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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五年,戈.巴.契.夫出任苏.联.总书记,在掌权稳固之後,逐步减缓对   苏.维.埃家族的控制。          「可是......可是......」宛如要回家却舍不得玩伴的孩子,伊凡望着比他足 足矮一个头的苏.联.总书记,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不能把大家都留下来吗?」 如果把门打开,那些人就要走了,连乌.克.兰姐姐都想走,还有人会留下来吗?          「不行。」新任的总书记望着已经感冒,被阿富汗战争拖得满脸疲惫,仍装着   自己没事的高大青年,严肃地拒绝。「经济感冒严重消耗你的体力,你绑不住他们   。别担心,他们是我们的邻居,不会离开很远的。」          「可是我想要他们留在我身边。」不管用绑的用拴的用威胁的......椅子上的   伊凡苦着一张脸。「家人是要相互照顾,是不是我把感冒传染给他们,他们就走不   了?我会照顾他们,像以前那样好好照顾,我会保护他们......」          戈.巴.契.夫摇头。眼前的斯拉夫人不明白自己感冒有多严重,诸国已经避之唯   恐不及地闪得老远。如果端出苏.维.埃家族总长的架子,却在莫.斯.科会议上忽然   昏倒或被诸国看出弱点,到时伊凡有没有办法维持泱泱大国的身分都是问题。庞大   的驻外军队对经济是项沉重的负担,他得先解决经济上的压力。即使伊凡缩在角落   抱着膝盖闹脾气不肯出席莫.斯.科举行的苏.维.埃家族会议,拒绝表达支持,他也   必须执行这项改革。          苏.联.逐步放松对东欧诸国的控制,看在东欧国家眼中,唯恐是另一波的忠心   测试,窸窸窣窣的耳语流云般在东欧飘移,敢跳出来挑战的只有向来遇上伊凡就浑   身不对劲的波.兰.-菲尼克斯。          诸国心惊胆颤地看着菲尼克斯家里出现非共产的政党、号称不死鸟的青年积极   地把门板往伊凡的脸上摔,私下嘀咕着:伊凡家的新上司真的劝服苏.维.埃大家长   不再紧盯着诸国?菲尼克斯成功的例子是因为苏波过去[1]而有的特例?亦或放诸   东欧诸国皆准?          心思浮动,无论是苏.联.的成员,或者苏.维.埃家族的一员,都在观望着。在   反法.西.斯墙最前线的吉尔伯特最为坐立不安。      在一九八七年六月美.国总统的布.兰.登.堡门前演说後,九月,东.德总书记何 内.克将访问西.德。 一九八三年,在经贸部长相互拜访之後,接着亦有两德总理互访,但实质的行 政领袖访问,在伊凡担心阿尔弗雷德趁机把飞弹更往东部署的情况下,未能实现, 直到戈.巴.契.夫的开放改革政策下,以及两德持续签订的互惠条约的氛围里,才有 实质成行的计画。 吉尔伯特热切期盼着按照往例,国家实质领袖出访由国魂伴同,自己能跟着到 西.德与弟弟见面。岂料被放了鸽子。这回访问行程的高潮是两德将联合发表公报, 正式签署诸多经济贸易合作协定。若让吉尔伯特前往,碰上路德维希,兄弟俩见面 互拥的兴奋场面,岂不是向全世界张扬「德国即将统一」?先不论国内反应如何, 美苏两大集团马上紧缩对两德的控制,签署的经济成果随即化成泡影。因此何.内. 克下令是否成行的决定到最後一刻都不准泄漏。待吉尔伯特知道确实要出发了,冲 到机场时,总书记的座机早已上了天空,留下在机场跑道气急败坏的他跳脚不已。 总书记也没讨到好处。原本长久以来行程一再拖延无法解决的问题是:西.德能 否以元首级待遇接待何.内.克,也就是证明西.德是否将东.德视为国家实体。好不 容易争取到的元首级待遇,据说至科.隆-波.昂机场接机的,只有总理府办公室主 任和路德维希,西.德总理柯.尔和总统魏.策.克都不愿意到机场迎接。原本兴高采 烈以为哥哥会到场的路德维希,没在东德总书记的随行人员中找到哥哥,脸色顿时 铁青,在两德实质领袖会面的时候,藉口过几天以.色.列外长将到访,基於历史因 素,德.意.志必须审慎对待以.色.列人员为由,直接缺席。 无论国家和领导人各自的不满,两德的距离正慢慢地缩短,经济支援与文化交 流所吹过来的西风,慢慢地扰动墙东原本死水般的氛围。     不久,布.兰.登.堡.门附近的死寂地带出现骚动。                    过去被吉尔伯特嫌弃、位於西柏.林.的国会大厦,紧靠着柏.林.围墙,距离布   .兰.登.堡.门约三百公尺,在纪念门上甚至可以看清国会门楣的雕字,大厦前的广   场,除了很久之前立了个後来移到蒂.尔.加.滕.公园同毛.奇.和罗.恩.像并列的 俾.斯.麦老头铜像,还有冷战初期的集会游行,少有活动。          吉尔伯特发现墙的对面,工人运来了建材,在国会大厦前广场里蚂蚁般地工作   。依照鹰架搭建的方式,工程主体不是长期性建筑,有点类似一九三六年在纽.伦.   堡齐柏.林.运动场的神经病演说台,有灯光有音响有阶梯,规划了每一阶层的座位   。          端详半天,推测是一两天的演讲活动,但哪种人会来冷战最前线的浪头演讲?   不会是西.德.总理吧?          等不及威斯特周末到西柏.林.给答案,急惊风的吉尔伯特难得闯进情报处查档   案。好不容易终於翻到答案,是一名美.国.的流行乐歌手举办全球巡回演唱,在西.   德.的演唱会场次申请西柏.林.国会大厦前广场作为场地。          他愣愣地瞧着这消息,有些疑惑。威斯特是转了性吗?那小鬼之前受小少爷影   响太深,只听古典乐,除了军歌,稍微吵一点的音乐就会皱眉头避开,现在居然让   人在国会大厦前广场开流行乐演唱会?          硬逼随扈弄来那歌手的音乐带,音乐放了半分钟,带着耳机、坐在窗台上的吉   尔伯特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先不论吉尔伯特喜不喜欢这音乐,完全不像威斯特会喜欢的类型。那麽,威斯   特会容忍这音乐的理由只有一个:哥哥可能会喜欢;不可能是因为菲利奇亚诺,要   不然演唱会会在南德而不是在布.兰.登.堡.门附近。就像寄来的邮包里总是放着哥   哥喜欢的礼物,威斯特知道东.德.不太可能有这类型的音乐活动,既然歌手的经纪   公司提出申请,便冒着被苏.联.质疑可能掩盖军事行动的罪名,让总理批准申请   。国会大厦广场很靠近布.兰.登.堡.门,常坐在纪念门上的吉尔伯特一定能看到 表演。          为了让哥哥开心所以特别批准的演唱会呢,比较起来,之前寄樱桃或大衣是小   巫见大巫了。          一笑就停不下来,吉尔伯特成为东.德.之後就不曾笑得这麽开心,抱着随身听   把专辑听了一遍又一遍,不可自抑地嘴角就是往上钩,像个刚收到心上人情书的小   伙子,既快乐又幸福,乐得几乎想昭告天下自己有个世界超级乖巧体贴的弟弟。喔   ,据说那歌手是世界性天王巨星,那全世界早就知道威斯特是天下第一的好弟弟。          吉尔伯特开心地直想打滚。          下回带长笛上纪念门,吹首巴哈的长笛协奏曲给威斯特,表达一下自己是好哥   哥吧。吉尔伯特翻箱倒柜找到许久以前的乐谱和长笛,才吹了几首曲子练练手感,   又爬上布.兰.登.堡.门,像个坐不住的孩子,兴奋地看着围墙对面广场的工程。          传闻那位天王巨星在演唱会前申请至东柏.林.观光,造成东柏.林.一阵骚动,   流行乐乐迷兴奋地想一睹巨星风采,不少东.德.年轻人申请西柏.林.的一日观光签 证,好参与西柏.林.演唱会。          演唱会前几天,国会大厦前广场热闹滚滚,音乐声不断。从纪念门上可以看到   五光十色的舞台,工作人员正在调整灯光、音响,舞团和歌者正在彩排,霓虹灯和   雷射光束在古老的建筑上闪闪烁烁,让天空闪动各色霞光。西柏.林.不少乐迷在彩   排时聚集在会场外头聆听,围墙东侧的士兵听着现场彩排的情况,即使表情依旧冷   漠、照常轮值,周遭的氛围却是心思浮动,骚动不安。          活动前的欢娱兴奋气氛感染到吉尔伯特,他连波.茨.坦也不回,演唱会前一个   星期,索性就在布.兰.登.堡.门边的阿.德.隆饭店[2]落脚,每天拿着长笛在布.兰 .登.堡.门上看着演唱会准备情况。          威斯特搞不好会带着耳罩来演唱会啊,虽然讨厌,依旧会出席因为哥哥而特别   批准的音乐会。兄弟俩可以一同做事是再棒不过的事情。这次稍微委屈一下威斯特 听流行乐,下回就寄张莱.比.锡巴哈音乐季门票过去,本大爷一定会同威斯特好好 地听一次音乐会──不保证不会歪头靠着弟弟睡到打呼。          再过两天的晚上就是演唱会的日子,兴奋快塞炸胸膛了。趴在饭店正对布.兰.   登.堡.门的交谊厅座位上,吉尔伯特乐呵呵眯着眼等待清晨朝阳升起。          「吉尔伯特先生。」          「星期日了?」怕自己一睡就睡过头,交代饭店一定要在演唱会那天早上叫他   起来。吉尔伯特一听到侍者的声音几乎是弹坐起身,眉开眼笑。「哇哈哈!星期日   了!演唱会演唱会!」          「不是的,请等等,吉尔伯特先生!」侍者赶忙摇手,阻止普.鲁.士青年直接   打开窗户跳出去。「今天是星期日,但您的随扈有事向您报告。」          「啥?啊不就是不要把东西丢过墙给威斯特,知道啦知道啦!今天只上去听演   唱会,不会丢信过去。」对饭店侍者欲言又止的表情毫不在意,吉尔伯特兴奋的转   往窗外。啊,今天的布.兰.登.堡.门衬着西侧六月天的万里晴空依旧是精神抖擞, 帅得跟本大爷一样......那些在布.兰.登.堡.门前、巴.黎.广场上的黑色垃圾是啥 ?吉尔伯特整张脸贴着玻璃往外看。镇暴军警和钜马在巴.黎.广场排开阵势,强横 地堵住椴.树.下.大.道,和喧扰抗议的民众对峙。他皱起眉头。「那是什麽鬼?」          「由下官向您说明。」一名随扈上前行了礼,「人群往附近聚集,为防止暴乱   ,总书记下令这个周末封闭巴.黎.广场。请吉尔伯特先生前往亚.历.山.大.广.场 .,那里有演唱会的转播,已为您安排最好的位置......」          「可以看实况为什麽要看转播?」          「预防暴动。」          「暴动的鬼!不过是个演唱会,白痴把你们放在巴.黎.广场才有暴动!」          「很抱歉,这是总书记的命令,请您前往亚.历.山.大.广.场.,下星期一广场 就会重新开放。」          「这是本大爷的纪念门,本大爷现在就要过去!」          「总书记有令......」          「叫何.内.克去死!」          吉尔伯特在随扈们抓住他的前一秒跳上了窗栏,身手灵巧地沿着侧墙边爬过,   越过拦在大街上的军人,跳入巴.黎.广场。镇暴军警後空荡荡的广场只有他一人的   身影,没有任何哨兵开枪,这景象落在矩马前的抗议前锋眼中是莫大的鼓励,群众   里霎时炸开声音的疯狗浪。          「有人过去了!」「我们也要过去!」「让我们过去!」「我们要过去听演唱   会!」「凭什麽拦我们!」「已经有人过去了!」「我们要跟西柏.林.人一起听演   唱会!」          将喧嚣抛诸脑後,吉尔伯特不到五秒就爬上布.兰.登.堡.门,望向西侧,他的 弟弟站在蒂.尔.加.滕.公园边缘,看起来像是清晨就站在这里了。吉尔伯特兴奋地 挥手,「威斯特!本大爷来听演唱会了。」          「哥!等等......」          「寄去的音乐会门票收到没?喜欢吧!弗里茨的纪念音乐会......」          「吉尔伯特先生......」驻守布.兰.登.堡.门上的警哨过来劝阻,才开口就被 吉尔伯特一拳过去扫开。          「本大爷跟威斯特说话!少插嘴!」          「吉......」          一脚把卫兵踹下纪念门,普.鲁.士青年朝四周惊愕的士兵大吼:「谁再插嘴本   大爷就把他扔过墙。」          在西边看得一清二楚的路德维希脸色惨白,听说围墙东侧出现骚动人群,所以   他从昨晚就在蒂.尔.加.滕.公园附近等,想先劝哥哥回波.茨.坦,回头再谈也许他   们可以一起去中立国奥.地.利的维.也.纳音乐会。但看吉尔伯特把人踹下纪念门,   听到巴.黎.广场上的骚动,他就知道事情难解决了。「哥!听我说......」          「解决这堆麻烦,晚上一定到场。」          「不是!哥!演唱会......」          「还上来!真的想被摔过墙是吧!」          路德维希惊恐地看着吉尔伯特把第二个哨兵扔过围墙,然後是第三个。「哥!   不要这样!事情会更麻烦的。」他们的体力和跳跃力比一般人类强,但不代表他们   无法被压制。吉尔伯特最恨有人抓住他,阻止只会让固执的普.鲁.士人更铁了心。   他改变规劝的对象,朝那群爬上纪念门的军人大喊:「不要拦他。让我跟他谈,东.   德.的军人,先不要拦他!」          「切!人海攻势是吧,又是伊凡的那套。」见大批的军人爬上来围捕,不愿就   范的吉尔伯特咬牙退了步,像是下了什麽决心,一转头竟往西面跳出去。          「哥!」          自然过不去。吉尔伯特就像鸟儿不长眼往墙撞上去一般,可怕骇人的砰声後,   凄惨地翻落在墙脚。          「可恶!」爬起身,趁哨兵都在纪念门上来不及下到地面,吉尔伯特再度试图   翻过墙,依旧被隐形的结界挡回墙东侧,他不死心地爬起来跃身想翻过,再度被铁   幕扔回东面。          墙很高,另一面的路德维希看不到吉尔伯特,却一再一再听到撞上水泥墙被撞   击的恐怖声音和重物落在泥土地上闷响,不间断的声音令他毛骨悚然,那是把身体   当作铁鎚去撞墙的声音。他惊慌地拼命拍着墙,企图引起哥哥的注意,大声地喊着   :「不要再试了!快停下来。哥......冷静点!」          但西面的阻止声被东面的爆炸吞食。巴.黎.广场上响起警示的枪响,汽油弹轰   然张狂地回应,火光在矩马前後暴开,玻璃瓶罐、铁罐、石头从叫嚣的人群中砸往   堵住大道上的军警。          墙西侧的声音被暴动的人声淹没,就算声音能传过来,卯起来的吉尔伯特也听   不见弟弟的声音,眼中就只有那面墙,莫名其妙以保护东.德.为名而盖起的墙、阻   止普.鲁.士和德.意.志团聚的墙,碍眼到他忽略身上的痛想要拆毁的墙。几次撞不 成,军服上全是泥土和被扯开的绽线,站起来的吉尔伯特揉了揉被撞痛的脸侧,咬 着牙,又企图往墙上跳好翻过去,依旧被那堵墙甩回东边。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像是鸟撞着笼子想把铁栏撞开,无奈钢铁无情,只有因冲撞而撕裂下的羽毛在飞舞 。他们不会流血,也不会有伤口,但仍像人类般会疼痛,这样撞上去眼冒金星不说 ,全身要碎掉似的。吉尔伯特早就感受不到那痛楚,仍是用全身的力量,把自己当 攻城槌般撞着铁幕,却一次又一次失败、被那堵墙甩摔回东面。          从纪念门上率先追下来的军人想架开吉尔伯特,却遭到一个过肩摔。吉尔伯特   抢了机枪和装备,咖咑地将半自动射击调成全自动射击,啪啦趴啦往周遭地面先射   了一圈警告,威吓那群想冲过来的士兵,狼般凶狠的目光证明他不是在开玩笑,他   是真的要拆墙。          没有手榴弹可扔,只有闪光弹催泪弹和汽油弹,没关系,那来个集中突破。所   有人都过得去,连被扔的军人都过得了墙,就他吉尔伯特过不去。他今天就要在这   里轰个洞闯过去。          可是东.德.的围墙警哨趁着吉尔伯特回头往墙发动攻击的瞬间一拥而上,有的   抢枪有的压住手脚,吉尔伯特猛踹着抓来的手,破口大骂。他不是人,力量比一般   人还要大,但涌上的兵力实在太多了,不只是架住,铁铐脚铐绳子,像是蜘蛛丝般   将猎物五花大绑。挣扎之际,吉尔伯特瞥见那辆装着铁锁的货柜车,随即明白这些   人不是要押他去共.和.国.宫.或是国家图书馆,这回他们利用他对限制的痛恨来对 付他。「你们居然敢......放开!放手!」          训练有素的斯.塔.西们对大吼大叫听若未闻,将不住挣扎的人綑成一颗绳子和   铁链的茧,扔进货柜里。门砰的声锁上,吉尔伯特好不容易挣脱了绑在身上的绳子   和脚铐,一蹎脚,炮弹般往门撞去,却硬生生弹回原处,撞不开那道被焊接锁链和   水泥锁死的门。          「何.内.克!你敢关我?何.内.克!何.内.克......」          自己的尖嚷在铜墙铁壁里内回响,与他一般徒劳无益的撞着四壁,逃不出去,   淹没了外头焊接和暴动人群与镇暴军警冲突的交战声,黑暗中他什麽也看不到,盲   目的用尽所有力量找寻笼子的弱点,偏偏货柜内侧塞满了软垫。吉尔伯特发了狠,   使劲抓破罩子,徒手将下边所有棉絮海绵徒手挖出,随着拳风飞旋的棉屑沾在身上   ,成为烦人的干扰。最底层是厚实的钢板,抡起拳头击打了好几次也不见凹陷,但   他仍然试图敲破,直到暴起的昏眩和突而其然筋骨酸痛打断他的徒劳,脑中像是有   个电钻发出刺耳的尖叫咬食着细胞,痛得眼前像是闪着扎眼白光,瘫痪所有思绪。   吉尔伯特用力地甩头,彷佛要将自己的头颅摔出去,直到脖子酸痛,每个关节像是   被火烧着,身上没有一处不痛。          彷佛为了逃避痛苦和疯狂,脑中闪过了画面:站在蒂.尔.加.滕.公园那边的弟 弟,拳头重重地砸在墙上,无能为力地滑落,有着焦急又无法援手的担忧和痛苦。 一边随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夜色降临,劝他回波.昂.。          感觉眼眶在发热,什麽东西流了下来;听见咯咯地笑出声,歇斯底里的,比哭   还难听。「没事的,一个人也......无所谓......一个人......」 一如往常,说这招牌台词後一定要有大笑。              他笑不出来。          睁开因泪水和灰尘朦胧的眼,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什麽都看不到。          这就是他的世界,根本看不见自己的骄傲和未来,也无路可去了。          像是逃避什麽般抱着头,吉尔伯特用尽力气地暴吼,最终筋疲力尽地蜷缩在像   运送暴力神经病患者白色柔软车厢角落,再也不动了。                    隔着墙,路德维希看不到吉尔伯特出了什麽事情,只听到怒骂声。那声音很快   地消失在东面镇暴军警的呼喝声中。焦急的他掉头往国会大厦跑去,国会大厦顶是   西柏.林.唯一能望见整个巴.黎.广场的地方。          另面的烟雾狼籍中,他只来得及看到货柜车驶远。          演唱会後来如何,他不在乎了。连夜赶回波.昂.,冲进情报处,坐在第一线的   密码机前,等着所有东柏.林.线人传来巴.黎.广场暴动的第一手消息。          指挥官每回从资料中抬起头,看着期望的蓝眼睛,每回都摇头。现在不可能有   线人会顾及吉尔伯特在哪。不仅仅是柏.林.巴.黎.广场,东.德.境内好几处城市呼 应似地爆发游行与暴动,何.内.克尽一切力量封锁消息,迅速摆平骚乱,逮捕滋事 者。线人从德东送来消息已是困难,遑论能进一步回答路德维希的问题。          失望的德.意.志青年只有再度把头埋进手中,在下一阵通讯机密码机响起的时   间里,任後悔蚀咬着内心。          路德维希不断反省自己怎麽以为开个演唱会不会出事?因为两德陆续签订了许   多条约,能源互享、金融互通、邮件通信协议、共筑交通要道、削减武力,东.德.   的人可以到西.德.观光,纪念门上的吉尔伯特偶尔问他过得如何、菲利有没有很可   爱,每一次寄东西过去,吉尔伯特都会带着盒子坐在纪念门上,等弟弟到了蒂.尔.   加.滕.公园才开始拆礼物、发表评语:才两箱樱桃啊、下回寄慕.尼.黑啤酒节的特 制啤酒吧、大衣很不错、我不要围巾、你还真的寄咕咕钟来啊......。这样的关系 就像是国与国关系,就像他和菲利奇亚诺、法兰西斯的关系,所以他轻心了,忘记 吉尔伯特身上仍绑着名为苏.维.埃的绳子,忘记除了伊凡之外,绳子的另一头牢牢 地抓在东.德.总书记的手上。          路德维希晓得何.内.克不是省油的灯,一般国家与上司相敬如宾如冰,而东. 德.总书记是敢软禁自家的国家代表。哥哥从来不提自己失约是因为什麽,路德维 希逼着东柏.林.的西.德.官员调查,才知道吉尔伯特周末若没有到纪念门上,就是 因为反抗而引起什麽骚动,何.内.克不是将他锁进普.鲁.士国家图书馆,就是关进 已经封闭的柏.林.大教堂地下室。向来活蹦乱跳的吉尔伯特最恨被拘住,这不啻是 对他最痛苦的惩罚。          从国会大厦顶楼往东望去,巴.黎.广场一如往常,死寂无人,因夏日阳光而减   低灰脏感的纪念门上有着德东的哨兵巡逻。东.德.总书记何.内.克封锁住所有消息   ,一并封锁吉尔伯特的下落。          无计可施的路德维希只好将一封一封的公文寄往东.德.,追问吉尔伯特的消息   。          ──吉尔伯特先生在无.忧.宫休假。          ──请他到布.兰.登.堡.门。          ──吉尔伯特先生不克前来。          ──为什麽?          ──吉尔伯特先生在无.忧.宫休假,不能打扰。          「谎话......」路德维希简直想把制式化的回函往墙东面若无其事的人们脸上   扔回去。即使无.忧.宫最美丽的季节是夏季,吉尔伯特不可能整个夏天不回布.兰. 登.堡.门,他没出现在纪念门上只有一个理由:被关起来。          纵使他拼命想知道哥哥的下落、催促上司和情报局频向东.德.追问,国际情势   越已过了这场骚动,自顾自地前行,虽是欧盟重要成员国月也受战胜国监管的路德   维希,无法迳自越过墙到东面搜查,也无法全力追索哥哥的下落。总理柯.尔.(   Helmut Kohl)延续着艾.德.纳的外交政策,在全球轻微感冒大流行的环境中,更 积极与西欧国家合作,利用欧.洲.单.一.市.场.和欧.洲.议.会.维持西.德.稳定的 政经状况,带着路德维希频频出访法.国.、比.利.时、英.国.、美.国.......          「只有在欧洲统一的前提下,德.国.才可能统一。」柯.尔.重申政策的理念。 路德维希必须累积实力和筹码,以强大的经济力左右西欧政局,等待从伊凡手中带 回吉尔伯特的机会,在此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德.国.的统一是急不得的,您很清 楚苏.联.对东.德.的限制,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让德.国.统一,贸然对东.德. 施加压力只会让情势恶化。」          指甲深陷掌心,路德维希勉强维持一贯的扑克脸。「我知道。」          他有该做的事情,西.德.有该走的道路,据说是通往统一的道路,西.德.并未 忘记兄弟,东西方仍默默地交流。他想说服自己:因为墙挡住了视野所以看不到吉 尔伯特也在走着同一个方向,最後墙会慢慢低矮。路德维希想走得快些,抢先抵达 围墙消失的终点,就像很久以前征战归来的哥哥在柏.林.城市宫的大长廊尽头张开 手等他扑进怀中,他想在名为「统一」的终点抱住吉尔伯特,宣告他有能力照顾哥 哥,也许吉尔伯特会大声反驳,无论这场争辩的结果是什麽,最後他们可以一起回 家。 但如何能确定两人正走着同一个方向,能自欺欺人到什麽时候?会束手无策到 什麽时候?     他们不是国与国的平行关系,也不是即将团聚的兄弟之邦,最可比拟的是双方 军事将领签署停战协定,因为累了倦了,不得不坐下来摆出笑脸,稍作让步,互换 俘虏,给予人道协助,至於实际的领地和政策的协调是八竿子完全打不着的忽视, 那些将做为下一次开战的藉口。联合公报说得好听,科技能源通讯协定有了近一步 的合作协定、柯.尔的「希望东西.德能像西.德和卢.森.堡一般往来只有形式手续」 、何.内.克的「希望东西.德如东.德与波.兰一般毫无界线」,实际上,西。德总理 柯.尔拉着路德维希往西靠拢,带着德.意.志青年频频出席欧盟会议;在伊凡被戈. 巴.契夫阻拦、必须在家休养的当儿,东.德总书记何.内.克紧紧扣住普.鲁.士青年 的行动,围墙射杀令依旧存在,东.德不能自由往西,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布.兰.登.堡门上哨兵警戒,青铜马车上不复见胜利女神陪伴的身影。德西在围 墙上涂写对围墙的诅咒,德东以城市的死亡带表达无法回应的声音。 喧嚣和沉默,从围墙建起的那日从未停止。          一九八六年,苏.联.总书记戈.巴.契.夫确立减少对东欧干涉的政策。          一九八七年与一九八八年,布.兰.登.堡.门两侧不同声音的喧嚣未曾撼动铁幕 分毫。          「此墙将倒下,信念终成真。」围墙西面满怀希望的涂鸦,飘零在秋季的落叶   与冬天的霙霜里。                    一九八八年的冬季里,没有人认为墙倒的一天会来临。                          [1]指卡.廷屠杀。 [2]阿.德.隆饭店(Hotel Adlon): 一九○七开幕,紧邻巴.黎广场,曾为 柏.林最豪华、名流会聚的饭店,两德分裂期间,因位於东柏.林边界的城 市死亡带,导致战後虽尽力重建却生意惨淡,一九八四年关闭封屋,统一 後装潢整修,於一九九七年重新开幕,成为德.国国家迎宾饭店。一九八 七年吉尔伯特不可能在此落脚借住,但巴.黎广场附近建筑因为围墙局势 ,除了这建筑,只有再往东的苏.联大使馆,其余皆为空地及警备岗哨。 笔者因剧情需要更动此一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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