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接下代課的那天,校長特別叮嚀她一件事:「三年二班的早自習點名,妳一定要親自 唱名,不能只是看座位算人頭。」 她當時沒放在心上,覺得不過是老派學校的規矩。第三天早自習,她才明白這句話的份量。 三年二班表定31人。她拿著點名冊,一個一個唱名。 「王小美。」 「有。」 「陳志明。」 「有。」 念到第29號座位時,冊子上的名字是「周雨薇」。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座位——空的,椅子 被推得整整齊齊靠在桌子底下,桌上什麼都沒有,連灰塵都比別的桌子少一點,像是有人天 天在擦。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規矩念出了名字。 「周雨薇。」 教室安靜了兩秒。 然後,從那個空位的方向,傳來一聲清清楚楚、帶著少女嗓音的回應: 「……有。」 全班同學沒有一個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反而是齊刷刷地低下頭,假裝在寫作業。林老師手裡 的點名冊差點沒拿穩,她強壓下心裡的發毛,繼續念完剩下的名字。 下課後,她把班長留下來問。班長支支吾吾了好一陣子,才小聲告訴她真相。 周雨薇是兩年前轉來的插班生,個性很安靜,總是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開學不到一個 月,她因為一場車禍過世了。學校原本要撤掉她的學籍跟座位,但是那個學期,只要少了她 的座位、少了她的名字,班上就會接連出事——不是有人無故摔傷,就是整間教室瀰漫著一 股怎麼都散不去的低氣壓,連任課老師都會莫名頭痛請假。 後來是隔壁班一位資深的老校工提議:「乾脆繼續留著她的座位跟名字,每天早自習照樣點 名,讓她繼續當『這個班的人』,事情才會平息。」 校長半信半疑地照做了,沒想到真的有效——只要每天早自習有人念出「周雨薇」,並且有 人(不管是誰)代替她應一聲「有」,那天班上就會平安無事。 「所以剛才回答的,是……」林老師聲音有點抖。 「是我們自己啊。」班長低下頭,「老師,我們每天早自習,都會偷偷派一個人躲到她座位 旁邊,小聲幫她回答。這是我們從學長姐那邊傳下來的規矩。可是……」 「可是什麼?」 班長臉色發白。「可是今天,负责代答的同學,他根本還沒進教室——他遲到了,是點到名 之後五分鐘才衝進來的。所以剛剛那聲『有』……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回答的。」 林老師整個人僵住,腦中反覆迴盪著點名冊上那行她永遠不會忘記的紀錄: 應到的,未到.. 那天以後,林老師每天早自習依然照規矩點名,一個字都不敢漏。她漸漸明白,這間教室真 正恐怖的,從來不是那個一直沒有離開的周雨薇——而是每一次,當「應到的」真的「未到 」時,那份空缺,總會有某種東西,自願替補上前,替她回答那一聲「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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