尔.把统一的梦想放在摇远的地方,告诉路德维希不要回头看,
西.德.有自己路途要走。近三十年,他耐心地等着围墙开放,等待布.兰.登.堡.门
重见那日来临,而东.德.每一次的开放政令代表对西.德.的善意,却在实行时又成
为一种变调的空话。路德维希以为有一天自己够强大了,他一定有办法拆掉那座墙
,吉尔伯特会握住他伸出去的手,笑着说:「威斯特果然是天下最棒的弟弟,比本
大爷还帅了」,催促着一起回去、重组德.国.。
如今东.德.正为自己的命运在抗争,为了自由,不是为了跟西.德.统一。即使
围墙开放,东西.德.统一的事情仍要再谈,从一九七五年起他们已经是两个独立的
国家,东西.德.间的贸易与文化协定已经成为国与国协定,不是国内的邦政府对话
。成为各自的国家四十多年,他们可以不用对方自成一个国家。
可是无法忘记的是:他们是兄弟,是家人,是一九四九年毫无选择地被战胜国
强迫分开。
他想见到吉尔伯特,在没有任何人威胁的情况下,和吉尔伯特说话。他已经不
求两德统一,只求能自由地和吉尔伯特谈话、商量彼此的未来,在哥哥遇到困难时
能即时援手。
这些冀求如今看来依旧渺茫。
在西.德.也无力打开围墙的当下,路德维希能做什麽?除了寄去的探问、经济
的支援,还能做什麽?
细雪飘摇,点点冰珠子随风迎面扑来。路德维希闭上眼,彷佛不知所措,任雪
白的冰屑沾满全身。
夜色垄罩天幕,死寂的墙东禁区在强力探照灯下如白昼般明亮,哨兵的黑色身
影於强光中轮廓鲜明,让蒂.尔.加.滕.公园里的昏黄灯火显得分外虚弱缥缈。
路德维希回到西柏.林.的家里,在门廊的他不及拍去身上的雪花,屋里电话急
切响起,远在威尼斯的兴奋夏日阳光般洴出听筒。
「吉尔在吗?我想跟吉尔说话!他好不好,路德你过围墙了没?我好想去柏.
林.,哥不让我去......」
「你在说什麽?」
「围墙开放了啊!吉尔不是在你旁边吗?」
「没有。你为什麽认为围墙开放?」他能听到电话另一头不远处,罗马诺恶狠
狠地嘀咕:「你为那颗马铃薯高兴个屁!」但更重要的是,为何菲利奇亚诺会认为
围墙开放、吉尔伯特正在他旁边?
「哥哥跟我说的。」
不会是罗马诺搞错或想恶作剧吧。路德维希将内心的反问换了问法:「......
他怎麽知道的?」
「我家记者访问东.德.政治局的委员,结果他们说要开放边境,命令是马上生
效......Ve?路德不知道吗?Ve!这次我比路德还早知道欸!路德路德!你可以去
见吉尔!快点快点!你赶快去,告诉他你很想他!我们都很想他......」
随扈疑惑地看他愣愣地挂断电话,询问发生何事,震惊中的路德维希机械般地
回答:「罗马通讯社说,围墙开放了。」
「我去联络情报局......」
「是公开的国际记者会,今天傍晚举行的......」
「我向情报局调记者会的正式新闻稿和相关公报!」随扈想拨电话,拿着话筒
却发现路德维希跌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满是犹豫。「您怎麽了?」
「我不知道要不要相信......」
「我们先看新闻稿和公报......」
「不是。」路德维希焦躁地按着额头,「政令和实际是两件事情,东.德.人原
本就可以到西.德.来,但这四十年有多少人拿到许可?」
「东.德.新政府上台,可能有不同的政策。」
「现在的东.德.总书记克伦茨是何.内.克的学生,不同政策的机率不高。」
东西.德.一直有形式化的友好开放政策,但总是中途变卦。就如一九八七年那
场演唱会,东.德.甚至批准不少一日通行证让乐迷能到西柏.林.观赏演唱会,结果
是东柏.林.对巴.黎.广场的封锁造成乐迷的暴动。路德维希恨透那天自己只能在西
面徒劳无功地请哥哥冷静,束手无策地听着吉尔伯在墙另一面愤怒的挣扎,责怪自
己不该轻信东.德.政府的友好。尤其,东.德.人能过来不代表吉尔伯特就能过来,
甚至不一定能见到吉尔伯特。以为何.内.克下台後,事情会有变化,但即使东.德.
政府改组,布.兰.登.堡.门上仍然只有哨兵,那堵堵墙依旧高耸。
「我哥一直没有出现,那代表他们仍封锁着。」
「这几天亚.历.山.大.广.场.都有游行,也许吉尔伯特先生在那边没过来。」
随扈这几天陪着他绕着围墙走,也很清楚这段期间两边的局势:东.德.虽然政权不
稳,但看守柏.林.围墙的军队依旧训练有素,任何人都无法越雷池一步。对於罗马
通讯社的消息,他也半信半疑。「我打电话回波.昂.问情况。」
「波.昂.没有联络我们,可能没有定论。」路德维希越说越低声,但没有阻止
随扈打电话。
夜里的西柏.林.向来很安静,房子又靠近围墙,入夜後静得与对面的城市死亡
带一般,无论多小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都被放大。
若消息是真的,围墙即刻开放,那麽翻过墙的吉尔伯特,在蒂尔加藤公园没见
到弟弟,定会回到位於西柏.林.的家......
恍然听见奔跑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往房子跑来。
路德维希抬起头,靠近窗外,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分辨窗外的声响。鞋底和柏
油路的摩擦声已经摆脱树枝窸窣的干扰,在很靠近的地方响起,那是确实存在於现
实的声音。路德维希冲向门,啪的一声打开往外张望,外头只是经过的路人,但大
街上忽然闹烘烘的,家家户户的灯全部亮起来,平素冷漠严肃的人们激动地呼朋引
伴,往某个方向跑去。
「怎麽了?」
「你没听广播吗?」路过年轻人朝他大喊。「东柏.林.人从检查哨过来了!我
们要去接他们。」
「路德维希先生!」打完电话的随扈在他身後大喊,「刚刚九点半,有个东.
德.人拿护照问,没有事先申请,波荷木街检查哨就让他过来西柏.林.了!」
「围墙真的开放了?」
「目前只有他过来,是西柏.林.自由之声的消息。罗马和威尼斯通讯社的消息
已经查证,国际记者会是真的,东.德.确实有发表开放围墙的公报,可是军方到刚
刚还没收到任何命令,围墙射杀令依旧有效,但东西柏.林.人已经往围墙聚集....
..」发觉没有反应,路德维希的目光是穿过他落在很远的地方,随扈疑惑地问道:
「先生?路德维希先生?」
愣愣地转头,梦呓似地喃喃说着:「......我得去找他。」顿了几秒钟,意识
到一切是真的,惊醒般跳起来,路德维希套上靴子,拎起衣架上的大衣边穿边冲出
去。
随扈慌忙拉住他,「柏.林.有十二个检查哨,您们会错过的!吉尔伯特先生知
道这里,他若过来一定会到这里找您。」
「不会,我哥不会走检查哨,他一定会从纪念门翻墙过来。」
「那里戒备最严啊!您忘了吗?两年前......」东.德.-吉尔伯特就是在纪念
门附近试图闯过墙才出事。
「他不会走检查哨!」甩开了拉住的手,路德维希斩钉截铁地大吼:「我们约
好在布.兰.登.堡.门见面的!」
东.德.人可以自由通过边境前往西.德.?检查哨只是个虚名?
柏.林.大教堂的牧师赶来推醒他,急急地报告时,吉尔伯特有冷笑的冲动。「
可以通过围墙」的政令不知道发布几次了,每一次都是幌子,和当下的差别仅在这
次不是何.内.克下的政令。
他从不靠近检查哨,与那里的人交谈就是屈服於围墙封锁令。柏.林.是普.鲁.
士与德.意.志的城市,自己的地盘是想去哪就去哪,不需要谁允许。吉尔伯特想去
西柏.林.,一者是翻墙过去,二者是把墙给拆了走过去,过检查哨?勉强接受从拆
後的窟窿走过去,其他的没得商量。
那堵两尺高的灰墙对吉尔伯特而言不高,可以俐落地跳上顶翻过去,但若阻止
的力量还在,他就真的像只不长眼的蠢鸟撞墙,再一次地从半空翻跌落地。
吉尔伯特走往布.兰.登.堡.门,没有试图爬上去,转向纪念门靠北方的警卫小
屋。
几个戴着帽子的人跟在他身後,不是军警而是之前参加亚.历.山.大.广.场.游
行的年轻人,他们压低帽沿不想露出胆怯的脸,後边有陆续出现人群,起初躲在远
远的建筑物阴影里,直到阴影再也掩不住庞大又灰扑扑黑鸦鸦的众多身影。薄雪灰
暗冬日低寒的温度里,人群呼吸形成白雾弥漫在围墙边,让他们鬼鬼祟祟一如无所
皈依的幽魂。
只有呼吸声,没有人动。这里是守卫最森严的布.兰.登.堡.门附近,哨兵和机
枪虎视眈眈。东.德.人戒慎地看着站在最前边的普.鲁.士人,似乎等待着某件事发
生。
听说两个钟头前,有个东柏.林.人拿护照去检查哨询问,接着平安过境到西柏
.林.去了。
据说围墙已经开放了。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叫骂:「开门啊!不是说可以过去了吗?开门啊!」
吉尔伯特站在布.兰.登.堡.门旁边的空地,低头看看脚下灰脏的土地,脑中有
几瞬的空白。
东.德.人看到那个蓝围巾灰衣银发青年大叹了口气,孩子般跳了跳,似乎在责
备自己不该多想,定了两秒钟,煞然飞鸟似地往墙边蹿去。
一步,两步,三步......吉尔伯特听见自己沉重的脚步声、掠过身的风声。从
警戒线开始要二十大步才到墙边。墙上有铁丝网,有哨兵的枪弹伺候,即使是半夜
,强烈的聚光灯打在围墙上,城市的死亡边界总是亮如白昼。
白昼的阳光照在那头金发上,总是光采夺目,在吉尔伯特的眼中,那是永不会
落的阳光。
被称赞的少年羞怯地笑着,『哥哥的银发被阳光照着,也很漂亮。』
也许这又是一次虚假不实的政令,也许威斯特不在对面,对面是一片的冷清,
也许他又会撞到墙摔下来,也许会造成身後那群人被哨兵驱逐镇压,他会因此筋骨
酸痛躺上好几天。
那又怎麽样?
只是想见到威斯特,只是想和自己的兄弟在一起,近三十年只有这个微小又巨
大、可望不可及的梦想。他想念自己的弟兄,诚然不再是相互依赖保护,德.国.也
不必然要两人重组,却希望能随时能看见、碰到对方,陪伴对方度过难关,一同开
心地大笑、拥抱。
『要找一个同伴,不然你忍受不了孤独。』弗里茨笑着,『这是祝福和建议。
我希望你永远是开心的。』
弗里茨总是对的,他不再有人类的家族为伴,有了与他一般长久生命的兄弟,
不如那些总是来来去去变幻无常的邻居夥伴,威斯特总是在身边,分享他的喜怒哀
乐,与他照顾彼此,不曾弃离。
他只是想碰到、见到威斯特。无论试多少次,他都要抓住任何一瞬团聚的可能
。
跑到第十八步吉尔伯特就涌身往上跳,抓住墙顶的铁丝网。从黑暗跳到光线里
的他有瞬间看不清对面的情况,也听不见声音,连身後人群的惊叫也没听到。
他只知道对面有人,於是嘶声力竭地大喊出声。
熟悉的喊声令站在国会大厦旁的路德维希僵了下,不敢置信地回头,斜後方二
十公尺外,刚刚经过的围墙上,攀在墙顶铁丝网的身影是正殷殷切切想着的对象,
那人还在东面,冲着他笑。
不敢置信到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呆呆地回了声:「哥?」
那身影回应地又喊了声「威斯特」,手脚并用地翻上铁丝网。
「哥......」身体比脑子动得快,路德维希往墙边冲去,却觉得每一步都像慢
动作,慢得像是整条腿陷在泥沼中,追不上心的速度,更来不及接住从铁丝网顶跳
下来的人,仅在哥哥落地站起来的後一秒冲到,还没定神,旋即被紮紮实实地抱住
。
彼此的时间彷佛在那瞬间停止了,声音也消失了,细雪从天空飘落了下来,在
涂鸦的围墙背景里看不真切,落在自己正紧紧抱着的兄弟深色大衣的肩背上却是那
样明显。不敢置信到以为自己在作梦,触感慢了好几拍才确定围绕在身上的温暖是
真的,拥抱是真的,自己的兄弟正紧紧地抱着自己,自己可以听到对方带着哽咽的
呼吸声。
那瞬间回忆的巨涛吞食了他们。
十九世纪有一年的春末,吉尔伯特从萨.克.森带着小小的路德维希回到柏.林
.,建立德.国.後,路德维希长成为比哥哥还高的青年,他们一起历经无奈的一次
大战、平凡的威.玛.共和、疯狂的二次大战。
在战火滔天的柏.林.,吉尔伯特笑着将弟弟推往西方。『看你要去的方向,
不是看让你绝望的地方。』
接着纽.伦.堡大审、德.国.分裂。
『我会想法子,让德.国.统一的。』一九五八年,路德维希知道哥哥已经无法
帮他,决心逼使伊凡放人,毫无预料的是一九六一年的围墙建起,彻底阻绝逼迫他
们走上不同的道路。
於是柏.林.一别,近半个世纪,德.意.志的路德维希、德.意.志的吉尔伯特,
隔着围墙,咫尺天涯。
但他们仍相信所许下的约定:总有一天两人会在布.兰.登.堡.门见面。那里是
普.鲁.士腓.特.烈二世的纪念,同时是一八七一年德.意.志统一的凯旋门,他们在
那里合组德.国.。那个门在战火後重建了,几乎完好如初,所以他们一定会在那儿
重聚,从写信对话到经济文化往来,一步一步拉近距离,深信会再度走上那条凯旋
大道,从西柏.林.的六月十七日大街往东,从东柏.林.的椴.树.下.大.道往西,在
纪念门下相聚。
拼命地想越过围墙,但阻挠的除了围墙和驻军,还有国际局势。即使伊凡松开
了手,锁链却换到何.内.克手上,将吉尔伯特扣得更紧;即使路德维希想扯开那些
阻碍,西.德.的上司坚持着亲西政策,他不能干涉东边的事务,必须同北.约.所有
成员行动。
一九八八年墙边爆发的烟硝,实在证明了无论两德和平往来的话说的多麽漂亮
亲善,合作仅仅是浮面,重聚的希望渺茫到近乎绝望。
在一九八九年乍起东欧狂风中,莱.比.锡的盏盏灯火照亮幽冥黑夜里的道路,
他们跌跌撞撞地扑往对方的怀抱。
「......等不及门开,」像被雪冷了肺的喘气,吉尔伯特的声音糊在气音中,
甚至发着抖,指头死死地抓扣弟弟的肩背,好不容易使尽力气地让话穿过泪水:「
翻墙了,抱歉啊。」
路德维希疯似地猛摇头,几乎要把自己的头摇下来,激动哽住了声音,抓紧了
哥哥,挣扎许久,又哭又笑地把回答说出来:「没关系,哥,没关系......」
只要能抱住兄弟、一起回去,那些都不重要了。
在欣喜造成的彼此呜咽声中,他们听见人群浪涛般从身边呼啸而过:翻过墙奔
往迎接的东.德.人,赶来墙边欢迎的西.德.人。在十一月初冬的深夜,人们拆下铁
丝网,彼此拉扶,一起爬上布.兰.登.堡.门前的柏.林.围墙,在尖叫在大笑在嚎啕
大哭在欣喜若狂中高喊:「打开这扇门吧!」
从椴.树.下.大.道到巴.黎.广场,从六月十七日大街到三月十八日广场,来到
那堵冰冷高耸的围墙两端。
此墙将倒下,信念终成真。刀剑无能为力时,惟信心能成就。
『我们会再见的,布.兰.登.堡.门见。』
从普.鲁.士与德.意.志的布.兰.登.堡.门,我们一起回去,
回到我们的自由国度,我们的家。
-end-
[1]西.班.牙文的蕃茄tomate和马铃薯patata都是三音节的词汇,义.大.利
文的蕃茄则是pomodoro和马铃薯patata。西.班.牙文和义.大.利文极度
类似。这只是义.大.利兄弟俩在各自找理由牵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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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1.248.17.26
1F:推 rupnjo:真的非常喜欢吉尔像鸟一样飞越过围墙那一瞬间的感觉啊! 04/06 23:13
2F:→ rupnjo:「在一九八九年乍起东.欧.狂风中,莱.比.锡.的盏盏灯火照亮 04/06 23:15
3F:→ rupnjo:幽冥黑夜里的道路,他们跌跌撞撞地扑往对方的怀抱。」句中 04/06 23:16
4F:→ rupnjo:的名词遗漏了避检索:) 辛苦了。 04/06 23:17
5F:推 rabbitball19:好感人的大结局::>"<:: 04/06 23:25
6F:推 manzung0202:T_____T 历史好虐结局好棒!!!! 04/06 23:25
7F:推 moyoro:终於QAQ 04/07 00:31
8F:推 nigatsuki:大推 04/07 08:58
9F:推 alisu:推Q__Q 04/07 11:14
10F:推 proserpina:真的爱死这篇了OWO 04/07 22:15
※ 编辑: sherpas 来自: 111.248.9.199 (04/08 00:40)
11F:→ sherpas:已修正,感谢提醒。谢谢大家耐心看完还能喜欢。<_ _> 04/08 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