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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吉尔伯特回到东.德.发生什麽事,一九五八时东.德.和苏.联.再度提出   「不结盟德.国.」的邦联议案。          西.德.总理艾.德.纳泼了兴奋的路德维希一桶夹杂冰块的冷水。          「你知道苏.维.埃在蒙古的影响。」历经二次大战的艾.德.纳认为德.国.与苏   .联.的群众狂热有异曲同工之妙,德奥合并的瑕疵公投与蒙.古.独立的问题公投诡   异地相似。说他是担心自己的政治前途也好──如真的在乎他便不会在第.三.帝.   国.时期流亡国外,不结盟德.国.的全德政府选举依旧是个被四国影响的选举,政   府仍然是傀儡。「在这情况里,不结盟德.国.不是好提议。」          「普.鲁.士是德.意.志的兄弟,我们是一个民族!为什麽要让他们分开我们?」          「并非单纯听从战胜国的命令。在这情况下,两德合并,吉尔伯特先生会发生   什麽事情、您又会发生什麽事情?」          艾.德.纳对於国魂的认识始於当上西.德.总理,他不了解这种生物,百科全书   上也无纪录可查。总归这些生物反应着国家的情况。吉尔伯特和路德维希是兄弟,   德两统一,若如当年第二第.三.帝.国.那般兄弟俩同处於一个屋檐尚好,就怕目前   人民不断移往西边的东.德.政治经济全面崩溃──据他所知那叫做「足以致命的感   冒」,病重的吉尔伯特对西.德.的路德维希的心理绝非好事,更危险的是「感冒传   染」造成西.德.政治经济跟着崩溃。          「我是西.德.的总理,我有责任保护你,以你的生存与荣誉为第一优先。」未   出口的是:东.德.的吉尔伯特不是西.德.总理该考量的部分。艾.德.纳严肃地看着   愤愤不平的青年,「未来德.国.会统一,但是现在,西.德.必须有足够的能力保护   自己,维持自己的尊严,在我们重新站起来、重新拥有国际信任和地位前,我们不   能让吉尔伯特先生回到这里引起邻国对军国主义的忌惮。现在的德.国.禁不起再一   次的国际孤立。」          有道理到路德维希无法反驳,就像吉尔伯特去扛战争罪责,以德.意.志为第一   优先,不让凡.尔.赛.和.约的境况重现。艾.德.纳和吉尔伯特一样,甚至比吉尔伯   特更没有亲情负担,更理直气壮地只为德.意.志(西.德.)着想。[1]          失望的路德维希离开总理府。          站在门口的阶梯上,他眺望眼前的城市。天气很糟,浓灰的雾气层层卷裹建筑   ,阴郁的氛围彷佛闷窒的泥沼。在废墟中奋力重建的波.昂.毫无预警地成为西.德.   的首府,匆匆改弦易帜,建起临时的行政大楼,把过去的痛苦和恐怖全数埋在脚下   ,对过去绝口不谈──西.德.的政府里处处是纳.粹.时期的旧面孔,拼命遗忘日.   尔.曼、普.鲁.士、第.三.帝.国.的过往,努力地重新站起来、踏实活下去。          但若不面对过去的错误、不忍痛拥抱过去一切,如何能重新站起?没有普.鲁   .士,就没有现在的德.意.志,没有过去的德.国.是个跛行者,能称什麽完整?          即使上司、政府与英美法三国虎视眈眈、处处置肘,东西.德.仍是最靠近对方   的势力,不像东普.鲁.士是德.国.的飞地,难以联络合并。上司不同意统一,他乾   脆摆明唱反调,大开方便之门让东.德.人过来,不追捕东.德.过来的人、给予西.   德.公民权、让他们参与西.德.逐渐复苏的经济、呼唤东边的亲友过来。名义上不   统一,待事情到了非统一、否则两德无法正常运作的政治经济局势、欧洲会因此经   济崩盘,诸国不可能不让德.国.统一。          晓得突增的人口会引起经济负担,每天为政治经济忙得焦头烂额的上司可能断   然阻止,路德维希也做好了跟艾.德.纳大吵一架坚持到底的完全准备。          但猝不及防的阻力自东方。          毫无预警地,东.德.关闭所有往西的通道,从带刺的铁网架设,然後是木板、   砌上砖,铺上水泥,插上玻璃,设下探照灯、警备、狙击手。围墙翻山越岭,连柏.   林.市也盖起,墙在布.兰.登.堡.门转了个大弧,在东侧清出一片无所遮掩的空地。          他匆匆赶到柏.林.,惊见伊凡站在布.兰.登.堡.门下,草原灰的身影彷佛融进   工事的尘沙中。          发现赶来的德.意.志青年,斯拉夫人笑嘻嘻的挥手。「你要过来吗?」水管头   点点一边的检查哨,「要从那边过来喔。」          「我哥哥,吉尔伯特呢?」          「吉尔伯特生病了。」          正想质问:你做了什麽,伊凡随即说出答案。          「这里的人一直跑去你那边,吉尔伯特会虚弱到消失喔。」          「不可能......」话才刚出,随即想到东.德.人经由各种管道前往西.德.,不   是单纯从德西往德东的迁移行为,而是带着观念意识上的反抗、对东.德.的不信任   。          「是真的。」要不是东.德.共党向莫.斯.科求援,伊凡也没想到之前还向他挥   拳头的普.鲁.士人居然敢慢性自杀,毁掉自己身为人质的价值。对伊凡而言,东.   面德.全崩溃绝非好事,先不论路德维希不会善罢甘休,西方英美法的随即东进压   迫南欧,波.兰.和匈.牙.利肯定瞎起哄地随之作乱。他可不能坐视好不容易组合成   的梦想中温暖大家庭分崩离析。「所以要把墙建起来保护吉尔伯特啊。你可以从检   查哨那边过来,我们很欢迎你加入苏.维.埃大家族喔。」          「他在哪里?是不是在波.茨.坦?」          「你要过来照顾他吗?」          「我......」才想跨过界线,无形的力量阻止他前进。监管三国的驻军还在西   .德.境内,不是路德维希想抛开一切冲过去就能过去,他挣扎着想脱开无形的枷锁   ,却只能留在界线内,睁睁望着墙的另一头,另一侧的柏.林.、另一侧的德.国.,   怔怔地看着面露惋惜的伊凡消失在砖墙後。          被留下的德.意.志青年呆滞地望着死寂。          路德维希认为吉尔伯特是同意他这般做的,因为东.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任似地让人民奔往西方。          而希望无视监管四国让兄弟重聚的计画,实际上是凌迟吉尔伯特的生命?明是   已解除战时状态、两德已有独立主权,实际上监管国仍阻止两德的往来和团聚,不   顾他国的强行统一是让双方颈上的绳索套得更紧,甚至变相地凌迟对方。          冬魔王不断地拉扯伤害着吉尔伯特,带着虚弱的哥哥拼命赶回家的路德维希乐   观地回答那不过是林叶的婆娑声、树影晃动的幻觉,忽略了哥哥的生命已经缓缓地   被寒冬侵蚀,直到现在才发觉,冬魔王早已带走了吉尔伯特。横阻在通道间的围墙   盖得坚固,翻山越岭,坚实的砖墙、通电的铁丝网、地雷、二十四小时探照灯、警   哨、无条件射杀命令,绵延百里的墙隔开东西柏.林.更隔起了东西.德.,真正成为   一堵铁幕。仅存德.意.志在墙的这一面,置身於欧洲重组的冷战风暴中。          在围墙边站了多久,路德维希已经记不清,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怔   怔地望着铁幕的墙,望着另一边熟悉的布.兰.登.堡.门,望着过去他走过无数次的   林荫大道,彷佛总有一个时间终点让他望见吉尔伯特的身影会出现在远处,从另一   头柏.林.王宫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一脸无奈又不满地瞪着怔怔望着他的弟弟,耸耸   肩的说:「说话啊,又不是不让你说。」          「我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当面告诉我,告诉我这样做没有害了你。」          「我从来不想让你消失,我只是想要你回来。」          路德维希只是想让德.国.统一,想要跟吉尔伯特合组德.国.......          尖锐的警笛霎时割破阴暗的天空,爆裂的枪声同时发出。人声惊呼,围墙两侧   的民宅窗边人影晃动,强力的探照灯乍亮,犹如太阳的强光打在主角身上:倒在墙   东面下挣扎的男孩,血从腿上的枪孔一股股涌出、灌溉土地。在德东枪口的威胁下   ,德西的人无法靠近他,仅能将医疗包抛过墙,勾不到救援的男孩目光朝着西方虚   空,哀求着:「救我,我要西边去!」。          路德维希直觉那男孩是在看自己,扶持的手却伸不出去,不仅仅是那堵无形的   墙,更是脑中的犹疑。          该援助你吗?让你抛弃我的兄弟?救了你是不是伤害吉尔伯特?让你到西.德.   来是不是代表德.意.志正吞食普.鲁.士的生命,德.意.志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吃掉   手足亲人?          『为了德.意.志!』          第.三.帝.国.的宣传部长在台上高呼,台下群众跟着呐喊,整齐划一的声音犹如   滔天巨浪。          『一个民族!一个帝国!一个元首!』[2]          演讲台上,他的右边是微笑对群众挥手的元首;左边是穿着军服的吉尔伯特,   转头冲着路德维希笑,开心的应和着那群欢呼:『为了威斯特,为了德.意.志。』          德.意.志就是一切,德.意.志胜於一切。          直到现在依旧是如此?所以说到底,路德维希本身的存在就威胁吉尔伯特的生   存吗?          是德.意.志逼死了普.鲁.士吗?          路德维希愣愣望着东边墙角孤独躺着的逃亡者,直到无助的男孩咽下最後一口   气。德东士兵面无表情地抬起屍体,在随之拉远的视野里发现对面的警哨里闪过穿   着军大衣的银发侧影,欲开口呼唤,愤怒的暴吼淹没他的声音,德西的民众不满德   东军人行径,咆哮着抗议指责德东的残忍无道,他的呼喊消融在西柏.林.暴起的抗   议声浪中,犹如石子沉入深渊,无声无息,没有回应。          冷灰的德东军人漠然地瞧着墙另一面的喧嚣,彷佛听不见。          喧嚷和沉静,从此凝止在围墙两侧。                              不远处规律的喀叩喀叩声,是磨坊在静谧夜里的运转声响。昏昏沉沉的吉尔伯   特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躺了好阵子,感觉不到屋里有其他人,好一阵子才依着周   遭的细细线索找回自己的时空:弗里茨已经死了,威斯特在西方,德.国.已然分裂   。          东.德.成立後,他试图摆脱伊凡的监管,无奈战後体力欠佳,数次逃脱都给逮   了回来不说,更给伊凡打得无还手之力、灰头土脸只能在地上挣扎。          『别打架了吧,你的身体不好,好好待在家族里让大家照顾才是啊。』斯拉夫   人温和地笑着,把头昏眼花完全站不起身的普.鲁.士青年拎起来,抛到一边东.德.   共党党员手中。『战败国要乖乖的喔,我没有要对你怎麽样啊。』          『天杀的。』在别人家里肆无忌惮出入,把资源工业设备全数拆走,还叫做没   怎样。吉尔伯特恨恨地推开那群党员的手,想站起来却重心不稳地再度跌下去。趴   在地上的他看到一边刚刚同样被狠揍一顿的匈.牙.利-伊莉莎白哭着被匈.牙.利共   党党员拉了出去,捷.克.斯.洛.伐.克.那对双胞胎咬着牙却噤若寒蝉抱着头,波. 兰.-菲尼克斯在一边无声的、近乎歇斯底里的笑,立.陶.宛-托里斯拼命地想把 菲尼克斯的脸回覆平静却无能为力,还有在伊凡身後那群荷枪、灰灰幢幢的伥鬼。 吉尔伯特挣扎地想再站起来,却是全身痛到无能为力,连逃到无意识的世界里也不 可得,只能任自己被东.德.党员扶了起来。兀自嘴硬:『大爷要怎样,关你鸟事 。』          『当然有关啊,现在你最虚弱,不照顾你不行啊。』          『天杀的。』          闪过脑中的是威斯特现在如何?不会跟自己一样凄惨吧?吉尔伯特压着愤恨,   随着伊凡参加每一场战胜国会议,见到对面气色还不差的弟弟才稍稍安下心,又想   藏住自己不得不听令伊凡的丧气,只能低头没事找事地抚着那只羽毛零杂的黑鹰,   不愿回应弟弟关切担忧的眼神。          没必要让威斯特知道东边发生什麽,威斯特没事,那就一切都好了。          威斯特没事就好了。          被迫留在苏.联.占领区,无法回坐落在西柏.林.的家,失去了东普.鲁.士又   无威斯特相伴,伊凡留住东柏.林.控制柏.林.的局势,此时狼狈落魄的吉尔伯特 份外想念霍.亨.索.伦家族的人们──无奈那些人远在德西,在布.兰.登.堡.门上 与威斯特谈过之後,他无视外界「自闭」、「拥苏者」的流言,来到有着最多记 忆的地方──波.茨.坦无.忧.宫磨坊。          十八世纪的磨坊主人在无.忧.宫的建造时,至最高法院递状控诉普.鲁.士国 王修筑宫殿造成磨坊风车工作效率不彰,要求赔偿。原本一国之主建造宫殿,土 地主人若有损失,多半摸摸鼻子自认倒楣的搬走,但这名磨坊主人是个彻头彻尾 的普.鲁.士清教徒,固执地要强调公理法治的腓.特.烈二世给个交代。          拿着诉状的国王目瞪口呆。磨坊主人鼓足勇气瞪着一国之君,死抓着手阻止自   己的害怕颤抖。          在一旁看好戏的吉尔伯特认为戏已经僵持太久,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弗里茨的   肩膀,接着抓起领口,另手就举在半空中晃呀晃的:「要自打嘴巴,大爷我可以帮   忙,想打左边还是右边?本大爷也可以左右开弓哟。」          弗里茨白了他一眼,格开抓在领子上的手。          为了普.鲁.士法治的建立,腓.特.烈二世自承错误,请磨坊主人不要上告最高   法院,他同意赔偿风车的损失并减免税金,保证霍.亨.索.伦家族和普.鲁.士政府 之後秋毫无犯。          後来腓.特.烈挺欣赏那磨坊风车,不只一次地说那风车妆点了花园的农村气息   ,有时吉尔伯特和弗里茨会爬上树啃水果,欣赏树林边缘的风车缓缓地随风旋转,   夏日花果丰腴宜人的香气悄悄飘散,大自然森林农田的乡村景象令人心旷神怡。          弗里茨过世之後,继任的普.鲁.士王常在夏日到无.忧.宫度假,却极少与这户   农家往来,甚至当磨坊主人的遗孀打算将磨坊卖给王家,当时的腓.特.烈.威.廉.   三世没有同意。直到威.廉.一世的时代,风车磨坊正式成为王家所有,吉尔伯特在   夏日带路德维希到波.茨.坦游玩,夜里有时不回无.忧.宫,兄弟在磨坊的一个小房 间挤着过夜。          磨坊在一九四五年四月的战火中被破坏,战後无人理会重建,林木绿意逐渐包   覆缠住了整个磨坊。          自我放逐的银发青年常独个儿爬到树上,听着不远处其它水力磨坊的嘎搭嘎搭   运转声,望着那想像中的风车运转,一圈又一圈,彷佛时间的圆舞曲,一阵又一阵   地催眠,昏昏沉沉地,感觉自己似乎化为推动风车的气流,伴随昔日的笑语,和跋   扈的黑鹫一同飞翔,掠过那片曾经王旗招展、弗里茨意气风发的战场故土。          浑噩之际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会从树上躺到树下,总之回过神时,他大字型地躺   在树下,天幕已是漆黑,树荫外的苍穹里繁星点点,随着几万棵树木的深沉呼吸闪   烁。          「真是奇了。」乾笑几声,吉尔伯特自言自语地坐起身,霎时脑袋一阵抽痛,   火炙般的剧烈昏疼让他侧倒下去,婴孩般蜷缩成团,压着头侧企图弭平脑中的作乱   ,但无论如何抵抗,依旧阻止不了那彷佛刀剑猛往脑中捅刺的尖锐痛楚。          一点一滴,东.德.的民心正在往西,穿过界线,奔往西方。          威斯特的新上司艾.德.纳四处奔走,请监管三国不要拆走破坏西.德.的工厂, 让威斯特慢慢地康复。原本是精密工业、化学工业重镇的德东,战後遭伊凡拆走大 量工业设备,家徒四壁,经济气息奄奄,民众自然对德西逐渐复苏的环境眼红。          只要东.德.经济全面崩溃,民众往西逃亡,诸国挡不住迁徙浪潮,德.国.会自 己统一。          对局势已经无能为力的吉尔伯特是故意不思作为。          「唉,『一个人也是很快乐』可不是寻常国家能说的......这痛什麽时候才会 结束啊!天杀的还不快停!要消失也乾脆点吧!」那个马克不会是因为这股剧痛才 忘记自己是谁吧。缩在满山遍野的黑暗中,被痛楚侵占所有脑中思路,找不到自嘲 点的吉尔伯特终於笑不出来,混浊成一团泥泞的脑袋运转缓慢,甚至有一段一段的 停顿,思考的句子被切好几段,剩下片语,昏昏沉沉在意识的冰冷深渊不断地往下 沉,彷佛沉入波.罗.的.海.寒冻蚀骨的深底。         曾听说人类於生死之际,一生会闪过眼前,比人类活过更久的国家若也如此,   所经历过的事情全部晃眼而过,要花不少时间吧。如果是真的,那麽他会看见匈. 牙.利平原上小男孩似蹦蹦跳跳的莉莎、在东普.鲁.士草原上哭红一张小脸的安、 在查图西茨会战里意气风发的弗里茨、在柏.林.苦笑叨念哥哥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威 斯特。          但吉尔伯特什麽也没看到没梦见,更糟的是一睁眼,便看到斯拉夫人的孩子圆   脸逼在旁边。直觉挥拳,被轻松闪过不说,筋骨一阵叫嚣主人虐待的抗议,狠狠地   将主人咚的声扔回床上,要不是发出声音需要不少力气,吉尔伯特认为自己会飙脏   话。          「啊,醒来了呢,可以不用担心了。把墙盖起来还是有效。」笑眯眯的伊凡很   开心家族成员没事,衬上後边娜塔莉亚阴沉的脸,那笑脸变得有些虚假。感觉到吉   尔伯特的疑问,伊凡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把边界全面封锁,柏.林.也盖了围墙,   东.德.人过不去西边,你的体力就不会再流失。」          「你来做什麽?」听说苏.联.总书记正在更替,伊凡怎麽会来东.德.?          「听说你生病了啊,家人要相互探望照顾嘛。」          我的家人只有威斯特和弗里茨他家!想吐槽回去却无力说话,眼看就要被当成   默认,更具杀伤力的柔软少女声响起:          「那我生病的时候,哥哥也会照顾我罗?」          冬魔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呃......当然啦。」          「我也会照顾哥哥喔。」蓝白衣着的白俄少女挨了过来,「哥哥说家人是要彼   此照顾的啊,一定喔。」          「是......是啊,不过大家保持健健康康的比较好。」往旁边挪动了一下,没 闪过妹妹的圈抱,冬魔王的脸色瞬间惨白。          吉尔伯特躺在床上看好戏,果不其然伊凡发觉无法以病人为理由阻绝娜塔莉亚   软硬兼施的结婚要求,藉口要去看视察围墙警备如何,落荒而逃。他吐了口气,再   度闭上眼,回到在黑暗中更显清晰的头痛里。          都是斯拉夫人多事,威斯特知道了,以往铁定气鼓鼓地把他塞回床上勒令乖乖   睡觉休息不准再胡搞瞎搞。遗憾的是,这下连碰都碰不到,遑论发脾气,大概会阴   郁自责好一阵子吧。          柏.林.围墙的建起阻绝逃亡潮,除了巩固东.德.的存在,也逼使东欧诸国与其 他苏.维.埃家族成员往来。原本东欧在欧洲里属於经济弱者,为西欧工业国提供原 料和农产品,一九四九年成立的经.济.互.助.委.员.会(The Council for Mutual Economic Assistance)让他们的贸易方向由西转东,成为苏.维.埃体系的原料与农 产品供应者。经.济.互.助.委.员.会的中心是苏.联.是俄.罗.斯,由俄.罗.斯指挥 决定一切,照顾大家温饱,每一个成员都负责某项原料或产品,在经济圈中独家专 卖,没有竞争,让收益稳定且逐步提高,回复战争中受创的经济。          「我给你们很多粮食啊。」伊凡笑咪咪的,「天然气、石油、煤矿,比国际价   格还好喔。对吧,吉尔伯特,如果我没有给你煤矿和石油的话,你就不能做事,没   法像现在这麽健康了呢。」          「要能买到匈.牙.利的石油和西.德.的煤矿,本大爷还需要你吗?」吉尔伯特 压根不想鸟他,更不想理会。          成员国只能做自己分配到的经济项目,不能发展其他项目,不能参加其他国际   经济组织或国际贸易,也不能向规定外的国家购买原料。对原本农业工业发展中等   的国家,加入经.济.互.助.委.员.会是辅助他们得到原料、技术和市场;对於纯农   业国而言,若没有工业化的欲望,所有农品都有价格良好的出口地;对於原本属於   工业国,在战时甚至拥有世界领先地位化学电子精密工业中心的东.德.,战後四年   工业设备几乎全部被苏.俄.拆走,除了原本丧失的要重新作起,甚至加上原本完全   没有基础亦没有地利的造船。          加入经.济.互.助.委.员.会,便是「党中央分配下来就没什麽好争的,不会做   也得做」。          抗议无效,那就消极抵制,吉尔伯特一直滞留在波.茨.坦,拒绝回柏.林.。伊   凡指派选出的新东.德.总书记艾里希.何.内.克(Erich Honecker)为免吉尔伯特 再出事,指派了一群随扈在农舍附近盯着,三不五时「敦请」吉尔伯特先生回去。 昔日的普.鲁.士青年压根不理会,在波.茨.坦尽日望着磨坊遗迹和森林,每天的重 心便是写日记。          写日记是打从条.顿.骑.士.团时代便养成的习惯,一开始是大团长书写帐目政   令记录,他跟着在烛光下写着自己曾干过什麽帅呆的事情。骑士团时期纸张极为珍   贵,写的机会少,到了布.兰.登.堡後,物资宽裕了,吉尔伯特每天都痛痛快快地   写,日记本一本一本堆着,登录自己干了什麽帅到天地不容的好事。忙时寥寥几笔   日後补写,清闲时开始写回顾,例如:打完西.里.西.亚.战争,弗里茨忙着重建普 .鲁.士经济、改革政事,他忙着补写日记,弗里茨还借了几本充做撰写《战.争.原 .理.》的参考。          威斯特在他的影响下也有写日记的习惯。他们都很好奇对方写了什麽,但从未   私自偷看。偶尔威斯特认为哥哥没将事情处里过程交代清楚,觉得另有内情地追问   ,吉尔伯特会耸耸肩:『解决了还有啥好问的,有空再给你看我写的日记。』          德.意.志青年的扑克脸隐隐有崩碎的迹象。『那现在让我读一两页,或告诉我   是怎麽回事。』          『手段不重要啦,结局好就一切都好。这麽想探哥哥的隐私啊?』          吉尔伯特没有意思把日记分享,因为威斯特知道底细定会变脸叨念,叨念是一   回事,日後阻止才是大麻烦。话说回来,早晚威斯特也能从政府官员那边打听出哥   哥干了什麽好事,晚知道总比早知道多得些耳根子清静的时间。          过去的日记全留在西柏.林.的家,如今没什麽帅呆的事情好写,日记本上不再   是「本大爷今日帅翻天......」,改写东.德.大大小小的事情,编年体似地,某年   某月某日,某个政府要员有某项议案。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异议领袖前往某地。神   经质地,上至政府官员的政策讨论,下至市井小民的生死吵架,不带感情不论是非   ,巨细靡遗地全数留在档案中。他打算这本写给威斯特读,让弟弟知道这片原本是   德.国.一部分的土地上发生什麽事情。                    「日记是这麽写的啊?」          一开门就看到伊凡翻阅搁在桌上的日记本,吉尔伯特瞬间想赞赏自己没有把情   绪写进日记中的先见之明。          「这样可以记得很多事呢。写日记果然是好习惯。」          「本大爷宽宏大量地告诉你,未经允许翻阅他人的日记是没教养。」          「啊,真是抱歉。」脸上毫无抱歉的表情,「还好没有看到什麽不好的事情呢   。」          是很遗憾没发现不轨的事端纪录吗?「没事就滚。」想拿过日记本,对方手指   却加了劲不放开,吉尔伯特没法抽回,悻悻然地松手,放弃那本日记回到原位的希   望。          「这里也很不错,很舒服呢,怪不得你会在这里养病。」          伊凡有些意外吉尔伯特没有待在无.忧.宫的遗址或是住在旅馆等较现代化的地   方,而是住在小农庄里。磨坊农庄有点像乌.克.兰平原上的农舍,似乎有些糊涂的   姐姐随时会出现。「病好了就回柏.林.吧,上司们想看看你,家族聚会下次要到柏.   林.举办呦,菲尼克斯、托里斯、爱德华他们都会来,啊,还有一个东方的朋友想   介绍给你们呢。」          「不去。」          「我也很喜欢这里,不过聚会场所要比这里更正式点才行啊!」          「这里是东.德.,本大爷爱待哪就待哪。」          「啊,是啊,在家里想去哪都是可以的嘛。呵呵。」对不合作不回应的吉尔伯   特,伊凡有备而来。「路德维希听说你病了,担心得病倒了。」从背影便知道吉尔   伯特动摇,伊凡自顾自地说下去:「听说路德维希回西柏.林.养病。你要不要回柏.   林.让他看看?也许路德维希看到你就会康复喔。」          知道给抓了把柄使唤,不甘心的吉尔伯特对伊凡这次督促他回柏.林.的招数莫   可奈何。          一如吉尔伯特只能与东方往来、成为经.济.互.助.委.员.会中的火车头之一,   成为西.德.的路德维希也开始没有兄长的西面生活。虽然实际监管的军力仍在,但   在美苏两大国明争暗斗下,原本打算彻底分裂德.国.的各国陆续改弦更张,法兰西   斯率先讲和,不想让自家隔壁继续存在不定时炸弹,提出了两家冰箱互通有无,材   料彼此共用。          『哥哥家的美食多得很,想吃就打声招呼尽管端去。你家的葡萄酒和马铃薯,   哥哥我就不客气地拿去做晚餐罗。』          法兰西斯提出的协议[4]一体两面,法兰西斯和路德维希能藉此知道对方家里   的事情,证明彼此不再武装对立。西.德.总理艾.德.纳一口答应,积极调和西.德.   与周遭各国的关系,德.意.志青年在西方诸国的热情招呼下慢慢融入国际社会, 与法兰西斯和亚瑟建立起一定的交情,与周遭的邻居虽然不热络,但也互通有无。 尽管「朋友」一词德.国.人不轻易出口,起码不再如过去能拜访的国家只有菲利奇 亚诺。          看似全盘融入了西欧社会,於欧洲共同市场成员国在布.鲁.塞.尔.召开会议讨 论建立统一的欧洲委员会时,西.德.却爆发沸沸扬扬的群众运动,从一开始要求撤 掉英.国.在汉.诺.威的驻留军,在会议开始之後,劳工与学生不满西.德.向欧洲共 同市场低头,不提高占共同市场中重要地位的西.德.的利益,大举示威游行。          「把外劳送走!」「废掉波.昂.!」「统一德.国.优先!统一欧洲其次!」 「东边有我们的兄弟!为什麽不往东?」「波.昂.-莫.斯.科贸易轴线!」「是波. 昂.-柏.林.轴线!神圣德.国.!」          从经济的不平衍伸到对国家民族被分裂的抗议,於两个德.国.政府被特各自进   行分离主义之时,原本早一不独立建国的西.德.出现要求两德统一的声浪,着实讽   刺。          回到柏.林.的吉尔伯特坐在纪念门的马车上,在波澜不兴的死寂里听着墙另一   边的喧嚣。          这里是他孤独的王座,一如神.圣.罗.马.-马克西米安坐在阴湿寒冷的王座上 。黑色枯瘦的单翼鹫鸟停在胜利女神的权杖顶,以喙磨着铁十字。灰蒙蒙的细雨里 ,从椴.树.下.大.道[5]看过去,布.兰.登.堡.门是凄凉的雾灰。雨水滑过他的银 亮短发,在末端荡秋千。          闪过天际的雷让他回到过去,小小的威斯特拉着普.鲁.士青年的衣摆。          低头瞧着金色的小脑袋。『干嘛?』陛下让困了的小家伙去睡觉,怎麽会神不   知鬼不觉地钻回会议室,拉着他的外套下摆?          孩子不说话,也不抬头,彷佛外套上的扣子是他关注的对象。          『说话啊,又不是不让你说。』          威斯特松开手,沉默地抓住吉尔伯特的手臂。          被抓着的人正要发作,国王威.廉.一世开了口:『路德维希第一次到柏.林., 不适应环境。你陪他去寝室,这里我跟首相和参谋长讨论就可以。』          打算把小鬼丢回床上就要回会议室,却在床边折腾半天,威斯特横了心死抓着   衣摆,不让哥哥离开,弄得吉尔伯特脏话都骂出来了,直到威斯特把脸埋进他的衣   摆用力地点头。          顿了几秒钟,吉尔伯特回想自己刚刚讲了什麽。『又不是不要你?你怕我不要   你了?不就跟你说,教你去睡觉不是不要你,你是怕我消失到哪里去啊。』          『我想要在一起。』          『齁!我要开会啊!』吉尔伯特发怒似地硬是把威斯特的手扯开,在孩子露出   受伤的表情时,抓过毛毯一把将小家伙裹好,抱着回会议室。          後来的作战会议,威斯特都坐在他的膝头,夜深困了就披着毛毯靠着哥哥睡,   直到会议结束吉尔伯特背他回寝室,威斯特半夜醒来又跑到吉尔伯特的寝室。          『我又不是保父。』吉尔伯特愁眉苦脸,却拿不出法子。久而久之习惯床上多   了个挨着自己睡的小家伙。          长大後的威斯特搬去另个房间,换吉尔伯特跑去赖床。          『不要乱动,手不要往旁边伸。喂!你离太远了我会冷啊!』          被缠住的人很认命地当热水袋抱枕。谁叫他小时候缠着哥哥连半夜开会都不放   过,现世报就是现在哥哥睡觉时就缠他当暖炉。似乎是如此,义.大.利的菲利奇亚   诺赖在床上时,威斯特也不觉得多一个人在自己床上有什麽不适应之处。          菲利正在波.昂.照顾威斯特吧。马克西米安是夙愿得偿,思念的小豆丁不再怕   得四处逃,反而主动亲近。威斯特抱怨菲利总是找麻烦,却抛不下甩不开,任劳任   怨照顾、收拾残局。到底是天生劳碌命使然还是前生注定今世重新开始,真只有天   晓得了。          「怎麽不过去呢?」伊凡出现在青铜马车旁,「他是因为你才生病的呢,当哥   哥的要照顾弟妹喔。」          「同样话还给你,娜塔莉亚需要你的照顾。」          嵌在巨人身材上的孩子气笑脸出现僵硬。          伊凡藉口东.德.的事情未决,滞留柏.林.。一方面监视菲尼克斯不得妄动,另   方一面逃避妹妹的纠缠。苏.维.埃家族的众人对大家长不在家而松了口气,得了空   闲纳凉,白俄少女则不甘心地追到东.德.,活像抓奸的大老婆在小老婆家门外阴侧   侧地叼头发抓门:『那家伙真的这麽好吗?我才是要哥哥在一起的人啊,哥,你快   开门!要永远在一起的是我们啊。』          正笑着威胁吉尔伯特康复後要安分点的伊凡,霎时被刺耳的抓门声吓白了脸,   强自镇定想维持架子,下一阵抓门声令他如被火烫的钉子戳到脚般跳起来,出口的   话成了:『你家的门牢固吗?』          冬魔王的家里也是很复杂的啊,看似所向无敌,只有阿尔弗雷德可堪敌手的伊   凡,排解家里的纷争也一个头两个大。此情此景更让吉尔伯特觉得威斯特是举世无   双的好弟弟,也令他越发想念。          纵使如何地想越过墙──那得向伊凡低头请求──到西面探望威斯特,吉尔伯   特都不能行动。他明白此时两德统一──无论是哪方合并哪方,欧洲势力随即崩解   面临重阻,自己越过围墙,不啻是把伊凡的势力带过去,美苏两大势力将会失衡,   已经生病的威斯特届时会病得更重。          威斯特小时候有段时间身体虚弱,被哥哥传染的感冒一直没好。兄弟俩挤同一   张床,做哥哥的讲腓.特.烈二世的战史当床边故事,或者哼军歌当催眠曲。弟弟大   半听不懂战史里的诸多词汇,但军歌在鼻音过重与喉咙痛造成的轻声中,据说听起   来很好听。吉尔伯特有时应要求连续哼了七八首,直到挨在胸口的威斯特沉沉睡去   。          当下感冒的威斯特不需要吉尔伯特的陪伴,西.德.的群众运动危机很快会被艾.   德.纳化解,布.鲁.塞.尔.会议的诸国不会坐视威斯特生病,除了菲利奇亚诺自愿当   型暖炉外,法兰斯大概会亲自送餐点上西柏.林.,亚瑟不乐见法兰斯与威斯特拉近   人距离,可能弄出什麽魔法特效药,想尽办法让威斯特迅速康复。          威斯特对欧洲是如此重要,被众人关心在意,就算吉尔伯特不在旁也不会有什   麽事情。          啜着罐装啤酒,坐在胜利女神的马车上,吉尔伯特轻哼着曲子。从以前到现在   ,普.鲁.士总是独个儿,要唱歌便旁若无人地,自个儿开心地从古早的玛莉亚赞美   诗唱到《装.甲.兵.之.歌》。          本大爷一个人也很快乐。             [1]艾.德.纳总理出身科.隆,是少见的反普.鲁.士精神的德.国人,算是认同邱.吉 .尔的「普.鲁.士是万恶之源」,战後极力为西.德注入西欧的自由主义精神, 虽然精神信念与大多数德.国人相左,但对战後重建西.德贡献良多。艾.德.纳 总理至今仍名列德.国人最敬佩的人前五名。   [2]此为纳.粹.德.国的口号或格言:「Ein Volk, ein Reich, ein Fuhrer」。   [3]无.忧.宫磨坊传说有好几个版本,有言在军人王腓.特.烈.威.廉一世时已经 出现。磨坊的风车推磨是否真因无忧宫的建造而受到影响亦有存疑,此传言一 般认为是强调「国王遵守法令」以劝导国内贵族平民皆应守法的形象故事。目 前无忧宫旁的风车磨坊已改为成较大的荷兰式风车磨坊,就视觉上无法感受无. 忧.宫建筑会影响风力推磨。   [4]此协议指一九五○年法.国外交部长罗.伯.特.舒.曼(Robert Schuman)提出 的计画。法.国一反一战後的态度,理解与其跟西.德为敌、处处打压,不如与 之合作,煤钢等重要资源互通有无,避免重蹈过去的敌视、竞争和不信任造成 的恶果。此计画法.国提议,西.德同意,之後成为欧.洲.煤.钢.共同体的基础。   [5]椴.树.下.大.道(德文Unter den Linden),或称作「菩.提.树.下.大.街」, 柏.林.市中心的东西向主要街道,西向最底为巴.黎.广场布.兰.登.堡门,东向 最底为亚.历.山.大.广场,沿街诸多历史建筑与大使馆。与过布.兰.登.堡门後 的三月十八日广场和六月十七日大街相接,此条路为德.国(或普.鲁.士时期) 举行胜利游行的主要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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